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們的第三個刻道館
沈小棠出門後,遲遲不見回來,趙長今手忙腳亂地哄著哭鬧的孩子,身心疲憊地望著對麵刻道館,希望沈小棠下一秒就來到他身邊,擔起一個母親應有的責任。不過沈小棠直到深夜也沒有要回來的意思,這讓他煩躁極了,他的煩躁來自嬰兒車內傳來的哭喊聲,無論他怎麽哄騙,懷抱搖晃,那刺耳聒噪的聲音,依然不停地攻擊他的耳朵,眼睛,身體每一個細胞,他每一分鍾都想瘋狂地死掉,稀巴爛地死掉,最後不得不求助於,還在家裏,翹著二郎腿看電視劇的丈母娘,他才能從那讓他速速去死,且死不足惜的聲音裏,逃亡出來。
丈母娘不緊不慢地來到刻道館時,見他胸前吊著兩個奶瓶,頭上戴著用幾張尿布,隨意裹成的帽子,身上披著從刻道館牆上扒下來的展示服,手裏同時拿著幾根刻道棍,對著嬰兒車裏哭鬧的孩子,像山裏跳大神那樣,跳來躥去。
“長今?你這是誆孩子,還是跳大神?”
“媽!你怎麽才來啊,我沒招了,真的沒招了,他要媽媽。”趙長今見丈母娘出現,如見法力無邊的天神,崩潰地喊著。
“哎喲,你怎麽看個孩子,看成這樣?”
趙長今羞愧道:“我以前以為很簡單,自從他出來後,我才發現以前學的那些是皮毛,帶孩子太難了,我寧願刻十天的刻道棍,也不想帶孩子。”
“終於體會到女人的辛苦了吧,以後要多心疼心疼我女兒。”
“那是自然,媽,還是謝謝你,能過來幫我。”
沈小棠的母親,隻是用手托了托孩子的屁股那裏尿不濕,就說到,“都重成這樣了,還不換,我之前白教你那麽多遍了?”說完,又將孩子抱了出來,嫻熟地將他擱在自己的雙膝上,將裹滿屎尿的尿布一扯,扔給了呆愣在原地的趙長今,又擦又換,像在水稻田裏,拔秧,捆秧,插秧,那麽熟悉地將尿布給換好,孩子立馬不哭了,趙長今見她那行雲流水的操作,心裏更加愧疚,那是一種難得對女性,在一次次沉默隱忍的艱難歲月裏,得不到反饋的愧疚。
“媽,你辛苦了。”
“你們小輩過得好,我就安逸了,對了,她怎麽還不回來?”
“去對麵刻道館了,還沒有回來,應該是有重要的事。”
“身體還沒有恢複,就到處跑,真是勞碌命,你也多擔待一點,長今,我知道你帶孩子辛苦。”
“媽,別這樣說,她想做什麽就去吧,反正我們也攔不住。”趙長今笑著說。
“哎喲,是攤上你這麽個好的,要是攤上個歹的,不知道日子過成什麽樣呢,孩子我帶回去了,你最近也辛苦,好好休息幾天。”她一邊說,一邊朝著嬰兒車裏的孩子,叫心肝寶貝,趙長今瞧得出神,他在想,要是嬰兒車裏的孩子就是沈小棠該多好。
他前腳剛收拾好東西,送丈母娘和吵鬧的孩子離開,沈小棠後腳就回來了,趙長今坐在刻道館的大門口,盯著對麵的刻道館大門,看著沈小棠在深夜的路燈裏,一搖一晃地下了台階,看紅綠燈,過馬路,最後走向他。
“回來了?”趙長今撐著下巴道。
“回來了。”沈小棠走近他,彎腰吹了吹,石階上的灰,在他身旁坐下。
“聊了很久呢,你快把我忘了。”趙長今歪著頭看著身邊的沈小棠說。
“我們要開第三家刻道館了!”
趙長今吃驚,忙問:“你和白怡聊什麽了?”
“她要出國發展了,對麵的刻道館,給我們經營了,已經簽了合同。”沈小棠說著,將手裏的包打開,拿出一份合同,遞給身旁的趙長今,順嘴說了一句,“趙長今,生日快樂。”
趙長今隨意翻了合同,瞬間淚如雨下,抱住沈小棠道:“我自己都忘了,我自己都忘了,也隻有你會花心思這樣對我!”
