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兒這麽毒?這是我兒?
驍勇侯府。
大廳內。
蘇震天如同一頭焦躁的困獸,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板幾乎要被他磨出火星子來。
“完了!”
“這次肯定是完了!”
“陛下突然召見,這定然是因為滑輪弓認定了陽兒藏拙,起了愛才的心思!”
蘇震天越說越氣,越說越慌:“這搞不好就要當麵考核問策,可這孽畜……這孽畜肚子裏有幾兩墨水,別人不清楚,老子還不清楚嗎?除了吃喝嫖賭,頂天了會畫幾張鬼畫符,他懂什麽軍國大事,朝堂博弈?!”
“這一關要是過不了,甚至讓陛下失望了,以後可就再無前途可言了!”
蘇震天胸口一陣劇烈起伏,極為擔憂。
李氏聞言,也是驟然慌了,“老爺,這不會扯上什麽欺君之罪吧?陽兒應該不會又被關進天牢了吧?”
紅袖和翠兒聞言,也是俏臉發白,緊緊攥著衣角。
她們雖然覺得蘇陽是故意藏拙,其實很有才華,能在天牢內畫出滑輪弓的圖紙,但麵對女帝的親自考核,那壓力豈是天牢可比?
小侯爺他……真的能行嗎?
瞬間。
整個大廳被一股絕望的陰雲籠罩,時間仿佛過得格外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蘇震天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豁出老臉進宮打探消息時。
一道聲音也是隨之響起。
“父親大人,娘,你們在幹什麽呢?”
這聲音一出。
刷!
眾人齊齊抬頭看去。
蘇震天隻見蘇陽施施然地邁過門檻,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雖然衣衫略顯褶皺,但精神頭看著還行。
下一秒。
蘇震天一個箭步衝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蘇陽的雙肩,力道之大,讓蘇陽不禁齜了齜牙。
“孽畜!為父問你,陛下親自召見,是不是考核你了?!”
蘇震天聲音急促,眼睛死死盯著蘇陽,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吉凶禍福。
蘇陽被晃得頭暈,但也有些詫異的道:“父親,您怎麽知道?陛下確實問了孩兒幾個問題。”
轟!
蘇震天隻覺得眼前一黑,抓住蘇陽肩膀的手都鬆了幾分力道,“完了,陛下真的問了!”
“那你……那你有沒有混過去,為父不求你有功,隻求你無過啊,陛下當時是什麽反應?有沒有發怒?”
蘇陽眨了眨眼,“反應?”
“陛下很滿意啊,還誇孩兒來著,說孩兒……嗯,有經天緯地之才?”
轟!
“什麽?”
“很滿意?”
“經天緯地之才?!”
蘇震天愣住了。
李氏也愣住了。
紅袖、翠兒,連同廳內伺候的下人全都愣住了!
整個大廳,一瞬間落針可聞。
“陽兒,你說什麽?陛下對你很滿意,還誇了你?!”蘇震天的聲音陡然拔高,感覺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這不可能啊!
“是啊。”
蘇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深刻覺得人心中的偏見實在太深了,蘇震天這是什麽反應?
就好似老母豬上樹了,鐵樹開花了。
“若陛下不滿意,那孩兒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
蘇震天呆立原地,足足過了三息時間,他臉上的震驚猛地轉化為狂喜。
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他用力一拍大腿,隨即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
“好!”
“我就知道,我蘇震天的種,怎麽可能真是草包?其實你沒跟為父說之前,為父便知道你以前都是藏拙,是在韜光養晦!”
“為父其實早就看出來了,隻是一直沒說破而已!”
“哈哈哈,蒼天有眼,我兒終於開竅了!!”
紅袖:“……”
翠兒:“……”
眾人:“……”
侯爺,您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蘇震天卻不自知,他一把摟住蘇陽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快跟為父說說,陛下到底考較了你什麽?”
“你又是如何應對的,竟能讓陛下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蘇陽被老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便清了清嗓子,簡略說道:“倒也沒什麽,陛下就先問了個軍事問題,說假如要攻打大齊堅城,問我有何良策。”
“哦?”
“軍事方麵?這可不簡單。”
“那你是怎麽說的?”
蘇震天先是一陣喃喃自語,隨即豎起耳朵滿臉期待的看向蘇陽。
論帶兵打仗,他蘇震天可是一把好手啊!
蘇陽摸了摸下巴,道:“孩兒就說,直接攻城太蠢,傷亡太大。”
“不如派兵把城池周圍的村莊小鎮都掃**了,然後把那些齊國民眾像趕羊一樣,往要打的那座城裏趕。”
蘇震天聞言,眉頭微皺,沉思起來。
他也算老將了。
但這一步,他也沒太看懂。
“驅民?這……雖能製造混亂,但似乎也沒什麽大用啊……”
蘇陽繼續道:“父親此言謬也,守將要是開城收人,城裏的糧食消耗就會劇增,我們便可圍而不攻,斷其糧道,他們自己就得餓死。”
“要是不收人,或者收人卻不給糧,難民為了活命,肯定在城裏燒殺搶掠,內部自亂,到時候我們再揚言投降不殺,頑抗屠城,在巨大的恐懼之下,破城便也易如反掌。”
蘇陽頓了頓,補充道:“哦,孩兒還說為了效果更好,還可以先找一兩個反抗激烈的小城屠了,把凶名傳出去。”
“要是驅趕過程中爆發了瘟疫,那就更妙了,直接把染疫的屍體用投石機扔進城裏,至於那些擋路的老弱婦孺嘛,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可以按車轅高度,高過車轅就算隱患,一刀砍了就是了。”
蘇陽說得輕描淡寫,大廳裏卻仿佛刮起了一陣來自九幽的陰風。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蘇震天張大了嘴巴,虎目瞪得溜圓,看著自己的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這……這計策……何止是毒辣,簡直是喪盡天良,壞的流膿了!
這真是他那個隻知道吃喝嫖賭,那個被譽為大周第一紈絝的兒子想出來的?!
紅袖和翠兒嚇得小臉煞白,互相攥緊了手。
李氏更是以手掩口,眼中充滿了驚駭。
這是我生的?
我……有這麽毒嗎?
李氏一臉震驚!
“你……你就把這計策……原原本本告訴陛下了?”蘇震天聲音幹澀地問道。
投石機丟瘟疫屍體……
高過車轅,就砍了!
這是活閻王啊!
“是啊。”
蘇陽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陛下聽完,雖然有些小震撼,但好像……還挺滿意?”
蘇震天:“……”
陛下的口味……是不是有點重啊?
這計策,居然沒有責罰,甚至還很滿意。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幾十年形成的世界觀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蘇震天定了定神,又出聲問道:“那……那第二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