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出人命了
林家村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家家戶戶的燈火都亮著,人們興奮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地計算著這次能分到多少糧食,盤算著這個年該怎麽過。
唯有李維軍家,早早就熄了燈。
無邊的疲憊褪去後,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李維軍躺在溫暖的土炕上,聽著身旁妻兒平穩的呼吸聲,那股在山林裏積攢了半個多月的煞氣,終於徹底消散。
【真好啊,老婆孩子熱炕頭。】
【現在二胎都懷上了,軍哥臉上的線條都柔和多了。說實話,現在這個幸福的樣子,不比當什麽兵王差。】
李維軍的眼皮動了動。
他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林燕熟睡的側臉。
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李維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他不敢想,如果沒有這些奇怪的聲音提醒,他現在的人生會是什麽樣子。
第二天,李維軍沒有再去操心村裏的事。
他把所有的事都交給了村長林泰,自己則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櫃。
馬上就要過年了,有了錢,有了票,他也不打算再進山冒險。
他帶著林燕和李墨,坐上了去縣城的牛車。
這是他回來之後,第一次純粹為了自己家裏的事出門。
縣城裏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氛,供銷社門口掛上了紅燈籠,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臉上都帶著喜氣。
李維軍先是去國營飯店,要了一大碗肉絲麵,看著林燕和李墨吃得滿嘴是油,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然後,他拉著林燕走進了百貨大樓。
“扯幾尺布,給你和孩子做身新衣裳。”
他又指著櫃台裏一雙嶄新的棉鞋。
“這雙也給你買了。”
林燕連連擺手,臉上滿是心疼。
“不用不用,我衣服還夠穿,這鞋也太貴了。”
李維軍卻不容分說,直接付了錢和布票,將東西塞到她懷裏。
他帶著林燕,又走到了賣棉花和絨線的櫃台。
“給沒出世的娃,做幾件小衣裳。”
李維軍看著那些柔軟的白色棉花,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溫情。
林燕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點了點頭。
“嗯。”
一家三口在縣城裏逛了一整天,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李墨手裏舉著一串糖葫蘆,另一隻手被李維軍牢牢牽著,小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這溫馨而又平凡的一幕,讓李維軍那顆在血與火中淬煉得堅硬無比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就在李維軍享受著這難得的家庭時光時,一股洶湧的暗流,已經從他曾經的家,李家溝,湧向了公社。
李維軍帶著十二個村子發財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十裏八鄉。
當這個消息傳到李家溝時,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悔恨,嫉妒,不甘,種種情緒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每個人的心。
幾十個李家溝的村民,黑壓壓地堵在了公社大隊書記馮誌山的辦公室門口,吵嚷著要一個說法。
“憑什麽!憑什麽他李維軍發財了,就隻帶著外人,忘了我們李家溝的本家!”
“就是!他也是從我們李家溝出去的,怎麽能這麽沒良心!”
“馮書記,這不公平!你得給我們做主啊!”
馮誌山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狠狠一拍桌子,滿臉怒氣。
“吵什麽吵!你們還有臉來這裏吵!”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聲音裏滿是失望和惱怒。
“我問你們,當初是誰把人家一家子逼走的?”
“人家李維軍組織的是民兵隊進山,是公社批準的正式行動!你們李家溝,連個正經的民兵隊都沒有,你們拿什麽跟人家比?”
書記指著門外,氣不打一處來。
“人家在山裏頭跟狼群拚命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看到人家發財了,一個個眼紅得跟兔子似的跑過來鬧!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得商量!人家憑本事掙的錢,誰也別想打歪主意!”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他們灰溜溜地對視一眼,最終隻能在書記冰冷的目光中,悻悻地離開了公社。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整個林家村還沉浸在睡夢之中。
李維軍也難得地睡了個懶覺,正做著一個溫暖的夢。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又用力的砸門聲,將他從夢中驚醒。
“維軍哥!維軍哥!快開門!出大事了!”
門外傳來張鐵牛焦急萬分的喊聲。
李維軍猛地坐起身,身上那股安逸的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特有的警惕。
林燕也被驚醒了,她扶著腰坐起來,臉上帶著擔憂。
“出什麽事了?”
“沒事,你躺著。”
李維軍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迅速穿好衣服,打開了房門。
張鐵牛正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隊長,不好了!李家溝……李家溝出人命了!”
李維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家溝?
他心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那幫人昨天去公社鬧事不成,回來自己內訌了?
他心裏沒什麽波瀾,甚至還存著幾分去看熱鬧的心思。
“走,去看看。”
他跟著張鐵牛,快步向村口走去。
此時,不少林家村的村民也被驚動了,正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朝著李家溝的方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氣氛壓抑而又詭異。
李維軍穿過人群,走到了最前麵。
他看著遠處那個熟悉的村落輪廓,心裏沒有半分親切,隻有一片漠然。
他隨手拉住一個從李家溝方向跑過來的外村人,沉聲問道。
“怎麽回事?誰死了?”
那人被李維軍身上的氣勢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孫家那小子,孫耀寶的兒子!”
李維軍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孫耀寶的兒子?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進了他記憶的深處,然後狠狠一擰。
一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充滿屈辱與憤怒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了腦海。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