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85章 紀雲出使碎雪城(4)

城裏的景象,跟紀雲想象中打完仗應該有的破敗樣子完全不同。

街上雖然還能看見些打仗留下來的破損痕跡,但主要地方都已經初步收拾修整過,看著挺幹淨整齊。

路上的行人不多,可神色還算安定,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恐慌和亂糟糟。

一些小店鋪居然已經重新開門做生意了。

更讓紀雲和他那些手下心裏暗暗吃驚的是,街麵上巡邏的士兵小隊,走路步子齊整,身上穿的衣服、手裏拿的家夥都一樣,紀律嚴明,跟城外頭盤查他們的那幫兵一模一樣,跟以前見過的舊式官軍完全是兩回事。

城牆頭上、關鍵的路口,還能看見一些士兵在擺弄或者擦拭著一些他們從來沒見過、樣子古怪的大家夥,那冷森森的金屬光澤,不用說話就在炫耀著武力。

他們被帶到城裏一處收拾得還算幹淨的驛站安頓下來。

沒過多久,楚一就帶著一支大約四十來人的精幹隊伍過來了。

楚一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軍常服,腰上挎著手槍,雖然沒穿盔甲,但走過來那股子沉穩和久經沙場的殺氣,是藏不住的。

他身後跟著的兵,個個身板挺直,眼神機警,裝備精良,那股子剽悍精幹的勁兒,比紀雲帶來的那些宮廷侍衛強出不止一星半點。

“紀大人,一路辛苦了。”楚一抱了抱拳行禮,禮數是周到的,可語氣平淡得很,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在下楚一,奉大帥的命令,負責護送紀大人一行去碎雪城。

為了避免路上耽誤時間,還請大人稍微休息一下,半個時辰後咱們就出發,您看怎麽樣?”

紀雲趕忙還禮:“有勞楚將軍費心了,客隨主便,全聽將軍安排。”

他心裏琢磨著,這位楚一將軍看來地位不低,親自來“護送”,既像是重視,可誰說不是一種無形的監視和控製呢?

半個時辰後,隊伍又重新上路了。紀雲和他主要的幾個手下坐上了楚一準備的馬車,裝著“禮物”的箱子和剩下的隨員車輛跟在後麵。

楚一騎著馬在前麵領路,那個加強排的士兵則前後左右把車隊圍在中間,走起來隊列嚴整,警戒嚴密。

這支怎麽看怎麽奇怪的隊伍,就這麽離開了淮安,繼續往南走。

一路上,紀雲透過馬車窗戶仔細往外看。他發現,越是往南,道路的狀況好像就越好,有些路段看起來是新近平整拓寬過的。

經過的村子鎮子,雖然說不上多繁華,可田裏已經有農夫在幹活,集市上也能看到些人氣,並沒有因為打仗就完全荒廢掉。

偶爾遇到巡邏的楚家軍小隊或者地方上維持秩序的民兵,都會向楚一的車隊肅然行禮,顯示出很好的組織和令行禁止的樣子。

楚一有時候會像不經意似的,指指沿途的景物,語氣平淡地給紀雲介紹兩句:“這兒上個月剛挖通水渠,引的是青山水庫的水,今年春旱應該能緩解了。”

“前麵那個鎮子,以前收稅的關卡和厘金局都撤掉了,現在按‘青山新稅法’來收,做買賣的抱怨聲少了點。”

“那邊山坡上正在蓋的,是新建的識字學堂和看病的地方……”

他介紹得不多,也不誇耀什麽,可卻讓紀雲心裏震動不小。

這些做法,不管是修水利、改稅製,還是興辦教育醫療,絕對不是一個尋常“反賊”會幹的事情,倒像是有整套治理地方的思路在後麵撐著。

這和朝廷控製下很多地方民生艱難、官吏橫征暴斂的情形一比,那種微妙又鮮明的對照就出來了。

這一路說不上多舒服,可也不算太艱苦。楚一安排的吃住都挺妥當,該供應的東西一樣不缺,隻不過全程都被“客氣又嚴格”地限製在特定的路線和範圍裏,幾乎沒有什麽自由活動的空間。

那些護送的士兵沉默寡言,執行命令一絲不苟,讓紀雲他們這夥人算是深刻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紀律”。

走了好些天,碎雪城的影子終於遠遠地能看見了。跟淮安的厚重古樸不一樣,碎雪城給人的第一眼感覺是生氣勃勃和井井有條。

城牆好像經過了加固擴建,城外麵新區的道路很寬,廠房一片連著一片,煙囪裏冒著淡淡的煙。

進出城門的人和車馬井然有序,充滿了活力。

隊伍到了城門口,紀雲注意到,城門果然像楚雄吩咐的那樣,被特意打掃過,顯得格外“敞亮”。

守門的士兵軍容嚴整,向楚一的車隊行禮放行時,動作整齊劃一,氣勢逼人。

楚一勒住馬,回過頭對馬車裏的紀雲說道:“紀大人,碎雪城到了,請跟我去政務廳吧,大帥正在等著。”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可眼神裏好像多了點什麽東西,那是一種混合了自豪和冷峻的複雜情緒。

紀雲深深吸了口氣,整了整一路風塵仆仆卻還是盡力保持著端正的官袍。

紀雲跟著楚一,走過了碎雪城政務廳前掃得連個土渣都看不見的石階,穿過了兩道門廊,每道門廊兩邊都站著眼神跟鷹似的、腰杆挺得筆直的衛兵,這才算進了政務廳真正核心的地方。

這兒跟京城那些衙門一點兒都不一樣,沒有雕花的房梁,也沒有古色古香的擺設,就是特別簡單、實用。

牆刷得雪白,木頭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兒,空氣裏飄著墨水和剛鋸開的木頭味兒,時不時有抱著文件的辦事員快步走過,一切都井井有條。

楚一在一扇虛掩著的深色木頭門前停下腳,側過身對紀雲做了個“請”的手勢,壓低聲音說:“大帥在裏頭,紀大人,您請進。”說完,他就往後退了一步,那意思很明顯,他隻管帶路,裏頭的事兒他不摻和。

紀雲穩了穩心神,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子挺寬敞,也挺亮堂,幾扇大窗戶把下午的陽光滿滿地迎了進來。

裏麵的擺設也一樣簡單,一張寬大的書桌靠窗放著,上麵整整齊齊地碼著文件、地圖,還有幾支鉛筆。

書桌後頭,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口,仰頭看著牆上掛的一幅巨大的、畫得極其精細的帝國全圖,眼神好像正落在淮安再往北、京城所在的那塊地方。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了身。

就這一下,紀雲肚子裏準備好的所有官場客氣話、腦子裏反複掂量了半天的說辭,一下子全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給衝得卡殼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心裏頭跟開了鍋似的翻騰起來。

年輕!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