拒絕和親後,小公主她鳳臨天下

第13章 將計就計

聽此一言,鍾承鈺低垂的眼眸惡趣味漸濃,既然賢妃所求,她這個做“女兒”的豈有不應的道理。

不然,被迫成為孽女怎麽辦?

總不能好賴話都讓賢妃說了去,獨有她一人啞口無言。

“既不算抗旨不遵,我身為人子,母妃身子抱恙,是該在床前侍疾。”

鍾承鈺理了理袖口,率先出門:“走吧。”

對此,秦悅麵上露出:我就知道你會妥協的小表情。

姿態傲慢緊跟其後。

一行人走過彎彎繞繞亭台樓閣,來到永和宮正殿,被引到賢妃寢宮內。

鍾承鈺視線隱晦掃視一圈,富麗堂皇猶如金屋,點了諸多燭火,使得原本昏暗的房間亮如白晝。

爭先恐後鑽入體內的暖意,讓凍得有些僵硬的身子,開始回暖酥酥麻麻泛起癢意,濃鬱的藥味繚繞鼻尖。

逼仄的寢宮是為聚氣,一個兩個入住,尚且能有轉身之地。

可賢妃身子不適,進房裏侍疾人員眾多,直接把房間擠得滿滿當當,連落腳都需要見縫插針。

若不是忽視此時靠在靠枕上對鍾承鈺怒目而視的賢妃,那麽人擠人的房間,氣氛格外曖昧,互相能感受到多方熾熱的呼吸。

賢妃嘴唇破皮紅腫跟香腸一樣,臉色煞白,或許難以忍受疼痛,在這個冬日裏,額頭滲出冷汗來。

有隻手腫得跟豬蹄膀一樣,喉嚨上下一滾,欲想出聲訓斥鍾承鈺,奈何剛扯動嘴角便被疼得直哼哼,用另一隻完好的手虛虛捂唇,忍不住倒吸涼氣。

看到她這麽慘,鍾承鈺心裏就跟伏天六月喝涼水一樣,每個毛孔都透著爽意:“兒臣給母妃請安。”

有些口舌之辯,沒有必要進行,特別是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更要學會識時務者為俊傑,以免慘遭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奴才給娘娘請安。”

宋書奕和雪見看見賢妃怒意翻湧,連慘白的臉色都氣紅了,差點繃不住笑,好在緊急咬住舌尖,趕忙施禮,用動作遮掩一二。

秦悅對其她人吩咐道:“都出去候著。”

“是。”

宋書奕和雪見的腳牢牢釘在原地,並未動彈,周記輕哼一聲,上前兩根手指微微彎曲,欲想敲在倆人腦門上訓斥。

便被鍾承鈺喝住:“住手,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公公動手之前,可曾看見本宮還在這?”

說完,抬腳猛踹周記小腿,直接把人踹個踉蹌,看得賢妃目眥盡裂,呼吸聲跟拉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跟瀕臨死亡差點喘不上氣的人一樣。

周記麵露錯愕,好像是看見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呆愣看著鍾承鈺,微張的嘴,好像在問:你怎麽敢在我主子麵前對我動手!

大寫震驚。

鍾承鈺麵無表情看著他:“本宮是主,你是仆,公公要是繼續這麽瞪大雙眼直勾勾緊盯本宮的話,本宮可就要挖了你眼睛。”

“目視貴主,乃是僭越之舉,母妃剛身子不適,你們就敢陽奉陰違,懈怠下來。”

說到這,鍾承鈺把視線落在恨不得抓起枕頭砸向自己的賢妃,莞爾一笑報羞躬身施禮道:“母妃身子不適,精神不濟,讓他們這幫奴才鑽了空子。”

“恰好,兒臣撞上了,容不下這幫刁奴,幫您給他們緊緊皮,以免來日養大心,父皇和其她母妃過來的是時候,還是這般沒規矩,丟了您的臉是小,萬一給您惹出什麽事來,您還得受他們牽連呢。”

壓不住怒火的賢妃,扯動嘴唇滲出血珠子,這才老實。

嫌棄周記給她丟人,怒瞪了他一眼,後者誠惶誠恐跪地磕頭請罪:“奴才該死,請公主恕罪。”

鍾承鈺眼睛低垂襒他一眼:“滾出去跪兩個時辰,好事成雙,恰好為母妃祈福。”

周記吸進去的氣被夾斷,堵在嗓子眼,上不下不來,臉色憋得鐵青,求救的目光落在賢妃身上,後者抄起**枕頭砸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瓷器枕頭摔碎在腳邊,周記一個哆嗦磕頭:“謝公主恩典。”

