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紀雲出使碎雪城（3）

那年輕軍官進去報信沒多大功夫，消息就順著淮安城裏新拉起來的電線，嘀嘀嗒嗒傳到了坐鎮城裏、總管防衛和接收事宜的楚一手上。

楚一當時正在核對淮安府庫的清點賬本，接到守城軍官報上來“京城來個姓紀的欽差，帶著禮物說要經過淮安去碎雪城見大帥”的消息，眉頭一挑，眼裏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還帶著點嘲弄。

“還是來了。”他低聲自言自語，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大帥拿下了淮安，震動了京城那邊，朝廷隻要腦子還沒壞透，要麽就拚死打一仗，要麽就隻能低頭講和。看這帶著“禮物”的架勢，十有八九是後者。

他不敢耽誤，馬上叫人往碎雪城大本營發了加密電報，把事情詳詳細細稟報了上去。

碎雪城，政務廳裏頭。

楚雄剛處理完一批關於青山省春耕種水和新建工廠原料調配的文件，正端著茶杯想歇口氣。

機要秘書腳步匆匆地進來，把一份剛翻譯好的電文，恭恭敬敬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楚雄放下茶杯，拿起電文掃了一眼。上麵寫得簡單明白：“淮安急電，京都派使者到，自稱是禮部右侍郎、協辦大學士紀雲，奉了皇帝的命令南下，帶著一些禮物，想經過淮安來碎雪城，求見大帥。

現在人暫時扣在淮安城外，請示怎麽處理。”

“京都來的人？”楚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

他目光投向窗外碎雪城熱鬧的街景，心思卻已經飛到了千裏之外的淮安城下。

“這個時候派個侍郎過來……想幹嘛？下戰貼？還是……”他嘴角撇出一絲帶著玩味的笑意，“來求和的？”

他隨手把電文遞給站在一旁、如今挺受重用的張青春。

張青春在稽查組那時候表現出來的細心、謹慎和對新規矩的嚴格遵守，讓楚雄看到了他更多用處，現在經常帶在身邊幫著處理事情。

張青春雙手接過電文，飛快地看了一遍，稍微想了想，就彎下腰恭敬地說：“大帥，卑職覺得，朝廷這麽做，想招安的可能性更大。”

“哦？怎麽講？”楚雄收回目光，看向張青春，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大帥您看這兒。”張青春往前挪了小半步，指著電文裏“攜禮若幹”那幾個字，分析道，“要是來下戰書、發討伐文書，或者想顯擺朝廷威風逼我們就範，根本用不著額外帶什麽‘禮物’。

這個‘禮’字，很有示好、拉攏的意思。而且他們派的這個使者，是禮部的官、協辦大學士，這種職位，名聲好聽但沒什麽實權，通常是用來搞禮儀往來、安撫地方的，不像決戰前派來下最後通牒的人選。

再說了，淮安剛丟，朝廷正慌著，倉促之間也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撲，這時候派使者來，更可能是為了拖時間，想用空頭的官位和名聲來引誘我們，暫時擋住咱們北上的勢頭，好給他們調兵遣將爭取點工夫。”

他停頓了一下，看楚雄靜靜地聽著，就接著說：“卑職之前在地方稽查的時候，也聽說過，朝廷對付各地那些不聽招呼的軍頭，習慣用‘招安’這招，先給個官職爵位，然後再想辦法分化瓦解或者慢慢削弱。

現在大帥您接連打勝仗，威名遠揚，朝廷沒能力快速剿滅，把老辦法又拿出來用，也在情理之中。”

楚雄聽完，臉上那絲玩味的笑容加深了點，卻帶著冰冷的味道。

“招安？給我封個官，賞個爵位，然後讓我替他看大門，或者等著被他慢慢收拾掉？”他冷哼一聲，“這套把戲，騙騙那些沒見識的土匪山大王還行，想用在我楚雄頭上？”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的巨大地圖前，背對著張青春，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告訴楚一，讓那個紀雲進來。

一路‘陪著’他到碎雪城，路上可以讓他看看咱們這兒治理得怎麽樣，但要注意分寸，不用太熱情巴結，也別失了禮數讓人挑毛病。

他帶來的‘禮物’，全部收下，登記好放進庫房。”

他轉過身，眼中銳利的光芒一閃：“至於他想談什麽……等他人到了碎雪城，我親自聽聽這位京都來的‘欽差大臣’，能開出什麽價錢。

我也想想看看，這看起來還挺像樣的朝廷，如今還能拿出什麽東西，來‘招安’我楚雄。”

“是！卑職明白，這就去擬回複的電報。”張青春嚴肅地答應道，心裏卻忍不住替那位還沒見過麵的紀大人小小地同情了一下。

大帥這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人可以來，禮可以收，但想靠虛頭巴腦的名號就糊弄過去？沒門兒。

這位紀大人這趟差事，怕是注定要白跑一趟，甚至可能變成大帥和朝廷較量中的一個棋子或者見證。

楚雄又坐回桌子後麵，目光重新落到地圖上淮安以北、京都以南那片廣闊地方。

招安？不過是那腐朽朝廷麵對新冒出來的力量時，黔驢技窮、拖時間的法子罷了。

他楚雄要走的路，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在哪麵舊旗子下麵混個一官半職。

他要的，是徹底砸爛這個舊世道，建立起一個全新的規矩。

而這位紀雲紀大人的到來，正好給了他一個就近看看這個帝國最後那點底氣和虛偽的機會，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向全天下展示新舊力量對比的戲台子。

“傳話下去。”楚雄對旁邊的侍從官吩咐，“等那位紀大人快到了的時候，碎雪城的城門，弄得敞亮點。”

加了密的電報從碎雪城飛快地傳回了淮安。楚一收到回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大帥那簡短但意思再明白不過的指示，嘴角那點嘲諷的笑更明顯了。

他把電文收好，轉頭對身邊的副官吩咐：“去，告訴城門口值班的趙排長，讓那位紀大人和他的人都進來。

另外，從警衛營給我調一個加強排過來，要挑站得最精神、家夥最齊全的。再準備兩輛馬車。

我親自‘陪著’這位紀大人去碎雪城。

記著，態度得‘客氣’，可咱們該講的規矩，一樣也不能少。”

命令下去得快。還在淮安城外頭七上八下等著的紀雲，總算看到那個年輕軍官回來了。

軍官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不過語氣稍微鬆動了點：“紀大人，請進吧，楚一將軍有令，準許你們進城，並且會派人護送各位去碎雪城。”

“多謝小哥通融。”紀雲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好歹第一步是邁進去了。

他招呼著自己的車隊，在那些眼神跟刀子似的士兵“注目”下，慢慢悠悠駛進了淮安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