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事務所

第8章 角色扮演

“曹成!你tm在裏麵吧!你個縮頭烏龜,快給我還錢!”

“陳老師,什......什麽?”我決定不阻止他,這好像又是他的計策。雖然他經常毫無來由的發瘋,但這是在事務所外麵,他還是要點麵子的吧,故作中二的事情應該不會做。

“哼......你以為躲著就沒事了嗎?我知道你在裏麵,別裝了,欠債還錢,是個男人你就出來!”

他是想吸引其他人來吧?然後又去套話。

陳老師扯著嗓門喊,然而這一層的住戶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他向我使了一個眼色。

又要角色扮演了嗎?

“哎呀!哥哥,咱們走吧,算了算了!”

“算了?!怎麽能就這麽算了?他借的錢,怎麽說都不是小數目,哪有就這麽算了的道理!?”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用不安的語氣說道:“哥哥你這樣砸門,待會有人來了怎麽辦......”

“怕什麽!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姓曹的,他就是個混蛋!”

陳周滿臉通紅,仍然在不停地捶門,他的身上還冒著汗。他氣勢洶洶,穿著這套寬鬆的衣服,更像是來打架的了。

突然,隔壁404的房門開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探出頭來,她拿毛巾擦著頭發,似乎剛剛洗完澡。

“搞什麽啊?這麽吵!”她看了我們一眼,十分戒備地質問道:“你們是幹嘛的!?”

陳周收起了拳頭,快步走近那個女人,大聲說道:“我說大姐,你知道隔壁這個姓曹的家夥去哪裏了嗎?”

被稱呼為“大姐”,那個女人臉上浮現出不悅的神色。

“你找那人幹嘛?”

“這家夥,欠著我幾萬塊錢!打電話不接,拖了幾個月了。”

“哦,這樣啊,”女人滿不在乎的樣子,“那這錢我看你是要不回來了。”

“這是為什麽?”

“那人死了。”女人的口氣相當冷漠。

陳周:“死了?死了!怎麽死的?我錢都沒要回來呢!”

“正月裏被殺的。總之,你們就請回吧。”女人打算關上門,卻被攔住了。

“大姐,你沒開玩笑吧。”

女人皺著眉頭,道:“我騙你幹嘛?那種垃圾就該死!”

垃圾......該死......

這個女人說話時充滿了恨意,難道說她和死者有什麽仇嗎?

她掃了一眼站在陳周身後的我,頗為不屑地“切”了一聲,然後狠狠地關上了門。

“哎,我說大姐,你開個門啊!”

陳周死皮賴臉地捶門,讓我感到有些羞恥。明明那個女人已經展示出了“謝絕打擾”的態度,這種做法實在是不近人情了。

“陳老師,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動靜搞得這麽大,一會兒物業找來,我們......”

他一扭頭,臉色鐵青:“走什麽走?我們回哪兒去?你還是太天真了!”

話音剛落,那女人猛地打開門,看那樣子是一直貼著門在裏麵偷聽我們的說話。

“我說,你這小子,到底想要怎麽樣啊?要追回錢,找警察去,在這裏叫叫嚷嚷的,算什麽本事啊!”

“大姐!你說的輕巧,曹成這家夥,欠的錢可不會隻有我。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大姐,你就住他隔壁,你就幫幫我吧。”說罷,陳周拉了拉我的衣袖,說,“我和我這妹妹,急缺錢付醫藥費,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女人切了一聲,頗為不滿地自言自語:“想不到這王八蛋死了,還不讓我消停,你們等我一下。”她皺了一下眉頭,轉身回到裏屋,從虛掩的門往裏看去,屋子相當淩亂,似乎是一個人居住。大約3分鍾後,她重新出現在我們麵前,手中拿著一支點燃的煙,那煙一看就不普通,似乎是進口的,氣味也與眾不同。

她合上門,顯然不打算請我們進入房間交談。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戒心比較重,咱們還是在外麵說兩句得了。”

我心中暗忖,與其說是戒心重,不如說是房間裏太亂了吧。

“喲,大姐有格調啊!這煙不錯,不錯!”想不到陳老師不抽煙也不接觸高檔品,倒也不是毫無了解,他的嘴裏還冒出幾句外文,似乎在描述這煙的來源,也許是他的語調太怪,我沒聽懂。

“行了行了!我這煙也不是正牌貨,你就不要吹了。所以,你倆究竟要問啥?”

從她的舉動來看,她和死者曹成絕對不是一般的鄰居關係,憑女人的直覺,我感到這女人很討厭死者。

“曹成那家夥,你知不知道他什麽老婆孩子的聯係方式?”

女子警惕性地退縮了一下,然後又漫不經心地說:“那是不可能的,他沒有什麽老婆孩子,像他那種人,嗬嗬。”

“怎麽著?大姐,你和曹成也是有什麽過節嗎?”

