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5章 飛蛾撲火

那人道:“混小子,你激我也沒用!說實話,太虛的本事雖然比我差那麽一點點,但要真去拚個你死我活,我們也半斤八兩!他心亂的時候,我還能偷偷溜進去搞鬼,但是要帶著你這個半殘一塊走,就都走不了了!我跟你心領神會時斷時續,就是怕被太虛發現!所以,你得自己動,別拖累我!先噤聲了……”

說話聲戛然而止,我的眼皮霍的一跳,看太虛時,隻見他揮灑自如,洋洋得意,嘴裏道:“陳弘道也不過如此嘛,這鐵釘能起什麽用?我也懶得接了,讓他打完!”

說著,太虛竟真的袖手而立,而那些鐵釘卻一枚枚都往他前胸後背奔去,隻是一挨他的身子,便似撞在了鋼鐵硬石上,響起刺耳的激**之音,然後便即落地。

地上黑壓壓的落了一大片,足有幾十斤重!

林惠嘿然笑道:“陳弘道怕是孤陋寡聞了,天理老祖五十多年前就能催花結果,剪草為馬,隔空取物,刀槍不入!現在的道法,更是到了化境!”

眾人談笑風生,那鐵釘至此突然停了!

仿佛是那打鐵釘的人,聽到林惠等人的譏諷,知道再打下去也無用,幹脆就不打了。

“沒了?”

太虛嘲弄的笑著,彈了彈衣袖,道:“黔驢技窮!孟隆,去,把陳元方弄過來!”

“是,老祖!”

孟隆剛應了一聲,殿外突然轟響起一片“嗡嗡”的蜂鳴之音,狂風驟雨般,鋪天蓋地撞擊著人的鼓膜。

緊接著,一股腥黃斑斕的風暴呼嘯著卷了進來!

“胡蜂群!”

陰陽子驚恐的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躥到了太虛的身後。

我呆呆地循聲望去,確實是胡蜂!

比之前我在伏牛山中遭遇的胡蜂還要大!

每一隻都像我的大拇指頭一樣,蜂肚又鼓又挺,尾針又長又粗,似乎有靈性似的,對我和被符紙封住的一竹毫不理睬,打殿門衝進來之後,便直奔太虛等人而去。

我略略一想,便猛然醒悟,這是老舅的大手筆!

大鴻嶺的胡蜂場,養著三千萬隻這樣的毒物呢!

且看太虛怎麽處置?

我心中一陣歡喜,卻見孟隆、周興與那三個和尚都凝立不動,觀瞻四周。林惠、李雋兩人卻大踏步迎了上來,在太虛身前一步站定,各自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手心翻出,斜對上空,右手都捏著三指訣,抵在身前,淵渟嶽峙般發出氣勢來。

刹那間,但見兩人袍袖鼓動,一股怪風平地而起,朝著胡蜂群迎頭衝去,那胡蜂群被阻的陡然一滯,幾乎打散。

林惠、李雋兩人早朗聲誦道:“紅陽安鎮,普告萬方!嶽瀆真官,土地袛靈!左社右稷,不得妄僭!各安方位,備守壇庭!太上有命,抗拒邪精!護法神王,保衛誦經!無聲老母,結!”

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網,悄然間在林、李二人麵前結起,那群胡蜂本來就被兩人發氣打亂,此時毫無章法地往前衝撞,既衝不過去,又變得仿佛無頭蒼蠅似的,渾渾噩噩,連毒氣都忘了噴。

“這是白白送死啊。”

那聲音在我腦海裏陡然響起,我連忙道:“是不是我父親和蔣家的人在外麵?”

那人道:“不單單是他們,還有別的高手。但他們仍然沒有把握衝進殿裏,都在暗處躲著。我想你老子他們一是要摸清太虛等人的底細,二是要摸清被抓的人都被藏到哪裏去了。我看見有老鼠四處亂竄,鑽地打洞,嗯,這應該是蔣赫地的手筆。”

“蔣赫地?”

我愣了一下,隨即想到這是我外祖父的名諱,心中當即道:“他老人家已經去世了。”

那人“唔”了一聲,道:“那該是蔣明義小混蛋當家了……”

心領神會中,隻見太虛手指著葫蘆架,嘴裏叨叨念誦:“浩精生法,氤氳凝天!雨曜澄澈,五緯交通!三光煥明,寶凝三宮!帝會九老,咽服骸豐!金華照景,日月身同!念道天理,萬劫歸宗!無聲老母,起!”

葫蘆架上四五十隻葫蘆,本自閃著異亮,被太虛如此鼓搗一番,那異亮光中騰然爍動,竟都熊起一團火焰!

而刹那間,滿殿生香!

既濃烈,又香的古怪!

