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青衣》出國
聽到李庸這話，眾人都是沉默不語，眼神躲避，見狀李庸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大聲開口說道：“因為我們要的是‘真’！”
“我們要的，就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最原汁原味的那個東西！現在東西做出來了，咱們自己怎麽反倒先怕了？”
“節奏慢？戲曲長？那正是咱們的特色！咱們要是學著別人，把自己的東西都改沒了，那咱們去戛納幹什麽？去看別人怎麽拍電影嗎？”
“咱們去戛納，是為了讓他們看咱們怎麽拍電影的！”
李庸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讓外麵的洋人知道，咱們的文化有多牛！咱們的自信，在哪裏！”
李庸的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啊，他們怎麽忘了，他們手裏這件作品，從誕生之初，就是奔著“獨一無二”去的，他們怎麽能因為還沒見到敵人，就先把自己給嚇倒了？
謝晉看著眼前這座凝聚了所有人骨血和心氣的大院，他那雙猶豫不決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小李說得對！不改了！一個鏡頭都不改！就拿咱們最原以為傲的東西，去給他們開開眼！”
“對！不改了！”
曹斌也跟著喊道，他拿起桌上的那一卷厚厚的電影膠片，像是捧著自己的孩子一樣，臉上滿是自豪的大聲喊道：“我老曹拍了一輩子，就這回拍出來的每一個畫麵都幹淨！都講究！要是把這些都剪碎了，那我寧可不放！”
“對！我們不改了！”
看著兩位大師都表了態，在場其他眾人也是感到熱血上頭，在這一刻，他們的的心前所未有的齊，那股子因為即將麵對未知世界而產生的焦慮和不自信被李庸的這番話給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要讓世界見識見識神秘東方的豪情！
……
一個月後，燕京首都機場。
今天的機場，與往日裏的景象截然不同，停機坪旁邊，一條紅色的橫幅被拉了起來，上麵用醒目的宋體字寫著：“熱烈歡送《青衣》劇組赴法參加文化交流活動，為國爭光！”
橫幅下麵，站著一排出行的人，謝晉、曹斌、陳啟明、賀東，幾位老藝術家都換上了嶄新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前還都戴著一朵大紅花，朱淋也穿著一身得體的藍色連衣裙，臉上化著淡妝，站在李庸身邊，雖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那雙緊緊攥著衣角的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激動。
他們的對麵，是前來送行的文化部和市委的領導，還有幾十家報社的記者，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個不停，這種陣仗在國內電影史上，真可謂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謝晉同誌，小李同誌！”
文化部的領導緊緊握著他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次出去，你們代表的，就不光是你們自己了，你們代表的是我們國家的臉麵！我們不要求你們一定要拿什麽獎，但我們要求你們，一定要把我們華夏兒女的精氣神，展現給世界看！”
“領導放心！”
聞言謝晉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地回答：“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李庸也跟著點了點頭，他看著眼前這盛大的送行場麵，心裏卻在思考著另一件事情，他知道領導們說的雖然是“不要求拿獎”，但這恰恰是最大的要求，代表了這次出行，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在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中，這支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隊伍，終於踏上了遠赴重洋的旅途，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終於降落在法國巴黎的戴高樂機場。
當李庸一行人走出機場大廳，除了李庸之外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跟現在還沒有實現現代化的燕京城比起來，這裏簡直是另一個世界，馬路上跑著各種各樣他們見都沒見過的五顏六色的小汽車，路邊的行人也都穿著千奇百怪的衣服，這一切，都和他們過去幾十年的認知，形成了巨大的、強烈的衝擊。
“乖乖……這就是資本主義國家啊……”
曹斌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看著一個穿著吊帶裙、露著大半個後背的金發女郎從麵前走過，那眼睛都看直了，嘴裏忍不住喃喃自語。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一般無二的樣子，都對這個陌生的地方充滿了新鮮感，就連李庸這個上輩子來過這裏無數次的人心中也難免生出幾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國內的駐法大使館安排的接待人員早已等候在出口，兩輛大巴車將一行人接到了位於戛納的一家海濱酒店。酒店的豪華程度再次超出了老藝術家們的想象，柔軟的地毯，明亮的落地窗，窗外就是一片蔚藍色的地中海，沙灘上還有許多穿著在他們看來幾乎等於沒穿的泳衣的男女在嬉戲。
這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剛剛才在巴黎機場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心理防線，瞬間又被衝垮了。
“這……這成何體統！光天化日之下……”
陳啟明老爺子看得臉都紅了，連忙拉上了窗簾，嘴裏不停地念叨著，至於謝晉則是顯得心事重重，他沒有去看窗外的風景，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戛納電影節的官方手冊，上麵印著這次所有入圍影片的介紹，尤其是主競賽單元那些電影的海報，光是看那風格迥異的設計，就讓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李庸沒有去打擾他們，他知道這種文化衝擊必須讓他們自己去消化。他安頓好朱淋後，就獨自一人來到了電影節的組委會辦公室，他要去辦一件比倒時差更重要的事——為《青衣》的首次亮相，搶一個最好的時間和場地。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第一個下馬威。
“對不起，李先生。”
組委會負責排片的法國中年男人，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聳了聳肩，臉上掛著職業化卻毫無溫度的笑容對李庸開口說道：“所有黃金時段的A級放映廳，都已經被各大電影公司提前預訂了，你們的電影……嗯，《青衣》，我們隻能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在C3號放映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