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79章 永安帝震怒

碎雪城楚雄那痛快淋漓的笑聲似乎還在政務廳梁柱間縈繞,千裏之外的京都皇城,卻已是另一番肅殺壓抑的光景。

紫宸殿內,鎏金蟠龍柱高聳,禦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垂首屏息,偌大殿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角落裏銅製仙鶴香爐口中嫋嫋吐出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盤旋不散。

禦座之上,身著明黃九龍袍的永安帝金擎蒼,正值盛年,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煩躁。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從軍機處呈上、墨跡未幹的八百裏加急戰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戰報上的字句,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珠上,灼在他的心尖上——“淮河鎮陷落”、“淮安城失守”、“總督宋明仁棄城而逃”、“楚逆大旗已插淮安城樓”……

“嗬……淮河,淮安……”金擎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層碎裂,帶著刺骨的寒意,在大殿中清晰回**,“這才幾日?啊?諸位愛卿告訴朕,這才幾日?!”

他猛地將手中戰報擲於禦階之下,紙張飄落,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卻如同驚雷般炸在每位大臣心頭。

“淮河鎮,屯兵萬餘,乃是淮安門戶!淮安城,更是淮德首府,城高池深,守軍數萬!更有總督宋明仁坐鎮!”金擎蒼的聲音陡然拔高,胸膛起伏,那張原本尚算英武的臉上此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可戰報上說,楚逆僅以偏師佯攻淮河,主力竟如神兵天降,夜襲淮安,內外交攻之下,不過一兩日,兩處要地便相繼易手!宋明仁是幹什麽吃的!淮德省的兵將都是泥塑木雕嗎?!”

他霍然起身,明黃的袍袖拂過禦案,帶倒了一支玉筆。

他不管不顧,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惶恐、或閃躲、或故作鎮定的麵孔。

“自朕登基以來,夙興夜寐,未嚐有一日敢忘勵精圖治!削減賦稅,整頓吏治,何曾怠慢?”金擎蒼的聲音裏透出一股被背叛的痛心與不解,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帝王之怒,“可為何?為何各地督撫、軍侯,陽奉陰違者有之,擁兵自重者有之!

朕的旨意出了這京都,便如泥牛入海!政令不暢,軍令不行!

如今更冒出個楚雄,區區一介草莽,竟能席卷青山,鯨吞淮德,兵鋒直指京畿!”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靴底敲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的心跳上。

“難道朕是無道昏君?所以才天降災星,叛賊四起?”金擎蒼停在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麵前,逼視著對方低垂的眼簾,語氣咄咄,“你說!劉閣老,你曆經三朝,告訴朕,朕比之先帝,比之太祖,可是差了何處?以至於今日綱紀鬆弛,天下烽煙漸起?”

被點名的劉閣老渾身一顫,撲通跪倒,以頭觸地:“陛下息怒!陛下乃中興之主,勤政愛民,日月可鑒!

皆是臣等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致使宵小猖獗……”

“夠了!”金擎蒼不耐煩地打斷這番套話,轉身環視全場,“朕不想聽這些!朕隻想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楚逆已據淮德大部,其勢已成!他下一個目標是哪裏?

是淮北?還是幹脆繞過淮北,直撲京都?

八百裏的路程,在他那能自行奔跑的鐵炮和刀槍不入的妖兵麵前,又能擋他多久?”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著早已脆弱不堪的朝廷神經。

殿內愈發寂靜,許多大臣頭垂得更低,生怕被皇帝點到名字。

誰都知道,楚雄崛起之勢太過詭異迅猛,其軍隊戰力聞所未聞,連劉黑子那樣的悍匪和淮德省的重兵都抵擋不住,此刻貿然獻策,說對了未必有功,說錯了便是彌天大罪。

終於,兵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聲音幹澀:“陛下,當務之急,一是嚴令淮北張平死守城池,絕不能再失!

二是速調京畿三大營精銳南下,於京都以南設置防線,阻遏楚逆兵鋒。

三是……可否下旨,招安楚雄?許以高官厚祿,暫緩其勢,再圖後計……”

“招安?”金擎蒼氣極反笑,“他如今連克兩省,氣勢正盛,會看得上朕許的官爵?

隻怕是嫌朕給的太小!至於京營……”

他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京營那些老爺兵的成色,他這個皇帝豈能不知?

平日裏拱衛京師尚可,真要拉出去和楚雄那支虎狼之師硬碰硬……

“陛下!”一位中年禦史出列,語調激昂,“楚雄此獠,藐視天威,罪在不赦!當昭告天下,共討之!

可令各省督撫調集兵馬,合力圍剿!同時,應追究淮德失地之責,宋明仁棄城而逃,當鎖拿進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合力圍剿?”另一位大臣低聲嘟囔,“就怕各省心懷鬼胎,保存實力,觀望不前啊……宋明仁?能不能抓到還兩說呢……”

殿內漸漸響起壓抑的議論聲,有主戰的,有主撫的,有建議固守的,也有提議遷都暫避的……意見紛雜,卻無一能真正切中要害,打消皇帝眉宇間那愈加深重的憂慮。

金擎蒼看著下方這群平日高談闊論、此刻卻大多束手無策的臣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交織湧上心頭。

他仿佛看見那條從淮安伸出的毒蛇,正吐著信子,快速蜿蜒,朝著他腳下這座看似輝煌、實則千瘡百孔的帝國心髒噬咬而來。

“退朝!”他猛地一揮袖,轉身大步走向後殿,隻留下一個充滿戾氣與不安的背影,和滿殿麵麵相覷、愁雲慘淡的文武百官。

紫宸殿壓抑的朝會散去,金擎蒼胸中那口鬱結的怒氣卻絲毫未減,反而在沉默中越燒越旺。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禦花園散心,或是召妃嬪歌舞解悶,而是陰沉著臉,徑直回到了養心殿。

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們一見聖顏含霜,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傳旨。”金擎蒼坐到禦案後,盯著案頭那隻象征無上權力的玉璽,聲音冰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召宋斯,即刻覲見。不得延誤。”

“遵旨!”貼身大太監心中一凜,不敢多問半句,躬身後退著快步出殿傳旨。

宋斯,當朝宰相,文官之首,執掌六部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更是那位棄城而逃的淮德總督宋明仁的生身父親。

陛下在這個當口單獨召見他,用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