語畢,迅速把瓷片殘渣收拾幹淨,退出去。

等關上門後,壓彎的腰肢瞬間挺直,跪是不可能跪,他的主子是賢妃,永和宮主位娘娘,豈能聽從一個公主的命令。

獨留幾人,賢妃怒瞪鍾承鈺一眼,對秦悅使眼色,後者領會其意點頭,對鍾承鈺道:“公主來得正好,娘娘的藥已經熬好了,剛好能喝。”

“勞煩公主給娘娘喂藥。”言語多了幾分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甚至不用等鍾承鈺應聲,直接把小宮女端著的藥碗,強硬塞入鍾承鈺手中。

觸之跟被火燎一樣,鍾承鈺差點沒端穩,趕忙調整動作,用生出厚繭的指腹端穩瓷碗邊沿。

悄悄吐出一口濁氣,擠出笑容,穩步靠近賢妃,停在床前,連張椅子都沒有,好在身高沒多高,微微彎腰便可。

湯藥冒起滾滾熱浪,一隻手端碗,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捏著湯勺攪動,舀一勺,剛想遞到賢妃嘴唇,對方恰好抬手想要揮開,倆人各懷鬼胎。

一個臉上浮現出即將陰謀得逞的笑意,一個臉上浮現出小心翼翼,滿是擔憂重病重的老母親。

就這麽巧合,在千鈞一發之際,賢妃的手腕在離湯藥幾厘米距離,適時“撞翻”湯碗。

鍾承鈺沒能端穩,隻能眼睜睜看著湯碗落在賢妃懷中,滾燙的藥汁,直接把賢妃燙好了,垂死病中驚坐起,瞬間從**跳下來,用指尖捏著濕漉漉,冒著熱氣的衣領。

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啊啊啊!!!”

動作過大,破了皮方能止血的嘴唇,霎時滲出血珠子,一時之間,鮮血染紅嘴唇,口齒鮮紅,跟吃了小孩的老妖怪似的。

秦悅一把推開“嚇傻”了的鍾承鈺,著急忙慌給賢妃更衣:“娘娘,快來人,娘娘被燙傷了,快去請太醫。”

撩起衣角,隻見肚皮通紅一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水泡,密密麻麻跟風團一樣,一小撮擠擠挨挨。

賢妃青絲炸立,門外候著的奴才們聞訊魚貫而進,圍著賢妃噓寒問暖,連請太醫的人都足足去了三四個。

反倒是始作俑者鍾承鈺被排擠到了角落裏無人問津,手足無措擔憂看著賢妃,像是被嚇著了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口中發出悶悶的嗚咽聲,腦袋拉聳渾身上下散發一股濃鬱的喪氣懊惱,唯有低垂的眼皮掩蓋住眸中暢快的喜色。

雙肩微微顫抖,跟陷入悲痛欲絕控製不住身子顫抖一樣,嘴角都差點壓不住往上翹。

宋書奕和雪見暗中對視一眼,無奈挪動腳步上前,擋住鍾承鈺,避免有人看見她上揚的嘴角。

不一會,太醫幾個小太監架著胳膊抬進來,渾身大汗淋漓,呼哧呼哧,隨時有喘不上氣的風險。

奈何,疼痛難忍的賢妃沒給他們倆喘勻氣時間,秦悅咬牙切齒催促:“娘娘被五公主用沸水燙傷了肚子,還請太醫趕緊給娘娘診脈上藥。”

說話間,餓狼撲食般的餘光瞄準,躲在宋書奕和雪見身後的鍾承鈺。

一聽這話,鍾承鈺就不樂意了,迅速衝出來,撲通一聲,膝蓋結結實實跪在賢妃床前,伸手死死抓住賢妃下意識甩過來的巴掌,往自己臉頰輕輕擦過。

泣不成聲悔恨道:“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從未習得跟奴才們一樣伺候人的本事,以至於在伺候母妃的時候笨手笨腳。”

“是兒臣從小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手指嬌嫩沒能端住滾燙的藥碗。”

“是兒臣年歲太小,從未給父皇和母後侍疾,第一次給您侍疾經驗不足。”

“是兒臣太擔憂母妃,把注意力全都落在母妃和滾燙的藥碗上,沒能察覺到母妃抬起想要握住兒臣手腕的手。”

“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甘願受罰,隻求萬千神佛保佑母妃玉體安康,求母妃別氣惱……”

秦悅指控雖然是事實,但這件事情,難道賢妃就沒有錯嗎?

