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用道歉
安靜的病房裏瞬間隻剩下殷瑾瑤哽咽的懺悔聲。
溫怡心裏鈍痛。
她心軟了一瞬，又被一層冷硬的外殼裹住。
半晌，她慢慢抬起頭。
她眼中帶淚，卻又沒有什麽情緒。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殷瑾瑤：“不用道歉。”
簡短的四個字，輕若浮萍，卻狠狠砸在殷瑾瑤心上，她的臉瞬間白了幾分。
殷瑾瑤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被溫怡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沒力氣罵，也沒力氣打，更不想再提過去的事。”
溫怡靠在程雋懷裏：“你的道歉，我受不起。”
聞言，殷瑾瑤眼眶紅的厲害：“小怡，媽知道錯了，是媽糊塗，媽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再給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機會？”
溫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
“我被綁在那個倉庫裏，看著那些人拿著刀對著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誰給過我機會？”
“我躺在手術台上大出血，半隻腳踩在鬼門關的時候，誰又給過我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句都像重錘，敲在殷瑾瑤的心上，讓她無地自容。
溫父的臉色沉得厲害，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是隻吐出一句：“小怡，是我們對不住你。”
“對不住就夠了嗎？”
溫怡的目光落在殷瑾瑤手裏的保溫桶上，那是她從前最愛喝的鴿子湯，從前殷瑾瑤燉一碗，她能開開心心喝光，可現在，隻覺得胃裏翻湧。
“我受的那些苦，流的那些血，不是一句對不住，一碗鴿子湯，就能抹平的。”
程雋始終將溫怡護在懷裏，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
他目光落在溫父和殷瑾瑤身上，帶著冷冽的疏離：“溫先生，溫夫人，小怡剛生完孩子，身子弱，經不起情緒波動，你們還是先回去吧。”
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像一道屏障，將溫家二老隔在溫怡的世界之外。
殷瑾瑤還想再說什麽，溫父卻拉了拉她的胳膊，對著程雋微微頷首，語氣沉啞：“是我們考慮不周，打擾小怡休息了。這湯……”
“不必留下。”
溫怡打斷他的話，閉上眼睛，將頭埋進程雋的頸窩，“我不想看到溫家的任何東西。”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殷瑾瑤的心裏，她踉蹌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看著溫怡蜷縮在程雋懷裏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又倔強，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圍著她喊媽的小姑娘了。
是她，親手推開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孩子。
溫父歎了口氣，拉著失魂落魄的殷瑾瑤，慢慢走出病房，走到門口時，殷瑾瑤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程雋低頭溫柔安撫溫怡的模樣，那畫麵溫馨，卻刺得她眼睛生疼。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溫怡緊繃的身子才慢慢軟下來，靠在程雋懷裏，肩膀微微顫抖。
程雋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都走了，不怕了。”
“我不是怕。”溫怡悶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我隻是覺得，沒意思。”
從前她拚盡全力想要得到殷瑾瑤的認可，想要殷瑾瑤的愛，像個小醜一樣，圍著他們轉，可最後換來的，卻是算計和拋棄。
現在他們來道歉，來彌補，可一切都太晚了，她的心，早就涼透了。
程雋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沒意思就不想，以後我們的世界裏，隻有我，你，還有念怡，沒有溫家，沒有那些糟心事。”
嬰兒床裏的念怡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情緒，輕輕咿呀了一聲，小手在空中抓著，軟乎乎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治愈。
溫怡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嬰兒床，看著那個小小的團子，眼底的冷硬，終於化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程雋捕捉到那抹柔軟，心頭微暖，他輕輕起身，走到嬰兒床旁，小心翼翼地抱起念怡，小家夥閉著眼睛，小嘴巴抿著，長得粉雕玉琢，眉眼間和溫怡像極了。
他抱著念怡，慢慢走到溫怡身邊，將孩子輕輕放在她的身側：“你看，念怡在喊媽媽呢。”
溫怡的身體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念怡小小的臉上，那細膩的皮膚，小巧的鼻子，像極了她小時候。
念怡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目光，慢慢睜開了眼睛，黑漆漆的眸子，像兩顆葡萄，直直地看著溫怡，小手還在輕輕揮著，咿咿呀呀的，沒有半分哭鬧。
溫怡的指尖，不受控製地輕輕碰了碰念怡的小臉，溫熱的觸感，軟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樣。
那一刻，心底那層冰封的硬殼，似乎又裂開了一道縫，有溫柔的光，悄悄鑽了進來。
程雋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盛滿了溫柔，他知道，溫怡的心結，不是一朝一夕能解開的，可沒關係，他會等，等她慢慢放下，等她慢慢接受念怡，等她慢慢走出過去的陰影。
多久，他都願意。
因為他的小怡，值得世間所有的溫柔和美好，而他，會拚盡全力，給她所有的溫柔和美好。
病房裏，靜悄悄的，隻有念怡偶爾的咿呀聲，和溫怡輕輕的呼吸聲。
程雋坐在床邊，一手牽著溫怡，一手輕輕拍著念怡的小身子。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而病房外的走廊裏，殷瑾瑤靠在牆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溫父站在一旁，重重地歎了口氣，卻終究無話可說。
有些錯，犯了，就再也無法彌補。
有些傷，刻了，就再也無法抹去。
他們的道歉，終究還是來的太遲了。
溫愈沉聲開口：“媽，以後你離溫怡遠一點吧。”
殷瑾瑤攥緊了手。
溫怡是在一個月後出院的，她身體也好的差不多。
隻有在麵對程念怡的時候，她會有些拘謹。
程雋從後麵抱上來，說：“你要是不想母乳喂養，我們可以用奶粉。”
程雋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溫怡目光溫柔的看著程念怡，低聲說：“我已經不排斥念念了，隻是還是會害怕，怕自己照顧不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