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拍門與不合理之處
“對啊。”
我有點錯愕:“我們不是去運動嗎?”我做了一個跑步的手勢,然而賣萌沒用,他依舊往前走,絲毫不打算解答一下我的困惑。
就這樣,我跟著陳周坐地鐵,15分鍾的車程,我和他半句話都沒說,連在哪裏下車,都是他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才知道的。下了地鐵,我的困意仍然不消,也許是在地鐵裏呆了一段時間,頭更暈了。這時,陳周終於停下了腳步,眼前是一條曲折的小路,確實是適合跑步的地方,環境挺不錯的。
“跟上啊!”
他邁開腿,瞬間把我甩在身後。我仿佛感受到了羞辱,於是立刻追趕。從小學到大學,每次開田徑運動會,我都報名了,全部取得了優勝第一名的成績。就算在馬拉鬆比賽裏,我也絕不會處於弱勢。所以,不管是比體力還是耐力,我都不應該會輸給這個整天懶散的男人。
可結果...他竟然遠遠的把我甩在後麵。
附近有個公園,陳老師最終和我選擇了長椅稍事休息。從自動販賣機裏買了兩瓶水,他將其中一瓶遞給我。
紫色的標簽上印著“Ms.blue”的字樣,是沒喝過的飲料,應該是藍莓味的果汁吧。
“謝謝陳老師。”
“這飲料正好符合小臨你現在的狀態呢!”
“是嗎?”我有這麽狼狽嗎?
他坐下,喝完了瓶裏一半的水。他那瓶是礦泉水。
安靜的公園裏,兩個人在長椅上坐著,我忽然覺得氣氛有些曖昧起來,而更多的是不安。因為剛才的跑步,此時我的上衣已經沾滿汗水,氣味恐怕會擴散,這很不好。
我隻想回去洗澡。
我受不了。
然而,從他活躍的目光裏,我忽然明白,我們兩人當然不是特地到七八公裏外的地方來跑步,而有別的事情。
——至少,陳周老師是有別的打算。
這樣想著,長椅背後的草坪,傳來了清脆的鈴鐺聲,是一個阿姨在遛狗。陳周將空瓶拋出,瓶子在空中劃過一條美麗的弧度,完美無誤地墜進垃圾桶裏,這一小小的舉動引起了阿姨的注意。
“天氣不錯呢。”陳周的口氣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我從沒聽到他用那麽溫柔的腔調說話。我奉勸自己不要異想天開,性格孤傲的陳周,是不可能屈尊和一個阿姨搭訕的,但是我錯了。
“啊呀,好可愛的狗!”
我差點一口噴出嘴裏的藍莓汁,然而,我身邊這個男人已經戲精上身,甚至要把我也拉下水。
“對吧,臨,你看那隻狗,多可愛啊!”
我象征性地扭過頭,配合他的表演。可我依舊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那隻狗竟然在陳周地腳邊停了下來,開始執拗地蹭他的褲腳。阿姨先前還有些戒備,現在全然被寵物狗的舉動吸引了。
“奇怪,這狗平時很怕生,怎麽今天這樣呢?”
“也許是我曾經在寵物店上班的緣故吧,和大部分狗都能和平共處。”帶著天真而爽朗的微笑,陳老師抬起腳,逗弄著那隻沉迷玩樂的狗。
“哎,那段時間天天和狗待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明知道陳老師是在信口開河,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我甚至想說“別在這丟人現眼了,咱們快走吧”。但是,那位阿姨,似乎被陳周那誇張的演技俘虜了,居然開始主動搭腔。
“嗨,真稀奇,你們倆剛才是在附近那條道晨跑嘛?”
“嗯,對。”我搶先回答。要讓他回答,不知道又扯出幾十字的感歎句來。
“喔,”阿姨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們是情侶?”
我正準備辯解,陳周忽然抓住我的右手腕,對阿姨說道:“其實,我們剛剛結婚。”
“哦?看著就很幸福呢,這年頭,一大早一起來跑步的夫妻少有啦,還是新婚,難得難得!”
