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呔商

第35章

茂興源三樓,掌櫃宿舍。

賦笛坐等在**,子恒端水進來,剛要往盆架上放。

賦笛喝道:“端過來!”

子恒把臉盆送到賦笛眼前,賦笛伸手試試水溫:“熱了!”

子恒端盆去外屋,片刻又送進來,賦笛再試:“又涼了!”

子恒放下水盆,空手去外屋拿暖壺進來,兌些熱水,賦笛再試:“勉強吧!”這才掬水洗臉。

子恒回身送暖壺,賦笛抬頭吩咐:“把我的鞋拿進來!”

“哦!”

賦笛把毛巾擰幹,子恒已拿了一雙皮鞋進來。

賦笛眼都沒抬:“不是這雙!”

子恒剛一轉身,賦笛又吩咐:“哎,把這水拿出去!”

子恒隻好端盆又騰出手指拎著鞋走出,拿了雙圓口布鞋進來,賦笛又皺眉:“不是這個,是那雙絨麵的!”

子恒返身走出。那雙絨麵鞋幾乎是被扔在賦笛麵前的,賦笛看子恒一眼,厲聲喝道:“你啥態度?——給我穿上!”

子恒沉著臉,一聲不吭的給賦笛穿鞋。

“當個小學徒還端起了臭架子!受不得刁難就別當!”賦笛瞥他一眼,嘴裏咕噥著給子恒聽,“你以為是我難伺候嗎?我這是在給你鍛煉的機會!幾尺櫃台上啥人碰不見?啥來頭的都有,誠心刁難人的有的是!咱們講的是和氣生財,你不高興了板臉給誰看?臭脾氣給我滾蛋!”

子恒暗悟賦笛的用意。

源榮堂,馨蘭房。

秋蓮給馨蘭梳頭,拿起玳瑁發卡,猶豫著。

馨蘭從鏡子裏看出秋蓮的為難,拿過來自己卡上:“秋蓮哪,以前沒伺候過人吧?”

秋蓮不知怎樣回答。

馨蘭大度地說:“沒關係,慢慢就學會了!——你家裏都有啥人哪?”

秋蓮一遲疑,說:“沒了,啥人都沒了!”

“哦,真是可憐!——哎,那你在奉天有啥親戚朋友哇?”

秋蓮心中一動:“本來有個朋友,可是……我跟他不是很熟!”

“這倒不打緊!不過既然你到我這兒來了,就要把這兒當成家,把我當成你的親人,你要處處為這個家著想,懂嗎?”

秋蓮連連點頭:“您說的是!”

馨蘭在試衣鏡前比量著幾塊衣料,不停的問:“秋蓮,你覺得哪個顏色配我最好?”

秋蓮稍作端詳:“這個紫紅色的!”

馨蘭也覺得合意:“嗯,就它了!——待會兒你送到西廂房胡媽那兒去,叫她盡快裁出來,下個禮拜我就要穿的!”

“好!”秋蓮幫馨蘭把衣料疊好。

護院老吳送報紙進來:“太太,報紙到了!”

馨蘭:“就放桌上吧!”

老吳把報紙放好,走出。

馨蘭對秋蓮說:“頭版是啥?你給我念念吧?”

秋蓮拿過報紙,看了一眼,有些為難的瞅瞅馨蘭,頭一低:“對不起太太,我沒念過書!”

“沒念過書?”馨蘭微微意外的神色,“一個字都不認識嗎?”

秋蓮低著頭沉默著。

馨蘭頓頓,說:“這不怨你,但是你要知道,從吳家走出的人,不管是丫頭老媽子還是其他下人,沒有一個是睜眼瞎的,你應該抽空識點字,我和老爺都可以教你,如果你認得字,不僅使你今後的生活更方便些,更關係到吳家臉麵!將來也能嫁個好人家! ”

最後一句話尤其讓秋蓮警醒,她毫不猶豫接受了這個建議:“您放心,我一定學著認好多好多字!決不給吳家丟臉!”

馨蘭笑道:“這才對!” 拿上衣物:“好了,我去找霍太太打牌,你在家等我啊!”

秋蓮:“好!”

太太走後,秋蓮拿著報紙和衣料進了自己的房間,這是馨蘭房間旁邊的小耳房,陳設簡單,一桌一炕,小火炕上有個一米來長的炕櫃,再無別物。

秋蓮麵帶愁容,胡亂翻看著報紙,認識這些鉛字對她來說比學會用留聲機還難。抽出一張報紙,順手裹上那塊紫紅色衣料。突然廳裏有動靜,秋蓮連忙將布料跟報紙一起,塞到炕櫃旁邊,走出。

隻見仲平正在翻找東西,便說:“少爺,您找啥呢?”

仲平抬頭,見是秋蓮,問:“老吳說把報紙給我媽了,你知道她擱哪裏了?”

“你等一下!”秋蓮返回耳房,將報紙悉數拿過來,那張卷過衣料的,她抹了又抹。這些動作在仲平眼裏很是可愛。

秋蓮以為他在笑話自己,連忙解釋:“我剛才用它裹衣料了……我不識字,不知道還有用……”

仲平接過報紙,鋪在茶幾上,說:“不識字可以學嘛!必須得學,我媽最容不得誰不識字!——來,我教你!”

秋蓮靦腆的站在一旁,不敢近前。

仲平問她:“不願意嗎?”

秋蓮搖頭。

“先認幾個,費不了你多少時間!等我媽回來,你就念給她聽,她肯定高興!”

秋蓮這才欣然應了,欠身坐在一角,仲平坐在沙發裏,教她認字。

仲平指著標題:“標題這幾個字是‘新民晚報’”!

秋蓮念著:“新——民——晚——報!”

仲平又翻另一張:“這張是‘奉天要聞’”!

秋蓮看著報紙,對比字形:“奉——天——要——聞!”

仲平:“對,別記錯了!其實咱們經常見到的字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就問別人,問我、問我爸我媽都中!你隻要平時多認多看,用不了多久就能讀書看報了!”

“哎!”

吳衍進門。

仲平叫了聲:“爸!”

秋蓮慌忙站起:“老爺!”

吳衍“嗯”了一聲。

秋蓮忙說:“我去沏茶!”隨手收起報紙,走開。

吳衍對仲平說:“我囑咐你了多少次,叫你有時間多跟大掌櫃的學買賣,可你倒好,寧可跟個丫頭玩!”

“我沒玩,我教她認字來著!”仲平反感道:“再說,您都不知道,大掌櫃的是咋教我的!”

“大掌櫃的肯教你還不好好學?他咋教都是對的!人家經營糧棧有條有理,管理百貨店風生水起,誰也沒挑出一個不是來!”

仲平說:“他……他讓我從小夥計幹起,做學徒!”

“那又怎麽了?別人幹得你就幹不得?還是你想一進商號就當掌櫃的?”

“哎,我好歹也是少東家吧,念完中學就十七八了,咋能跟那些十五六的小孩叫師兄?”

“叫師兄怎麽啦?別把那些小夥計們看得太卑微了,他們當中也有中學生,念書不比你差!

仲平不以為然:“中學生?哼,不可能!”

吳衍說:“我沒必要說謊,不信你自己去打聽!我隻想囑咐你一句,大掌櫃的怎麽安排你自有他的道理,若你真是有心想學買賣,你的身份不是拒絕服從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