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拔個智齒
有時候冥冥之中,可能真的有神之一手在操控著人類的生活,創造各種機緣。又一晚過去了,陳茉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早起繼續看某個人跑步。
“怎麽回事,平時值夜班也不會耽誤跑步的。”陳茉頭抵著玻璃,忽然慌了,“不會是生病了吧?”
她開始心神不定,一直到了科室,她手托著左腮,神色委頓,坐在桌子前翻著今天的病曆。
晏清歌找個空閑來問她,她才可憐兮兮地說道:“我牙有點疼,一陣陣地。”
她們現在都會接初診來看,不用跟在帶教老師身邊幫忙配台,還比較空閑,晏清歌拿了工具盒,讓陳茉躺在牙椅上,做了一套檢查下來,說道:“你連淺齲都沒有,去拍個曲斷,估計是長阻生齒了。”
陳茉心煩意亂,不太想動,晏清歌在群裏喊了王煥新過來,連拖帶拽把陳茉拉去了放射科,果然是左邊下麵有水平阻生位阻生齒。
“擇日不如撞日,你快來例假了,在例假前把牙拔了吧。已經有感覺了,要是拖下去成了智齒冠周炎,更有得罪受。”王煥新拍著胸脯保證,“我親自操刀,保管以最小創傷拿下。”
陳茉全力抗拒著,“我不要!要是你給我拔牙,我寧願智齒發炎!你還想騙我,你下手可重了。”
王煥新腦子轉得快,立馬改口道:“那讓沈醫生給你拔,這你總能放心了吧。你還信不過我,我成績比你好多了,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你傷心總好過我傷身,我再學渣也能看出來這得分離去骨,我可不想讓你給我造成二次創傷!”大家都知根知底,誰也別想糊弄誰。
最後陳茉還是妥協了,倒不是相信王煥新,而是正好遇上沈姚木,沈姚木用紙巾擦著濕漉漉的手,聽到王煥新說陳茉要拔阻生齒,拉著陳茉去了口腔外科。
“姐姐今天給你露一手,跟我還客氣什麽。”沈姚木沒有給陳茉拒絕的機會。
陳茉其實不想拔牙,她不好意思說她怕躺在牙椅上,那種感覺實在是讓人從心底害怕,哪怕她是個醫生。
到了口腔外科科室,她的眼睛下意識橫掃全屋,發現沒有見到顧梓洵,沈姚木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道:“顧梓洵昨晚值夜班,今天休息了,沒在。”
陳茉自覺地給自己套上一次性手術衣,聲音弱弱地道:“謝謝姚木姐姐了……”
王煥新在一旁配台,拿了麻醉藥注射器來,“咱們都是自己人,不給你用無痛麻醉了,太慢了,直接打這個快點。”
陳茉看到長長細細的針頭,一會兒便要紮在自己粘膜上,她登時有些頭暈,張大嘴巴的時候,把眼睛閉得死死的。
屋子裏響起來外科張主任的訓斥聲,“這幹什麽呢?給實習生拔牙還用你上,其他實習生幹什麽的,這麽好的練手機會不上手,還想等到什麽時候?換人!”
陳茉心都要死了,她沒有勇氣睜開眼睛看看自己落到哪位同學手裏,反正這已經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隻盼著能手快點,讓她少受點皮肉之苦。
碘伏棉棒在她的粘膜上擦拭,有點癢癢的,隨後居然是冰冰涼涼的冷噴表麻,陳茉感激這位同學的細心,還給她用了表麻,至少能讓少疼一點。
很快尖銳冰涼的針頭刺入了她的粘膜,麻藥剛開始注射有點脹脹的感覺,不算太疼,有點像被小螞蟻咬了一口,麻藥迅速生效,她甚至感覺,這點知覺不能算疼痛。
有一種熟悉而又久違的氣息鑽進陳茉的鼻間,陳茉心髒不受控製跳動起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是錯覺,這怎麽可能?
隨著三針麻藥注射完畢,陳茉緩緩睜開眼睛,入眼是盛著明亮光芒的雙眸,瞳仁黑亮如曜晶,有著無法描述的魅力,將要把她整人吸進去。
為什麽會是顧梓洵來給她打麻藥?