她還是個孩子,端不穩一碗滾燙的藥碗怎麽了?

要不是因為賢妃抬手想要打翻藥碗,讓藥汁灑在她身上被燙傷,她能順手推舟圓了賢妃作孽的心思嗎?

助人為樂的事情,她身為一個好孩子,一個孝子怎麽能拒絕呢?

你就說這藥碗翻沒翻吧?

有沒有符合賢妃想要打翻藥碗的心思?

至於湯藥灑在身上,那不重要,結果隻是點綴,過程最重要。

聽到這,本就盛怒的賢妃,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不是身子太痛,非得氣暈過去不可。

鍾承鈺太投入,哭得肝腸寸斷,一哭一喝,堪比哭墳,聽得賢妃額角出青筋暴起,突突跳動。

賢妃動了動手腕,欲想揮開或是掰開鍾承鈺抓住她手的手,奈何,這死丫頭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

那雙爪子就跟長在她手腕上一樣,哭得忘我,用勁之大,連指甲掐進她肉裏都不知道,以至於,手腕處破了皮,滲出血絲來:“滾~”

這聲低喝有氣無力,直接被鍾承鈺霸道的哭聲掩蓋住,秦悅和周記急得雙目猩紅,直接上手使勁掰開她的手:“公主快鬆開娘娘,先讓太醫給娘娘看診。”

“要是耽誤了娘娘傷勢,您可擔待不起。”

“明明是您燙傷了娘娘,您怎麽能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娘娘身上呢?”

“她一個病人,手上有傷,連抬臂都困難,隻能躺在**,等人侍疾,又怎會在您喂藥的時候抬臂……”

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感受到了語言無力感,秦悅恨不得上手推翻鍾承鈺之前哭訴。

對此,鍾承鈺順勢借力,鋒利的指甲狠狠扣著賢妃皮肉,用盡全力一劃,鬆開爪子,摔坐在一旁後連忙跪好:“是是是,都是兒臣傷及母妃罪該萬死,請母妃責罰!”

涕淚橫流十分狼狽,一看就是至純至孝的好孩子,但她說出的話,越聽越不對勁。

倆個太醫瞳孔一震,像是聽見什麽秘聞一樣,恨不得耳聾眼瞎,氣息微亂。

趕忙讓女醫給賢妃看了傷勢,一同把了脈,開了藥方,留下燙傷膏等藥後,立即溜之大吉。

有些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讓他們知道,他們隻是一個小小的太醫,背後沒有那麽大的勢力,能夠在被卷入後宮鬥爭後,還能保他們安然無恙。

一番折騰下來,賢妃連吃痛哼哼唧的力氣都沒有,氣若遊絲躺在**喘氣,唯有看向鍾承鈺的眼神凶狠惡毒了些,恨不得飲其血吃其肉。

“哼~”

賢妃冷哼一聲對周記使眼色,後者點頭,對鍾承鈺道:“五公主重傷娘娘,本該重罰,但娘娘顧念母女情分,特擇輕處罰,罰五公主打用戒尺打掌心二十下,每日跪在佛前,撿一個時辰佛豆為娘娘祈福。”

祈福祈福,日日祈福,也不怕折壽。

鍾承鈺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眼珠子一掃,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挑中一根柱子,狠狠衝刺:“兒臣不孝,重傷母妃,兒臣這就以死謝罪。”

淒厲的哭聲衝出逼仄的房間,傳到外麵。

玩。

既然要玩,那就好好玩,放開了玩。

潑皮無賴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她就賭賢妃不敢讓她真撞死在她寢宮內,她鍾承鈺再不受寵,也是皇嗣,也是千金玉貴的公主,可不是奴才,死了沒人追究責任。

她除了是公主,還是先後唯一留存下來,闔宮上下唯一嫡出之子,要真撞死在這。

落在後宮嬪妃眼中,便是賢妃陰狠蛇蠍心腸容不下她,落在前朝文武百官眼中,便成了父皇毫無容人之量,王氏九族俱滅,如今連一個尚有他一半血脈的幼子都容不下。

唇亡齒寒,她身為公主都得落個慘死,無人問津的下場,你說毫無血脈的文武百官要是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會不會懷疑父皇也容不下他們?

果不其然,看到這一幕,賢妃差點嚇得心髒驟停,顧不上疼,著急大吼:“趕緊攔住她!嘶~”

“公主!!!”

宋書奕和雪見著急闊步上前阻攔,但倆人都看出鍾承鈺已經極力控製速度了,並非真的想要撞死在這,故而,並未暴露出自己會武。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