“我們找個時間去給爸媽上上墳吧,你還沒有回去看看呢,這些年辛苦你了,爸媽一定會為你驕傲的,我也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沒有什麽比你開開心心的更重要了,趙長今,不過不好意思啊,沒有來得及給你買生日蛋糕,你將就一點吧。”
趙長今伏在沈小棠肩頭,手裏拽著那份,由他父母名字,命名的公益刻道館,任憑自己的眼淚,濕潤了沈小棠的衣服,胳膊,手心,再到地麵,流成了一條很遠很遠的路,一直延伸到北方,某個長滿一座座水泥砌成的石塊林子裏,最後流到了趙長今最想停留的那兩座石塊兒前,才靜靜地停止。
沈小棠沒有去擦他的眼淚,她知道那些壓抑的悲傷,是身旁的男人必須要流出來的,而她要做的就是接住他的悲傷,然後注視他必須釋放的悲傷,有一天徹底地從他身體裏流幹,一滴不剩地流幹,身旁的男人才會正真地獲得新生。
“謝謝,我不要花裏胡哨的蛋糕,你給的,早已超出我需要的範圍了。”
“老夫老妻了,謝什麽,以後好好伺候我就行,這要求不過分吧?”沈小棠摸了摸他的左臉,把臉湊過去,仔細地端詳著。
“我給你當牛做馬的時間還少嗎?”趙長今看著眼前,離自己很近的沈小棠,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深夜裏,隻有路燈為兩人的愛意歡呼到天明!
早上,平安推著五哥,大清早來到刻道館工作,當她推開大廳盡頭的辦公室時,兩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互相擁著酣睡,這把平安嚇得趕緊關上房門,猶如當初的王禪,她同樣拍著胸脯說,“要死,要死,這第一個還沒斷奶呢,就開始要第二個了嘛?”
“兩人沒有回去嗎?”五哥單手推著自己的輪椅過來,看見平安紅著臉,自言自語地說著胡話。
“沒有呢,還沒有起床呢,真想潑一盆水過去,不是說好今天要開個小會嗎?”
“等等吧,我先去撣刻道棍了。”五哥說著又單手,滑著自己的輪椅,往放雞毛撣子的地方去,平安見他認真工作的樣子,紅著臉想像著她和五哥的孩子,以後會是什麽樣子。
刻道館開門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熱鬧了起來,員工們打鬧著進大廳,吃的吃早餐,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唱歌的唱歌,排訂單的排訂單,擺工具的擺工具。這讓睡在辦公室的沈小棠兩人,無心睡意,雙雙爬坐起身來,抱怨這群沒有眼力見的員工,擾人清夢。
“喲,長今哥,昨晚沒回去啊?”圓圓抱著一打厚厚的訂單,正要往工作區去,見著揉著眼睛,推門而出的趙長今,打了個招呼。
“太晚了,就沒有回去,你們怎麽來這麽早?”
“早嗎?”圓圓看了看牆上的大表,已經是上班時間,隨後又瞅見沈小棠,穿著趙長今的衣服,鬆鬆垮垮地出來,抱著他的腰,瞬間明白了緣由,於是又打趣道,“怪不得嫌我們來早了!”
“好了,大家準備一下,我們開個小會。”趙長今懷抱著沈小棠,用手去扣她那不老實的手,笑著說。
“知道了,知道了。”圓圓擺擺手,抱著訂單轉身去了工作區。
眼見大夥都到齊了,圍坐在工作區的桌子旁,趙長今清了清嗓子,拍著手說道:“大夥最近辛苦了,晚上我們一起去聚個餐,放鬆放鬆。”
“哇!”大家歡呼著。
“我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趙長今說完故意賣了個關子,員工們瞬間炸了鍋,追問到底是什麽好消息。
“我們要開第三個刻道館了!”趙長今插著腰大聲說。
“真的嗎?趙館長,分店在哪裏,我要過去當經理,上次說好的,別忘了!”圓圓跳著說,平安見了,笑著將她拉住,生怕她一不小心蹦到天花板上,給撞壞了。
“那我得搞個副經理當當,上次也說好的,別把我忘了。”趙小娜舉著手喊。
“新門店在哪裏啊?”平安同樣抑製不住興奮。
“對麵刻道館,你們的沈大當家,把對麵刻道館給收了!”