她呆呆地望著他,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忽然,這雙眼眸微微一彎,竟然露出淺淺的笑意,她產生了錯覺,隻覺這雙眸中帶有輕柔的憐惜。
王煥新在一旁捧著手術包,對陳茉嘻嘻哈哈道:“沒辦法,讓主任遇個正著,不過還好遇到了我們外科實習醫生中最好的一個,你也可以瞑目了。等候兩分鍾,沒感覺就可以拔了。”
又叮囑道,“我已經告訴了時依,讓她給你訂份病號餐。你還是少說話吧,麻藥生效了,話多容易咬傷舌頭。”
她根本沒想說話,她說什麽,她緊張得已經快要窒息了。而且她好後悔,她上次洗牙是什麽時候,雖然吃完早飯她刷過牙了,但是會不會已經有剛形成的牙菌斑?
而且她這個時候大張著嘴,樣子肯定醜死了!
她回憶著用這個角度麵對其他患者的時候,是不是能看到鼻孔來著?可她什麽都想不起來,腦子裏隻有一團團的漿糊。
顧梓洵也沒有說話,藍色手套在他手上有著奇異的美感,哪怕是拿著手術刀,陳茉都不害怕。
整個過程陳茉沒有再閉上眼睛,隻是盯著麵前的人看,在感慨著。
她看上的男人,是真的十!分!好!看!
距離這麽近,皮膚還是很細膩,都看不到毛孔,帶著口罩護目鏡,也擋不住他的劍眉星目,還有長而濃密的睫毛。
她的心跳聲好大,她的耳朵裏都是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她有點擔心,會不會被聽出來啊……
縫好針後,顧梓洵把工具整理好,拿起手術包直接離開去了汙染室。有護士把他手上的東西接走,除下身上的帽子護目鏡手術衣,他叮囑護士把拔下來的牙封好消毒了交給他,然後走到水池邊把手套脫下來,擠上消毒液在水龍頭洗手,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沉靜片刻,哪怕是上大型手術台,他都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麽緊張過。
方才的距離,是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靠近她的距離了。不到一個月而已,怎麽他恍惚過了滄海桑田般。
顧梓洵盯著自己的手看,慢慢握住了雙拳。
剛才讓他發現,他的心裏是那樣渴望著可以一直靠近她,甚至想要更近。
昨晚他對若存說還好沒有把晏清歌逼得太緊,而若存的回答又在他耳邊響起。
“遠離不是放棄,我沒有辦法不愛她,即便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晏清歌明確拒絕了若存,所以若存沒有機會。但是他不一樣,他還有機會。
顧梓洵擦好手,到另一邊去拿冰袋,到了剛才的椅位,已經空無一人。他趕忙到診室門口,正好和王煥新迎麵遇上,王煥新看到他手上的冰袋,笑道:“你晚了,沈醫生拿給陳茉了,不過你手是真的穩,兄弟再次對你甘拜下風。”
“那她人呢?”顧梓洵問。
王煥新道:“還能去哪兒,回科室了唄,話都說不出來了,敷著冰袋回去的。”
顧梓洵轉身把冰袋放回冰箱,王煥新跟了過來,試探道:“你想借這個機會破冰?”
顧梓洵頷首,“嗯。”
“那可太不是時候了,她最起碼得恢複兩天,雖然你手藝高超,但畢竟水平阻生,創口在那兒呢,你再等等吧,也不差這一兩天了。”王煥新把手機日曆調出來,“你看,還有幾天該輪換科室了,咱們平時換一次科室都會聚一次,那時候你以茶代酒,給人賠禮道歉去吧。”
王煥新幸災樂禍道:“不管這事兒是不是你的錯,但是你都得把錯往自己身上攬,這沒辦法,誰先動心誰卑微,情深的那個總得吃點虧。加油,我先去把位置定好了。”
顧梓洵摸著心口的位置,那裏放著她的學生證,她忘了要回去,他便遲遲沒有歸還。
第一次見麵時,急刹車的公交車讓她潑了他一身紅豆豆漿。第二次見麵,她把學生證交到他的手中。
他不信,如果這樣的緣分他都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他寧願相信這輩子他是來還債的。
還前世欠下她的,足令他刻骨銘心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