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二十四章 破妄歸真

房門被猛地推開,唐語嫻疾步闖入,臉上滿是焦急。

“服下精血,受術者五感漸失,不辨寒熱痛癢,記憶錯亂,至親皆忘,唯對施術者依賴順從。更重要的是,蠱蟲與施術者性命相連,若施術者身亡,受術者會被反噬,屆時公主……”

南懷瑾抬手止住她的話,神色堅定:

“語嫻,我已下定決心。”

說著,她看向楚雲霄,“若金蟬蠱不能化解夢蘿,懷瑾希望十四殿下也能遵守承諾。”

楚雲霄沉默聽著,手指在袖中無聲地觸碰到懷中那隻灰撲撲的百草囊。心念微動,一道極細微的信息流入腦海:

「淨化夢蘿且不驚動施術者,需支付100積分。」

他目前的積分……是零。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楚雲霄開口,壓下心中盤算。

“公主可先向女帝陛下陳明利害,設法延緩談判與和親之期。我會想辦法解決夢蘿。”

“好。”南懷瑾看了他片刻,緩緩點頭。

事情暫定,室內緊繃的氣氛稍緩。楚雲霄忽然輕咳一聲:

“咳咳……公主……今夜可否讓唐護衛暫留?經曆昨晚之事,我實在有些……心悸。”

南懷瑾一愣,隨即臉上飛起薄紅,嗔怪地瞪他一眼:

“你這人!語嫻豈能在你房中留宿?”

她停頓片刻,聲音低下去,“若是害怕……我……我留下陪你便是。反正……反正日後也是要……”

後麵幾個字細若蚊蚋,幾乎聽不清。

……

夜色濃稠,將聽竹苑層層包裹。

南懷瑾安靜片刻後好奇地問道:

“你為何總將裴硯之帶在身邊?這一路艱險,他會成為你的拖累。”

“他是我朋友。公主待唐護衛,可曾隻將她看作侍衛?”

“講講你們的事吧。我想聽。”南懷瑾沒有反駁。

窗外月色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楚雲霄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斑上,仿佛透過它們,看到很多年前。

他停住,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中過一種奇毒。發作時如冰針刺骨,又似火灼五髒,尋常藥物壓不住,唯有以至親之血為引,連服七日,方能將毒素壓製在體內。”

南懷瑾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楚雲霄垂下眼,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怨恨,好似故事裏的主角與他毫無關係。

“我母親去得早。宮裏宮外,哪還有願意用這種方法救我的至親……”

“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說若找不到血親,便隻能聽天由命,或許熬得過,或許熬不過……”

“然後呢?”南懷瑾輕聲問道。

“然後……”楚雲霄的目光微微渙散,仿佛真的看到那天的光影,“他來了。”

“不知他從何處聽聞此法,尋到院判,挽起衣袖,露出臂腕。他說,用我的血吧。”

“院判自然不允。非親非故,血脈不通便罷,若屬性相斥,反而會催發毒性,加速毒發。可他……他當時就跪下了。”

“他說:我知此舉荒唐。但殿下待我如手足,我視殿下如至親。今日我願以命相換,求您一試。若有不測……我便與殿下同死……”

楚雲霄邊敘述邊回憶,這是第三世時,他和裴硯之的過往……

南懷瑾起初不太相信,哪兒有人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子女死去,哪兒有人會輕易割舍掉手足親情。

直到她感受到楚雲霄字裏行間的淒涼。

她有些同情……

楚雲霄說話速度變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艱難地取出:“太醫拗不過他,索性死馬當活馬醫……”

“第一日,他臉色尚可。第二日,唇色變淡。第三日,他端著藥碗進來時,腳步有些虛浮,我問他,他笑著說沒事,是昨夜沒睡好。”

“第四日,他坐在我榻邊,遞藥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我那時有些昏沉,卻仍看得清他臉上不經意間露出的痛苦。”

楚雲霄閉上眼,複又睜開。

“直到第七日。我醒來時,體內那股糾纏不休的痛楚奇跡般地消失。”

“我下榻走出去,看見他昏倒在偏殿的矮榻邊,露出的手腕上……橫著數道新舊交疊的刀痕。有些已結痂,有些還泛著鮮紅。”

“啊……那後來呢?他好了嗎?”南懷瑾驚詫出聲。

楚雲霄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裴硯之割的不是手腕,他取的是心頭血……

那一世,裴硯之便是這樣死在他麵前,以命換命。自那時起,他再也沒把裴硯之當成契約者,當成工具。

後來,他鬥誌全無,草草結束第三世輪回……

南懷瑾見楚雲霄眼神呆滯,用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怎麽不講了?”

楚雲霄這才回過神,笑著說:“他不是好端端躺在東廂嘛!”

