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村長請辭
凜冽的寒風卷著地上的碎雪,抽打在人的臉上,帶著刺骨的疼。
李維軍和張鐵牛一前一後,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快步走向李家溝。
遠遠的,就能看到那個村落的入口處,像一團打翻的墨汁,聚攏著黑壓壓的人影。
林家村的村民們都站在自己村口這邊,隔著一片空曠的雪地,朝著那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了好奇與畏懼的神情。
李維軍的臉上一片漠然,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穿過那些議論紛紛的林家村村民,沒有停頓,徑直朝著李家溝走去。
張鐵牛緊緊跟在他身後,臉色凝重。
越靠近李家溝,那股壓抑詭異的氣氛就越是濃重。
李家溝的村民們堵在一個破敗的土坯房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裏看,卻又都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仿佛那屋子裏有什麽瘟疫。
他們的臉上,沒有悲傷,隻有一種麻木不仁的圍觀。
“讓開。”
李維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堵在前麵的人群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
他走了進去,目光落在地上。
那是一個孩子。
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頭的小男孩,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身上蓋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
他的身體已經凍得僵硬,小臉青紫,嘴唇幹裂。
就像一根被隨意丟棄的枯枝。
兩個穿著製服的公社民警正站在一邊,臉色鐵青地詢問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叫孫滿,是孫耀寶的叔叔。
他一臉蠟黃,眼神躲閃,渾身散發著一股窮困潦倒的酸氣。
他沒有悲傷,隻有不耐煩和急於撇清關係的辯解。
“警察同誌,這可不賴我!真不賴我!”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
“我家自個兒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閑飯給他吃?他爹媽犯了事被槍斃,憑啥這累贅要我來背?”
周圍的李家溝村民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就是啊,孫滿家也難。”
“誰家都不容易,養個閑人可養不起。”
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冰冷而又堅固的牆,將那個死去的孩子,和他們自己,徹底隔絕開來。
【臥槽,報應啊!這就是孫耀寶那個雜碎的兒子!】
【原劇情裏,孫耀寶父子可是害死了軍哥的老婆孩子,現在他家也絕後了,真是天道好輪回!】
【雖然孩子是無辜的,但看到這家人落得這個下場,還是有點暗爽是怎麽回事。】
李維軍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寒意。
天道好輪回。
民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沒飯吃你不會跟村裏說嗎?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餓死凍死,你還是不是人!”
孫滿脖子一梗,嚷嚷起來。
“我說了!我跟村長說了八百遍了!可誰管?你們問問,這村裏有一個人願意伸把手嗎?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指向周圍那些瞬間低下頭的村民,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賴。
民警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知道,孫滿說的是實話。
法律上,他確實沒有撫養侄子的強製義務。
在這種家家戶戶都食不果腹的年景,要給虐待定罪,太難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
鎮派出所刑偵大隊長劉誌賢黑著臉,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地上的孩子時,整個人的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有去質問孫滿,也沒有去斥責那些麻木的村民。
他隻是沉默地走到那具小小的屍體旁,蹲下身。
劉誌賢解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棉大衣,動作輕緩地,將那個冰冷僵硬的孩子,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
他抱起孩子,那重量輕得讓人心慌。
“帶上,去後山埋了。”
他對身後的民警說。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李家溝村民。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家溝的村長,一個頭發花白,腰都快直不起來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到馮誌山麵前,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水。
“馮書記……”
他嘴唇哆嗦著,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這村長,我不幹了。我管不了了……這幫人,心都壞了,都是一群畜生啊!”
老人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馮誌山看著他,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李維軍沒有再看下去。
他轉身,沉默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漠與自私,比冬日的寒風更讓人心寒。
他一步步走回林家村,仿佛從一個冰冷的地獄,走回了溫暖的人間。
推開家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氣的暖意撲麵而來。
李墨正趴在炕上,用小木棍擺弄著幾個小石子。
林燕坐在炕沿,手裏拿著針線,正低頭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一件小小的棉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爺爺坐在桌邊,正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旱煙。
看到李維軍回來,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屋外的喧囂與冷酷,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李維軍臉上那層冰冷的麵具,終於緩緩融化。
“回來了?咋回事啊?”
林燕走出來問到。
他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調,將李家溝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屋子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作孽啊……”
林燕的手停在半空中,針尖紮進了手指都毫無察覺。她下意識地將另一隻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一個母親,最聽不得這種事情。
李維軍看著妻子的模樣,心裏一軟。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都過去了。”
就在這時,林燕的臉色突然一變。
她猛地推開李維軍,捂著嘴就朝屋外衝去。
院子裏,傳來一陣壓抑的幹嘔聲。
等她再回來時,整個人都虛脫了,臉色白得像紙。
“咋了這是?”
林燕虛弱地擺擺手。
“沒事,就是聞著飯菜味,心裏頭惡心。”
李維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開始了,孕吐來了。】
【害喜啊,這下燕子姐要受罪了。】
【軍哥快想想辦法啊,這吃不下東西可不行,營養跟不上。】
李維軍看著林燕難受的樣子,心裏又疼又急。
他想給她做點別的吃的,可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幾行新的字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