那香味仿佛有刺激、興奮的作用,我嗅覺極靈,納入鼻中後,恍惚間竟不由得精神一振!

但是以相味之術來斷,似乎又非毒非藥。

若真是毒的話,我這一身陰煞、陽罡的極氣淤積五內,血脈全塞,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擋外毒的侵襲。

正自猶疑,卻見太虛擺擺手,道:“林惠、李雋,把印封局撤了。”

“是!”

林惠與李雋相視頷首,一起收訣,異口同聲喝道:“消!”

說來也怪,那群胡蜂忽然又仿佛恢複正常,找到了方向似的,嗡然亂響之中,都爭先恐後的朝葫蘆架飛去!

更詭異的是,這些胡蜂一擁而前,竟然全都飛到那灼灼而燒的火光裏,都是一觸之間,灰飛煙滅!

我驚詫地看著那些胡蜂,飛蛾般的前仆後繼,撩撥的一眾火焰一竄一竄,越燒越旺!

太虛笑謂眾人道:“看見了沒?這世上有無數癡心孽障,明知前方有火,仍然以身殉之!你們說可怪不可怪?執之一念啊,真是參悟了三千道果也想不明白的理兒……”

“放你老娘的屁!我日你祖宗!有種你給老子滾出來!你的徒子徒孫被我們抓了一大群,老子已經知道你的底細了!你還要不要他們了?不如咱們做個交易,你放了我們的人,我們放了你們的人!老不死的,你覺著怎樣?”

一連串雜七雜八的罵聲驟然劃破夜空,破鑼相擊似的傳進觀音殿裏來,我一聽便知,這是老舅的聲音。

太虛卻聽得一怔,詢問似的望著眾人,詫異道:“這,這聲音是陳弘道?”

清無接口道:“不是!這是禦靈蔣家家主蔣明義,最是賴皮粗俗的人!嗯,蔣明義還是陳弘道的大舅子!這些胡蜂定是出自他的莊園,眼見都著了老祖的道法,心疼了就開罵。不過,他說換人……”

太虛點點頭,道:“我說呢,這聲音的中氣也不是很足嘛……這麽說,除了陳天佑、陳弘道,還有別的人……人多勢眾而不敢入內,是在探我的底細?至於換人,咱們這裏有陳元方,不換!”

沉吟著,太虛又朝我瞟了一眼,然後便走了過來。

我心中猛地一緊,太虛不等了,要親自動手拿我,引老爸等人入彀!

眼見他堪堪經過殿後中門,突的一頓,似乎有所感應地往外瞥去,我的目光也隨之而轉——那晦暗的夜色中,一抹黑影驟然而起,無聲無息無狀無跡閃電般掠進殿來,隻一念間,便到了太虛跟前!

太虛大吃一驚,急往後退,口裏忍不住喝了聲:“好快!”

那黑影看似裹成一團,分不清首尾,但搶進殿門,跟著太虛,仿佛迎風伸長,陡然間便立了起來,渾身上下罡氣崩裂,劈手一掌“呼”的移向太虛!

太虛伸手也是一掌,兩掌相交,半點聲息也無,太虛卻猛然間一個趔趄,狼狽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紅如潮漲,嘴角的肌肉急速地抖了幾抖!

那黑影卻穩穩的站著,淵渟嶽峙,耀眼的火光中,棱角分明的臉清晰無比,一雙黑的望不見底的眸子,熠熠發亮,釘子般地瞟了太虛一眼,又回頭看我。

老爸!

我幾乎脫口而出,聲剛起於喉間,一股氣猛地塞住,憋了個滿麵發脹,也沒喊出一絲兒音。

李雋、林惠、周興、孟隆、清無等人先是愣在當場,繼而又漸次醒悟過來,先是清無發一聲喊:“是陳弘道!”緊接著周興喝道:“圍住他,讓他有進無回!”

呼喝聲中,七個還能動彈的人“嗖”的都圍了上來,一字排開,站在太虛身後,個個虎視眈眈的看著老爸。

太虛盯著老爸,臉色略有些木然,嘴裏道:“你就是陳弘道?”

老爸看著他,眼中輕蔑的神色一閃而逝,嘴唇連動都沒動,隻扭頭看我,道:“你怎樣?氣息岔了?”

太虛的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挫傷,當即也“哼”了一聲,道:“果然是一招鮮,吃遍天!你隻練功夫,不習他技,修為真是驚人!陳天佑盛年時也不如你,我更不如你。但是在法術上,你就差太遠了!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你渾身上下都沒有參玄悟道、登堂入室的那股靈氣!”

老爸兀自不吭聲,見我不回答他的問題,情知是我的狀況不妙,當下也不再耽誤,兩臂陡然抬起,速度極快極重,隻一個動作,丈餘開外的我便感受到一股威壓,迫的我幾乎透不過氣!

塌山手!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