南懷瑾這才鬆口氣,帶著不滿道:“都怪你說的這麽嚇人。”

“一人講一個,輪到你嘍。”

“嗯……”

說起故事,南懷瑾的思緒似乎有些遊離,眸光亮晶晶地看著窗外的星光。

“你知道麽?我想起了小時候一件丟臉的事。”

“記得那年我五歲,聖皇陛下帶著我與哥哥弟弟去狩獵,那是一個豐收的秋季。”

南懷瑾低頭淺淺笑起來,一雙桃花眼眯成月牙彎彎。

“因為貪玩,一個人跑離了隊伍,所有人都隨著聖皇陛下去追逐那群鹿。隻有語嫻發現偷偷溜走的我,她跟上我想要勸我回去,可我以為她隻是害怕被責罰。”

楚雲霄將手中剛剝好的一把山核桃塞進了她手裏,繼續認真看著她,聽她講述。

“我就拉著語嫻往林子更深處跑,直到我覺得腳腕一痛,從坡上摔下去。語嫻害怕地跑過來檢查我身上的傷勢,你猜如何?“

“腳扭了?”

南懷瑾搖搖頭,“我被蛇咬了,渾身發冷,走不動路。語嫻就這樣背起我一路往回跑,那時她也才八歲,瘦小的肩膀一路撐著我。”

“她不斷的和我說,公主,挺住,不要睡,我們馬上就到了。明明害怕得聲音都在抖,可她就這麽赤著腳一路不停背著我往回跑。”

將半顆核桃仁塞進嘴裏,她邊吃邊說:

“我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待我醒來,語嫻正跪在我榻邊。聖皇陛下說這丫頭堅持要看著我醒過來才肯下去領罰,她從未見過這樣倔強的小丫頭,說要杖責二十她都未曾滴淚,隻求能看著我醒來。”

“後來她受罰了嗎?”

“當然沒有,聖皇陛下命國內高手全心栽培她,讓她留在我身邊。語嫻是這世上我可以毫無保留去信任的朋友。”

“眨眼間已過去十年,每一個師傅都說她在武學造詣上不止於此,寶劍,苗刀、弓箭、長槍,樣樣她都得心應手。這些年若不是因為保護我,語嫻一定會是那月國史上最年輕的女將軍。將來隻要她願意,我一定封她當大將軍,讓她痛痛快快去戰場廝殺。”

南懷瑾說話聲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含在唇間,還未吐出,眼睫便緩緩垂落,呼吸變得勻長輕軟。

楚雲霄動作極輕地把她抱到**,拉過錦被仔細蓋好,才轉身退出房間。

東廂裏,裴硯之正靠坐在床頭,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出神。聽見推門聲,他轉過頭,見是楚雲霄,立刻掀被下榻,屈膝下跪。

“殿下救命之恩,硯之沒齒難忘。”

盡管聲音還有些虛弱,動作卻鄭重無比。

楚雲霄搶上前兩步,在他膝蓋還未觸及地麵時,伸手牢牢托住他肘彎,將他整個人扶了起來。

“早就說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謹。”

楚雲霄扶著裴硯之坐回床沿,自己也坐在旁邊:

“畢竟我把你們卷進來。但隻要你們還在我這條船上,我一定會把你們送到對岸。”

裴硯之盯著楚雲霄平靜而堅定的目光,那點劫後餘生的緊張,悄然平複許多。

“不說這些。傷口還疼嗎?”楚雲霄擺擺手,視線落在他包紮嚴實的左臂上。

“皮肉傷,已無大礙。”裴硯之眉心攏起褶皺,“隻是……總覺得頭腦有些昏沉,隱隱脹痛,思緒也不如往日清晰。”

楚雲霄嘿嘿一笑,煞有其事地指指窗外。

“這病好治,多出去走走,透透氣,保管你神清氣爽。”

“走吧,去看看老六他們。”

楚雲霄與裴硯之來到西廂時,邢老六三人因傷勢與疲憊,仍沉沉未醒。兩人正欲離開,院外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我的殿下啊!”聲音從遠處傳來,甚是熟悉。

“陸大人?”楚雲霄抬眼眺望,認出這個身影。

他與裴硯之對視一眼,二人都沒猜出陸明遠要做什麽。

“張太醫,還不快給殿下診脈!”陸明遠一路小跑來到楚雲霄身邊,張太醫提著藥箱跟在身後。

張太醫依言上前,楚雲霄雖覺莫名,也配合地伸出手。

“陸大人放心,殿下脈象平穩,左臂外傷需按時換藥,並無大礙。倒是大人您,憂思過重,肝氣鬱結,還需自行寬心才是。”

聽聞楚雲霄無礙,陸明遠明顯鬆了口氣。可這口氣剛鬆,他眼圈迅速泛紅,聲音也帶上哽咽:

“殿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下官懇請殿下……咱們不如早日啟程……返回大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