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86章 紀雲出使碎雪城(5)

在紀雲的想象裏,能把兩省之地攪得天翻地覆、連著打敗官軍、逼得朝廷不得不放下架子派人來招安的“反賊頭子”,就算不是滿臉橫肉、一身煞氣的悍匪樣,怎麽也得是個飽經風霜、眼神深沉、起碼三十大幾往上的主兒。

他甚至都做好了麵對一個囂張跋扈的梟雄的準備。

可眼前這位“楚帥”,看著居然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

臉盤不算多英俊,可線條分明,下巴繃得緊緊的,皮膚是那種常在外頭跑的健康的小麥色。

他身上穿的,是跟楚一差不多的深色軍便服,一點花裏胡哨的裝飾都沒有,隻有肩膀上的標識簡單標明著身份。

身子站得筆直,像棵鬆樹似的,就那麽自然地一站,那股子沉穩、凝練的勁兒就出來了。

最讓紀雲心裏打鼓的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銳利得好像能把你從裏到外看個透,還帶著一種跟他這歲數完全不搭邊的冷靜和深沉,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倒不逼人,可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你不由自主就得把心思收起來。

這哪兒像個“草寇反賊”啊?

分明像個……像個頂尖兒的青年將軍,或者……一個主意特別正、認準了道兒絕不回頭的開拓者。

紀雲在官場混了這麽多年,年輕有為本事的見過不少,可從來沒碰上一個能給他這麽矛盾、又這麽強烈感覺的人。

一張年輕的臉,卻配了一雙好像啥都經曆過、啥都看得明白的眼睛。

楚雄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紀雲身上,把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吃驚全看在了眼裏,可也沒說破,隻是嘴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

他沒像一般武將那樣大馬金刀地往主座上一癱,而是從地圖前不緊不慢地踱過來,站在書桌旁邊,做了個簡潔的手勢:“紀大人,大老遠跑來,辛苦了,坐。”

聲音不高,吐字清楚平穩,帶著種天生的、不容你質疑的沉穩勁兒。

紀雲趕緊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緊走幾步,按照朝廷使節的規矩,躬身行了個大禮:“下官禮部右侍郎、協辦大學士紀雲,奉了皇上的命令,特地來拜見楚……楚將軍。”稱呼上,他最後還是挑了個更穩妥的“將軍”。

楚雄微微點了點頭,自己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同時也示意紀雲在對麵客人的椅子上坐。

“我這兒條件簡陋,比不了京城的衙門,紀大人多包涵。”他語氣平淡,就像隨口那麽一說。

“楚將軍太謙虛了。”紀雲小心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兩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盡量平和地跟楚雄對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每句話都可能影響後麵的大局。“碎雪城氣象一新,政務廳裏秩序井然,足以看出楚將軍治理有方。”

“也就是讓老百姓能安穩過日子,當兵的明白自己為誰打仗罷了。”楚雄的回答還是那麽簡單,不想在這些客套話上浪費時間,直接奔了主題,“紀大人是奉了詔命來的,肯定有要緊事。不妨直說。”

對方這麽幹脆,反倒讓紀雲準備好的那些鋪墊顯得有點多餘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裏掏出那個紫檀木盒子,雙手捧著遞過去:“這是皇上親自頒發的招安詔書,還有內閣、兵部、戶部一起簽發的文書和印信。請楚將軍過目。”

楚雄沒馬上接,隻是用眼神瞟了一下書桌。站在旁邊的張青春上前一步,接過木盒,放在楚雄麵前的桌子上,但沒打開。

楚雄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木盒表麵,抬眼看向紀雲,目光平靜得像潭水:“招安?朝廷打算給我楚雄,封個什麽官?許個什麽爵位?還是打算劃哪塊地盤,讓我去‘替天行道’?”

他的問題直白得有點紮人,一點彎子都不繞,直接把朝廷可能扔出來的“價碼”擺到了台麵上,語氣裏聽不出是期待、嘲笑還是別的,就是一種純粹的問問。

紀雲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幹,他知道最難的一環來了。

他得代表朝廷,開出條件,可這個條件,在他親眼見過淮安、碎雪城是啥樣,親身感受過楚雄是啥人之後,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底氣不足。但他沒得選。

“楚將軍明鑒。”紀雲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平穩莊重,“皇上心裏惦記著百姓受苦,不忍心再看戰火連天。

將軍您雄才大略,用兵如神,實在是國家的棟梁。

如果將軍願意帶著部下歸順朝廷,洗心革麵,為國家效力,皇上一定不會吝嗇封賞。

朝廷的意思是,可以冊封將軍為‘靖北侯’,世代承襲,總督青山、淮德兩省的軍政大事,所有的賦稅錢糧,除了按規定上交國庫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由將軍您來支配。

朝廷絕對不幹涉將軍您內部的事務,隻需要將軍您尊奉皇上的命令,保護地方安定,永遠不起兵作亂。”

他把朝廷內閣翻來覆去商量了好幾天,咬著後槽牙才定下來的“底線”條件給拋了出來。

一個實權侯爺,兩省總督的合法身份,差不多等於獨立的財政大權,這已經是朝廷在這麽不利的情況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曆史上都少見。在紀雲看來,這對任何一個“叛軍”頭子,都應該是沒法拒絕的**。

可是,楚雄聽完,臉上一點高興或者動搖的樣子都沒有。

他甚至沒去看近在咫尺的那份詔書,隻是往後靠在了椅背上,手指頭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目光深深地望向窗外碎雪城那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足足安靜了有十幾秒鍾,政務廳裏靜得隻能聽見窗外隱隱約約傳來的街市上的聲音。

然後,楚雄才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臉色漸漸有點發緊的紀雲,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深了一點點,可眼神卻更加清亮、銳利。

“靖北侯?兩省總督?”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好像在琢磨這兩個詞背後藏著啥。

“聽起來,朝廷這回,倒是真舍得下本錢。”

他沒馬上拒絕,也沒說接受。

可這麽平靜的反應,反倒讓紀雲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因為他在楚雄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一毫對“侯爺”、“總督”這些舊時代官爵名號根本不在意,他要的也從來不是這些,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