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章不自信
戛納！
饒是李庸有所準備，當這兩個字如此清晰地從領導口中說出時，他的心髒還是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電影局那位新來的副局長，隻見後者臉上滿是笑容，連連點頭。
這和那位錢副局長的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
李庸明白了，那天的放映會，不僅是為《青衣》正名，更是為這條通往世界的路，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領導，這是大好事！我們劇組，一定全力以赴，為國爭光！”
李庸站起身，聲音洪亮地表態，見狀那位宣傳部的領導用力一拍桌子，同樣站了起來，開口說道。
“好！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
“這件事，我們已經上報了，上級非常重視！這不光是你們一個劇組的事，這是我們國家實行開放政策之後，在文化領域打響的第一炮！意義重大，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需要什麽支持，你盡管開口！人、錢、物，我們一路綠燈！外交部那邊，也會為你們成立專門的聯絡小組，保證你們出行的一切事宜！”
“我把我的私人號碼給你，有什麽需要，盡管來聯係我！”
……
從市委大院出來的時候，李庸感覺自己腳下輕飄飄的，像踩著雲彩，他手裏攥著那份關於同意《青衣》劇組赴法參加文化交流活動的批複文件，隻覺得比任何商業合同都來得沉重，也來得滾燙！
上輩子他在國內確實算得上是一流導演，但是卻從來都沒有在國際層麵上有所斬獲，主要是因為內地的審核問題導致本土的作品同質化太嚴重，大家都在螺螄殼裏做道場，很難和審核寬鬆的國家拍出來的作品競爭。
而現在國內的審核還很寬鬆，加上《青衣》這部已經被驗證過的傳世經典，再輔佐現在還沒有在國際上失去神秘色彩的東方國粹，說不定真的能讓他捧個獎杯回來！這可是他上輩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當李庸帶著激動的心情，開著車回到後海大院，把這個消息宣布出來時，整個院子瞬間就炸了！
“戛……戛納？！”
謝晉手裏的搪瓷缸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看著李庸開口說道：“小李……你……你沒開玩笑？”
隻要是個當導演的，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得到別人的認可，而還有什麽認可比獲得國際層麵的大獎更有意義呢？自己的鏡頭能被世界看見！這對導演來說絕對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情！
“當然是真的！”
李庸笑著揚了揚手裏的紅頭文件，開口說道：“咱們要去法國了！去跟全世界的電影人，掰掰手腕！”
“好！好啊！”
短暫的震驚過後，謝晉猛地一拍大腿，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瞬間湧滿了淚水，他一把抓住李庸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嘴裏翻來覆去隻會說這兩個字。
院子裏其他人也都瘋了，他們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像一群得到了天大獎賞的孩子，畢竟他們都是在塵埃裏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何曾想過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有一天能走出國門，站到那樣一個舞台上？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劇組都沉浸在一種亢奮的忙碌之中，畢竟要是《青衣》能夠拿到獎項，那不光是代表了他們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更是一件可以為國爭光的事！
李庸直接利用他在港城的關係，第一時間就托人搜集了所有關於戛納電影節的資料，以及過去幾年所有獲獎影片的介紹，和謝晉、曹斌則一塊在放映室裏沒日沒夜地拉著片子，研究著西方電影的敘事節奏和鏡頭語言。
他們心裏都憋著一股勁，他們要在自己的領域裏，做到極致！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時，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卻悄然出現了。
那天晚上，謝晉滿臉愁容地敲開了李庸的書房門。
“小李，你過來看看。”
謝晉把李庸帶到剪輯室，指著剪輯台上那盤已經修改了十幾遍的樣片，眉頭緊鎖地說道：“我把這些外國片子看了個遍，心裏有點沒底。”
“咱們的電影，節奏是不是太慢了？那些戲曲的段落，會不會太長了？外國人他們能看得懂嗎？要不要……再剪一版出來？剪得更緊湊，更符合他們的觀影習慣？”
李庸看著謝晉臉上那份深深的不自信，心裏不由一沉，他知道，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心態問題。
謝晉他們，在國內是大師，可一旦要麵對那個完全陌生的“國際標準”，他們骨子裏那種積攢了多年的不自信就冒了出來，他們怕，怕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
這一點其實很正常，後世的那位知名的“國師”也犯過這樣的毛病，因為擔心外國人看不懂國內的藝術，特意請了個外國人當主角，湊了一大幫明星，用國內的文化背景，結果拍了一個效仿國外的打怪獸的故事，弄的四不像，最後當然是理所應當的撲街了。
眼下的謝晉，估計也是這種心態，李庸看向了前者，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謝老，是您自己這麽想還是大家都這麽想？”
“大家最近其實都有點心虛。”
謝晉實話實說道：“這兩天我沒少看到老曹老賀他們研究自己鏡頭和音樂的事情，還有好幾個演員也是偷偷議論自己的表演是不是太收著了。”
“我知道了。”
李庸聞言點了點頭，隨後他沉吟了一會，沒有多做什麽解釋，而是直接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他關掉了放映機，一句話也沒說，帶著他們就走到了城西那座已經成為景點的影視基地。
他指著那座被陳啟明一磚一瓦複原出來的梨園大院，語氣平靜地問道：“各位老師，當初咱們為什麽不惜血本，要蓋這麽一個真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