阿姨仿佛極力按捺八卦的心理,微妙的笑讓我極其尷尬。
一大早起來跑步的夫妻......
我將手縮回去,我確定我臉紅無誤,但阿姨顯然把我的反應當作是害羞,她和陳周居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並不理會暗中氣惱的我。
這家夥...還真的是張嘴就來啊。
“哎,您莫非是住在那棟小區裏的嗎?”陳周指了指公園東麵的一棟小區。
阿姨點點頭:“對啊,怎麽了?”
“哈,也沒什麽,本來我和老婆打算買一套那個小區的套間,但是......”說著他來和我牽手,我隻好一邊配合演出,一邊覺得惡心。
“但是怎麽了?”
“是這樣,我在銀行上班,雖然工資也就那樣,也不是供應不起,就是...就是聽說年初,你們小區出了什麽事情......是死了人?”
“死人?”
回憶了兩秒,阿姨想起了什麽,繼續說道:“你說的是元宵節吧,駭,也真是見鬼了,我就在那一層,完全不知道。直到警察來了,才發現死人了。”
......
元宵節......
啊,這家夥、啊不,陳老師地目的是這個啊!
“呀,住在同一層,平時經常看見吧。突然說死就死了,實在是嚇人!”
“可不是嘛!”
“現在屋子還空著吧!”
“誰敢住呀?算起來才過了幾個月,業主都不知道怎麽辦了。那死掉的人,家屬也來鬧過一陣,說什麽房子的老板也有責任,還要投訴,真無語呢。”
“發生了這種事,誰都不好受吧。”陳周像是事先準備好台詞一樣,回答的自然而得體。
“對,不過話說回來,那男的呀,我早就覺著他會出事。”
“哦?”
“紋著個大紋身,體型那麽彪,老和一幫不三不四的男的在一起抽煙喝酒,半夜吵吵到很晚都是常有的事情。”
“這樣啊,我隻看了新聞,還真不知道這些。”
阿姨得意的笑著,說:“新聞能告訴你啥呀。我覺著吧,那個快遞員,說不定還真是因為被氣的,才火大殺的人。是我我也不高興,你說運費也就那點錢,給了就得了,缺個一分一毛,都不算人道,而且那男的,天生一副欠揍的臉,這不,把人得罪了,以前栽個跟頭可能就完事,這回碰上個凶的,鬼拍門啦,就這麽死了!”
阿姨說著說著,越發激動。
“鬼拍門?”我問。
“是啊,那快遞員瘦瘦小小的,怎麽能把那人給製服,所以才說鬼拍門啊!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被捅了那麽多刀,警察來得時候,地上全是血,一屋子地板全是,都沒法走人!”
“不是吧!這麽可怕!”陳老師睜大了眼睛,若不是事先知道,我可能看不出他的震驚是裝的。
“那個快遞員殺人了之後,居然自己打電話報警,這該不會也是鬼拍門吧?”陳老師問道。
阿姨仿佛忽然意識到自己身處在祥和的公園裏,說這些話不太合適,於是她硬擠出尷尬的笑容,說道:“駭,我也是聽來的,街坊裏一些閑言碎語,你們倆不要放在心上......”想起了正事,她扯了扯狗鏈子,嗬斥那隻狗離開陳周的鞋子。
“那我先去那邊再遛遛,你們要是真要來我們小區住,可以和我說一聲。”這隻是禮貌性的說法,就算真的搬到那裏,也未必可以通過所謂的熟人介紹,討著點便宜的房價。然而,陳老師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歡送走了那位阿姨。
她一走,我就說道:“原來陳老師一大早帶我來這裏,是來搞個公園走訪啊。”
陳老師回歸到一臉嚴肅的神態,他遠望著那棟小區,久久無語。過了好一會兒,他站了起來,對我說道:“走吧。”
“去哪兒?”
“我還沒想好。”
“啊?看陳老師剛才深思熟慮的模樣,我以為你想通了什麽。”
“......”