“哇!哇!哇!”刻道館的員工聽了,互相抱著搖晃,平安幾人當即就要抱著一堆工具,往對麵刻道館跑,沈小棠差點沒攔住這群不嫌事大的員工,隻因對麵街道刻道館的老員工,還沒有安置,要是幾人真跑過去了,一定像以前那般分外眼紅。
不過這也擋不住員工們的好奇心,趁沈小棠兩人回辦公室的間隙,全湧了過去,就連坐輪椅的五哥,也自己滑著輪椅過了馬路,將對麵老員工氣得呼天搶地的跑來告狀,這讓兩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對麵的老員工給安撫下來,而圓圓和趙小娜兩人,也沒有心思再去對麵當什麽經理。
晚上,整個刻道館的人,原本要去一家酒店聚餐,前去的路上,卻被一家煙火氣十足的大排檔給勾走了魂兒,趙長今無奈,隻得將原來定好的酒店給退了。
也許這樣的煙火氣,才是老百姓最需要的東西!
刻道館的員工們,也是敞開了吃,似乎不多吃點,對不住趙長今兩口子的錢袋子,當然,趙長今也不吝嗇,讓員工們吃個夠,最後個個腆著肚子,靠在椅子上,互相扶著打嗝,將沒有吃完的東西打包帶走,才停止點菜。
聚餐之後,一行人又散著步,唱著歌,往回走,好巧不巧,遇到了許之舟和黃秋,她又懷孕了,不過,許之舟見到沈小棠後,反而躲著走,黃秋見他這樣躲閃的樣子,率先攔住了沈小棠一行人的去路,她依然像當初那樣,挺著肚子,來到沈小棠的麵前,炫耀著她和許之舟的愛情結晶。
“沈小棠!”依然是那句不合時宜的聲音。
趙長今皺著眉,橫在了沈小棠麵前,說道:“有事?”
“別緊張,我隻是想打個招呼而已,沒想到還能碰見你們倆。”黃秋用手拍拍肚子說。
“看你這架子,是懷二胎了嗎?許之舟?”趙長今麵對著黃秋,卻大聲地衝著不遠處的許之舟喊,對麵的人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站在趙長今身後的沈小棠望著對麵的許之舟,心裏想,“看,我們都是普通人,所有人最後該幹嘛,都得幹嘛,他是個普通的男人,我也隻是個普通的女人而已。”
黃秋見沈小棠望著對麵的許之舟發呆,繼續較著勁兒,僵笑著,將許之舟拽了過來,她就是非得在這場感情裏,爭個你死我活。
“許之舟,還不快和沈小棠打個招呼。”黃秋昂著頭的同時,也將沒有多高的孕肚,挺得高高的。
許之舟隻是紅著眼眶,望著沈小棠,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他隻想逃,他依然愛著沈小棠,但又可以和黃秋再生一個二胎,這樣的局麵,與當初沒有區別,他隻有心虛,沈小棠認為眼前這對癡女怨男,行為十分荒誕又自討苦吃,還非常之配對。
“恭喜!”沈小棠平靜地看著眼前低著頭,流著淚的許之舟說,而對方再聽到沈小棠的聲音後,快速轉身流著淚,不敢去看她。
黃秋沒有討到好處,吸了一口鼻息,強忍委屈,對著沈小棠道:“你們倆也趕緊要個二胎啊,兩個孩子多好。”
“不了,我家那小子,已經夠折騰人了,不想讓我媳婦兒受苦,不過你和許之舟倒是可以在多生幾個,畢竟你們家大業大嘛,還得繼承。”趙長今提高了聲音,許之舟背對著幾人,垂著肩膀,撇下黃秋,快速往前走。黃秋追了上去,臨走時像鐵錘釘釘子似的盯了沈小棠一眼,她的眼神依舊讓沈小棠感到不寒而栗,遠處又傳來兩人的爭吵聲,沈小棠歎了一口氣,“這就是網上傳說中的癲公癲婆嗎?”
“要不然怎麽大晚上的跑出來發癲呢?”平安推著五哥,站在兩人背後說,其餘員工紛紛附和。
“管他們呢?”趙長今握著沈小棠的手,望著遠處對著黃秋嘶吼的男人,他的態度也能讓趙長今害怕,而沈小棠能感受到趙長今的恐懼,同樣也將他的手握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