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處,莊老板拉著少磊說:“柳香來不了,這出《張中堂討封鎮江南門橋》我知道你會說,你說啥也得替我圓個場!這個月我給你加十塊錢!”
少磊說:“看您說的,我啥時圖過錢哪,我是發愁,這段書裏有一句形容乾隆爺下橋的說辭……”少磊邊說邊用雙手做個“下台階”的示意,“當著裘老爺的麵……不好說,您看,人家剛升了官……”
莊老板立即會意,擦了一把汗,說:“你再琢磨琢磨,我都應人家了,可別砸了場子!”
少磊隻好點頭。
莊老板對他低頭一抱拳,唉聲歎氣的走了。
少磊立在原地發愁,不一會兒,喜良跑過來,說:“少磊,滿院子找不著你,原來在這兒貓著呢!”
“貓著?我恨不得變成水汽蒸發嘍!”少磊語氣煩躁。
“咋了?誰惹著你了?”
“莊老板非讓我唱《張中堂討封鎮江南門橋》,裏有一句乾隆爺下橋,下橋,你也知道,某些場合可以暗喻下坡路,可這話不能給裘老爺聽啊!”
喜良想了一下說:“能不說這句嗎?”
“人家點名聽這出,隔過去,情節接不上不說,怕人家挑咱們不尊重人!”
喜良一邊踱步,一邊冥想,試探著說:“不就是下橋嗎?你這樣說中不?——‘始終後步高於前步’,不就連步步高升的意思也有了!”
“——妙語!”少磊大喜。
待少磊在台上如此一唱,裘大人立即拍手叫好,當即開賞。馨蘭這才扳回一絲麵子,臉上有了笑容。
北市場,天福茶莊。
唱台上響著鼓點。茶水煙氣繚繞,客滿大半,茶客們各自聊著天。
子恒和少磊坐在一個角落的桌旁,小聲談著話。
少磊低聲說:“現在柳香跟黑梅子住在一個大院,是莊老板給找的地方,我去過,挺寬敞,多擠下一個人應該沒問題!我去跟她說,不就是讓個妹子避避嘛,這點麵子我還是有的!”
“給你們添麻煩了!”子恒感激的握了握他的手:“畢竟……一個姑娘家住在老黃那兒不方便……”
少磊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一笑。
北市場煎餅鋪。
黃雄一邊在鏊子上攤煎餅,一邊不時地抽空調幾下麵糊。鋪子裏坐滿了食客。喜良和師兄弟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飯。
食客甲:“哎,你們今天看報紙了沒?一個富商懸賞兩百塊大洋找一個離家出走的丫頭!”
食客乙:“是真的?啥樣的丫頭值兩百塊大洋呢?咱們也去找找!”
食客丙:“哼,啥丫頭?報紙上說啥你們都信呢,那是他沒過門的小媳婦!”
食客甲:“咦,這麽說你倒知道不少哦,究竟咋回事?說給我們聽聽!”
食客丙:“其實那也不是富商,是個當官的,那個丫頭是去年逃婚出來的,到現在還沒有找著,這不,找到奉天來了!”
食客乙:“你咋知道的?”
食客丙:“咳,我家就是那個鎮上的,當年這件事鬧得誰不知道啊,花轎到了,新媳婦沒影了……不瞞你們說,那個小媳婦我還見過呢……”
喜良不時挑一下眼皮看看聊天的食客。
子恒匆匆進了門,喊:“黃大哥!”
黃雄抬頭會意,放下活計,轉身去了裏屋,不一會兒,慌慌張張的出來了,對子恒說:“兄弟,那妹子她……她不見了!”
子恒大驚。
源榮堂門房。
胡媽拎一個比秋蓮拿走的那個鼓了許多的包袱,由馨蘭領著,來到門房,護院老吳迎出:“太太,您……”老吳見胡媽帶著包袱,有些詫異,“閆嫂這是……”
馨蘭道:“我讓胡媽把秋蓮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先擱你這兒,等哪天見著她,或者碰上她親戚同鄉啥的,給她帶回去,這樣的丫頭,咱可使喚不起!”
老吳問:“可咱不知道她是哪裏人哪?”
馨蘭道:“蕭河鎮的!跟裘老爺是老鄉的都跟她老鄉!”
老吳點點頭,把包袱接過去。
“我去打牌了!”馨蘭交代一聲,走出門去。
胡媽見天太走遠,從褲兜裏掏出一卷東西,塞給老吳,說:“這些是我給秋蓮的。”
“啥呀?”老吳展開手,見盡是些半尺見方或紅或粉或白的各色繡花布片,“這是……”
胡媽說:“有她自己繡的,也有我繡的!”
老吳翻看,有蝴蝶、有花鳥,皆成雙結對。
胡媽說:“這孩子也算得上心靈手巧,剛跟著我學修活兒,沒想到……咋出了這檔子事兒!回不來了……回不來了……”喃喃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