“剛才那阿姨的話,有什麽收獲嗎?鬼什麽的就太迷信了。”
“阿姨說的有道理。”他頗為冷靜地說道。
“這個案子有很多的不合理之處,雖然在這個世風日下的年代裏,任何荒誕獵奇的事情都可能發生。但若是事關人命,不管行凶者心思是否縝密,有關案件的碎片應該全都能夠拚合成功。但是,快遞員的一分錢殺人,很古怪。”
“什麽意思?”我對他繞來繞去的說話方式還是接受無能。
“我問你,假如你買了一個快遞,快遞員送貨上門,當時已經是晚上了,收到快遞,補上相應的差價便是,你會在轉賬的時候故意少給一分錢嗎?”
這確實有點無聊,還像是故意的挑釁,我說:“會不會是死者曹成當時忙著處理什麽事情,被快遞員催的煩了,這才......”
果然,我拙劣的猜測馬上被反駁,陳老師說道:“那樣的話,我幹脆不支付差價,借口物品損壞等原因,以投訴快遞員,何必用一分錢羞辱對方呢?”
“這麽說來是很奇怪啊。曹成也太過分了點。”但是,我並不覺得這對案情有什麽幫助,對於快遞員胡方的動機,我還是一頭霧水。剛才提到的問題,說不定就是突**況。人有時會做出不能理解的事情,有些行為未必都遵循邏輯,而更多的是受情感支配。
好像聽出了我的心聲一般,陳老師說:“就算是受到強烈的情感支配,這和胡方後來鎮定地打電話報警又相違逆......”我悚然一驚,抬眼一看,原來是他在自言自語。
跟在他後麵的我,忽然意識到我們正往那棟小區走。
“誒,我們進去幹嘛?”
他的語氣非常不滿:“什麽嘛!你不是我的助手嗎?拒絕你的任何異議。”
“但是......”我欲言又止。剛才在公園遛狗的女人,這個時候差不多也要回來了,萬一發現鬼鬼祟祟的我們,豈不是有點難以解釋。
“你是不是擔心那個大媽?大可不必了,就算被她撞見,我也能編出好的理由,”說著他很自然地走進大門,“再說了,她顯然一時半會回不來啦!”
“這是為什麽?”
“因為,她要去寵物店接另一條小狗啊。”
我努力回憶著,並沒有印象。剛才那個阿姨並沒有談到另一條小狗的事情,所以,又是陳老師通過那超強的觀察力窺探出來的嗎?
“你還真是笨啊。那個阿姨穿的褲子很粘毛,那至少有兩種狗的毛色。我一說自己在寵物店工作,她就兩眼放光,我猜,或許她的女兒還是什麽人,也在寵物店上班吧。”
“還真是主觀臆斷呢。”我偷偷吐槽了一句。
陳老師姿態從容,即便是門衛拋來疑惑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他相當自信地走上樓梯,似乎有事先定好的目的地。
昨天我整理了一下網絡上的資料,完成了一個相對詳細的案件記錄,說實話,光是弄清楚死者曹成的房間,都費了我好大功夫。我以為陳周絲毫沒看我的資料,果然,昨天那副慵懶的樣子都是裝的啊,這家夥,認真起來的態度,還是不討人厭的。
我們來到了四樓。403房間就是死者曹成的住所,而現在,門前已經積滿塵土,房門上也有比較明顯的灰塵。在這裏的調查已經早就結束,房門緊閉,要從這裏入手獲取點線索,應該不容易。門邊放著幾株盆栽,已經一片狼藉。曹成顯然沒有好好培育它們。
不難看出,這小區的套間規模都差不多。雖然看不見裏麵,但從小區外麵的廣告,可以知道價格不低。
洗手間、廚房、辦公室、臥室、客廳一應俱全嗎?
曹成是外地人,幾乎是混黑社會的,一個人住這麽好的房子,真奇怪。
我正想著,忽然,陳周開始了驚人的舉動,他舉著右手瘋狂地敲403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