女人頗為不爽地將一口煙呼在陳周臉上,說道:“小兄弟,出來混社會,有沒有教過你,大姐是很不禮貌的稱呼啊!”

“啊喲,真不好意思,是我嘴賤,那麽美女,你倒是說說,也讓我們樂嗬樂嗬!”

女人看了一眼我,再看看地上的花盆,麵色凝重:“那個王八蛋,毀了我精心栽培的寶貝,還tm很自豪。這半年來我一直忍著,本來我想的是,一個單身男人,回到房間倒頭睡,或者幹脆到外麵嗨,我無論如何都清靜的不得了,哪知道這曹成,幾乎天天叫他的狐朋狗友來搓麻將,那動靜兒,整層樓都能聽見!開始我隻是敲門,好聲好氣地提醒,但是沒有用。我簡直是被煩死了,有一天我終於忍無可忍,把他叫出來理論,你知道那家夥說什麽嗎?!”

“什麽?”

“她竟然罵我潑婦!還說......還說,說總有一天自己會變得很有錢,到時候把鈔票呼我臉上,你們說氣不氣人?”

“變得......很有錢?”我和陳周對視了一眼。

“對啊,估計就是吹牛吧,他和那幫人就是天天搓麻將大牌,抽煙喝酒,能賺什麽錢?”

“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吹牛皮。大...不,美女,你知道怎麽聯係他那幫朋友嗎?”

“這就太難了,那些家夥一聽說人死了,就再也沒來過了。我能告訴你們的也就這些。”女人把煙丟在地上,踩滅。

“啊,那就完了。”

女人抬起頭,又說:“不過,那幾個人裏麵,有一個每次都是穿著西裝,看上去有點錢,應該是個搞電影還是劇本的。”

“誒?”陳周愣了一下。

突然聽到和小混混身份不太協調的“電影”或“劇本”的詞匯i,我也感到很驚訝。

“嗯,我也是偶爾聽見的,他們喝的醉醺醺的,聊著什麽‘裝死’、‘逼那家夥吐出來’、‘趁還來得及’之類的話。估計是那個男人在創作什麽台詞之類的吧。”

女人又補充了一句:“或許,也有可能就是單純的發酒瘋。”

繼續聊了一會兒,沒什麽收獲,於是我們感謝了那女人,隨後陳周就匆忙下樓,我正準備跟上他,卻被女人叫住了。

“小姑娘,你不是那小子的妹妹吧。”

“誒?”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看就看出來了,你倆完全不是一類人。我感覺你這所謂的哥哥很不靠譜,你自己還是小心點。”

本打算進行辯解,但我隻是笑了笑,然後下樓。

陳周已經在樓下等我,他早已收住了那副痞氣,神情有些困惑。

“怎麽了?”

“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嘴角上揚,似乎發現了什麽。

他雙手插袋,一看就是要離開,他還回頭叫我:“你還愣在那裏幹嘛,磨磨蹭蹭的。”

看樣子陳老師尚未從剛才的角色扮演裏完全調整回來,我頂了一句:“我這不是走上來了嗎,拜托有點紳士風度吧!”

他瞥了我一眼,卻沒有生氣。

“剛才那大姐,居然發現我們不是兄妹。”我說。

陳老師:“那是肯定的,你的演技太差了。”

“我的演技確實不夠好,但是一般來說哥哥去追債是不會帶著妹妹的,這樣不是有點危險嗎?還有,哪有穿著一身運動裝去追債的,可能就是這樣讓她感到奇怪吧。”

我的話剛說完,陳老師的耳朵忽然就紅了。原來他說著厚顏無恥中二爆棚的話不會臉紅,沒想到戳中了他的疏漏,他那耳朵倒自動暴露他的尷尬。

“總而言之,晨練結束。”他幹脆用發號施令的口氣終止我的吐槽。

我問:“你說這案子有意思了,你是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唔...算是有,”他忽然回頭問道,“這附近有什麽咖啡廳之類可以連WiFi的地方嗎?”

於是由我帶路,我和陳周來到了我常常光顧的那家咖啡廳。坐下後我問:“所以,你要查什麽資料呢?”

他頗為自然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智能手機,還是華為的,這真的讓我很吃驚。這家夥平時在家電視也不看,更別提玩手機,整天就是看報紙或者那些書,我都打算把他評價為“落後於時代的庸人”,沒想到他還沒那麽腐朽啊。

也是,現在已經到了沒手機難以生活的年代了。

他打開微信界麵,然後把他的手機遞給我:“替我連上WiFi,然後給小妹打視頻電話。”

我很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他的聯係人並不多,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小妹”,我發了一句“在嗎”,但暫時沒有回應。

“她接電話了嗎?”

“沒有...我還在等她回複。”

“不用這麽麻煩啦,你直接打給她,我和她的交情用不著打招呼!”

於是我撥打了電話,隔了數秒,視頻接通了。一個大約二十歲不到的年輕女子出現在畫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