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道歉太遲了
程雋笨拙地兌奶粉、換尿布、拍嗝,常常被孩子的哭聲弄得手忙腳亂。
他一個常年泡在實驗室的人,麵對各種精密儀器都能遊刃有餘,如今卻有些狼狽。
可饒是如此,他也從不讓護工多插手,隻想親自守著這兩個他最珍視的人。
嬰兒床就放在溫怡的病床邊,他照顧孩子時總是放輕所有動作,生怕吵到她。
而溫怡總是刻意回避,始終背對著嬰兒床,連眼角的餘光都不肯掃過去。
甚至在程雋靠近時,會下意識地往床裏縮,清晰地表達著拒絕。
她不讓程雋碰她。
那天程雋喂完孩子,看著溫怡依舊緊繃的後背,心裏微微有些酸澀。
他突然撬不開溫怡的心了。
一種莫名的慌亂在他心裏亂竄。
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再這麽下去。
程雋坐在床邊,慢慢的握住了溫怡的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溫怡身體一僵。
就短短的幾天時間,她給人的感覺又消瘦了一些。
程雋每天都在哄著她吃一些東西,可是收效甚微。
程雋與她十指相扣,慢慢的把人抱在懷裏。
“小怡,女兒長得很像你,我給她取名叫程念怡。”
“程雋會永遠想念溫怡。”
溫怡眼眶濕潤:“我討厭她,我不要看到她……”
“你別說了,別說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程雋很認真的開口:“不,你不是討厭,你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無法成為一個好的母親。”
程雋深刻的知道殷瑾瑤給溫怡帶來多大的心理創傷。
溫怡以前有多愛殷瑾瑤,現在就有多害怕殷瑾瑤。
害怕她的拋棄。
害怕她不愛她。
然後,這種情緒不斷延伸,漸漸的變成了害怕自己的女兒,害怕自己無法做一個好母親。
“我知道你恨這個孩子的到來,恨她讓你受了這麽多苦,恨她是在那樣糟心的境況裏,讓你拚了半條命才生下來。”
程雋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裹著濃濃的心疼,掌心輕輕拍著她單薄的後背,一下下,像在安撫受驚的小貓。
“可小怡,她是我們的念怡,是我和你的念想,不是累贅,更不是過錯。”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她熟悉的雪鬆味。
溫怡的身子繃得厲害,卻沒再像從前那樣用力推開,隻是指尖攥著他的衣擺,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裏漏出來,委屈極了。
“那天在手術室外,我簽病危通知書的手都在抖,我不怕失去一切,就怕失去你。”
程雋的聲音也染上了啞意,想起那幾個小時的煎熬,心髒還在抽痛。
“醫生說母女平安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我從來沒那樣慶幸過,慶幸你活著,慶幸她也來了。”
他輕輕掰過溫怡的身子,讓她麵對著自己,指腹擦去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目光灼灼,映著她憔悴的臉。
“我知道你心裏的坎,是溫家,是那些糟心事,是你受的委屈,可這些都和念怡沒關係,她隻是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寶貝,是隻屬於我和你的寶貝。”
“我推掉了所有的科研項目,往後的日子,我不做實驗,不泡實驗室,就守著你和念怡。”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虔誠又溫柔,“你不想見她,我就把她抱遠些,你不想提她,我就一個字都不說,可你別把自己封閉起來,好不好?”
“小怡,看著我。”
程雋捧著她的臉,讓她的目光對上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難受,甚至覺得自己不該生下她,可我想告訴你,生下她,是我這輩子最感恩的事,因為她讓你熬過了鬼門關,讓我還有機會,陪在你身邊,彌補所有的過錯。”
嬰兒床裏的念怡似乎感受到了這邊的動靜,輕輕咿呀了一聲,聲音軟乎乎的,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溫怡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嬰兒床的方向,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抗拒,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程雋捕捉到那抹目光,心頭微顫,卻沒逼她,隻是重新把她攬進懷裏,輕聲道:“不急,我們慢慢來,多久都沒關係,我等你,念怡也等你。”
他的聲音溫柔又堅定,像一道光,一點點破開溫怡心底的陰霾。
她靠在他的懷裏,終於不再壓抑,放聲哭了出來。
所有的委屈、恐懼、自責,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打濕了程雋的衣襟,也化開了心底那層冰封的硬殼。
哭聲漸歇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溫父和殷瑾瑤站在門口,身影都帶著幾分局促。
殷瑾瑤手裏拎著保溫桶,眼眶紅腫,頭發隨意挽著,沒了往日的精致,見溫怡靠在程雋懷裏,臉色蒼白得厲害,腳步頓在原地,竟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溫父輕咳一聲,率先走了進來,目光掃過病床邊的嬰兒床,又落在溫怡身上,語氣沉啞:“小怡,我們來看你。”
程雋抬手替溫怡擦去眼角的淚痕,將她往懷裏護了護,目光落在門口兩人身上,沒說話,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溫怡靠在他肩頭,聽到熟悉的聲音,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僵,剛鬆下的情緒又緊繃起來,頭埋得更低,不肯看門口的人。
殷瑾瑤猶豫了許久,才慢慢走到病床旁,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濃重的愧疚:“小怡,媽燉了你愛喝的鴿子湯,補身子的,你剛生完孩子,虧了太多氣血,多少喝點。”
她想伸手碰一碰溫怡的頭發,可手伸到半空,看到溫怡躲閃的姿態,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她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那天的事,是媽錯了,媽鬼迷心竅,不該算計你,不該讓你受這麽大的罪……”
她說著,聲音哽咽起來:“知道你大出血的時候,媽整個人都慌了,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小怡,你罵媽幾句,打媽幾下都行,別不理媽,好不好?”
溫怡依舊沒抬頭,聽著這些花,她依舊覺得有些可笑。
她被綁架的時候,殷瑾瑤怎麽就沒想到她會害怕,也會死呢?
她的道歉,來的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