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26章 鬼煙柳木

清無身旁的另兩個和尚,尚未反應過來,早被掌力掃中,登時暴起在空中,轟然撞在龍女石像上,隻一頓,便又如風息之際斷了線的風箏,直直的墜下,嘴裏汩汩往外流血,身子已經變成木頭,一動不動。

清無、林惠距離稍遠,又見機的快,在老爸掌力吞吐時便開始奮力閃躲,饒是如此,也被塌山手餘威波及,半邊袖子爛的粉碎,各自虛垂著一條臂膀顫抖不已,眼見是不能用了。

與人交鋒,招式快到極致,內氣盛到極致,似李雋、周興、林惠、清無級別的高手,根本來不及作法行術!

老爸一抬手便是九成力道,將眾人的包圍撕開一道口子,扭身便往我這邊奔來!

“你狂妄!”

徒子徒孫在麵前被傷,兩個暈死,兩個獨臂,太虛驚駭之餘,已然是怒氣衝天,當即大喝一聲,手掌一翻,他作法用的葫蘆早亮了出來,葫蘆蓋砰然而開,尚未聞太虛口中念叨的咒語心法,但見那葫蘆口裏灰氣騰騰,如煙似霧中,“嗖”的飛出一道烏光,流星趕月般襲向老爸腦後!

刹那間,滿殿都是如朦似滯的瘴穢之氣!

老爸聽見風聲不善,也不回頭,身子一擰,斜刺裏轉了半圈,抬手就是一掌,迎著那烏光“呼”的拍出!

“迎風成龍!”

太虛大吼一聲,那烏光轟然一聲悶響,獅吼虎嘯般令人悚然而驚,眨眼間,黑色煙瘴盡籠於此,隱隱約約中,一條水桶粗細的猩紅色怪物陡然閃在半空,張開血盆大口,連手帶胳膊的朝老爸吞去!

是那條蜈蚣!

吸了無數羊血羊精的蜈蚣!

也不知道太虛使了什麽法術,竟將它變得如此之大!

老爸驟然間也是吃了一驚,手早已是閃電般收回,那蜈蚣還要上前狠咬,老爸隻得騰躍而起,一個“縱扶搖”身法,淩駕在那蜈蚣之上,卻早不能往我這邊來,而是翻身回去。

太虛冷笑一聲,也是一躍而起,趁著老爸前力已喪,後力未繼之際,雙手迭出,快的影影重重,隻朝老爸上腦前胸下腹招呼。

老爸無處借力,硬飛踢雙腿去擋,卻禁不住太虛有備而去,隻一交鋒,便被震翻落地,身子還未穩當,那蜈蚣早已經撲了上去!

千鈞一發,毛骨悚然!

我焦急的幾乎暈厥過去,體內淤塞的氣又重新膨脹開來,一時燥熱,一時淒寒,真真是難受之極!

“嗷!”

清亮直通九重的吼聲驟然迸發,整個觀音殿都似乎顫了三顫!那蜈蚣渾身包裹著的煙瘴之氣被這吼聲衝散的幹幹淨淨,其身也從半空墜了下去!

“龍吟!哈哈,與陳天佑別後,六十年不聞此聲!真個是駭破我輩肝膽!”

大笑聲中,太虛手上已經多了一把紙符,白、青、黑、紅、黃,五色雜陳,迎風拋落,無火自燃!太虛瞋目高呼:“星月偃息,鬼煙騰騰!”

刹那間,滿殿流光溢彩,煙瘴重又大起,上下縱橫,四方彌漫,濃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就連我,夜眼、慧眼、法眼,全都失效,以肉眼去看,可視距離也不出大殿前後。

那蜈蚣早已趁煙而起,在太虛的照應下,掠至老爸頂上兩尺,勾著頭,張開大口,惡狠狠地往下吞去!

隻這令人心悸的眨眼間功夫,一道白影倏忽而至,裹著寒光,匹練似的卷向那蜈蚣!

圍魏救趙!

若那蜈蚣咬中老爸,那白影便也能擊中它!

蜈蚣卻極富靈性似的,掉轉身舍了老爸便走。

老爸往後急退,背靠著觀音坐像挺身立定,那白影自半空落地,便站在老爸身旁,這一次生死逆轉,已然是嚇得我魂不附體。

太虛等人猝不及防,都去看那不速之客,我也打眼望去,一見之下,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是個通體皆白的人,一張圓圓的臉,除了兩腮處各有一小片紅外,再無半點血色!

白也白的不慘不透不亮,反而滋膩厚實的如同塗了一層白漆!

更奇的是,那臉上隻有眼睛和眉毛,沒有鼻子和嘴巴,頭發不長不短,兩鬢處不見有耳朵露出!

那一雙幽幽發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穿透煙瘴,盯著前方,混不似人眼!

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生氣透露,卻隱隱有股魂力外散。

好生熟悉的感覺,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太虛也看呆了,那蜈蚣就盤在他的身旁不動,也望著那怪人。

驀然間,李雋失聲道:“老祖,這不是真人!”

林惠接口道:“是天南柳族的木偶!”

我也猛然想了起來,早在大何莊的時候,我和老爸、二叔、江靈就領教過柳族木偶的厲害!

隻不過那次出現的木偶是柳族丟失的半成品,被風水道人偷走而用在歪處。

不意今夜又見,卻從對頭變成了援手。

太虛盯著那木偶,醒悟似的點了點頭,道:“怪不得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柳族現今是誰當家?”

李雋道:“柳長青!柳族與陳家交好,這次援救陳家村的十八路高手中,就有柳族!柳族的死對頭刀族,據說也來了……”

孟隆道:“刀族隸屬暗宗,歸晦極統禦,至於柳族——咱們抓到的人中,並沒有柳族弟子。”

“多承掛念!柳族柳長青、柳長蔭在外恭候天理老祖!”

一道渾厚低沉的嗓音由外而內衝進滾滾翻騰的煙瘴之中,震得大殿嗡嗡作響,回聲四起,仿佛到處都有人在說話。

太虛臉色一變,盯著老爸和那木偶,沉聲道:“既然是柳族的傀儡術,就好辦了。”

正說話間,隻聽“揉”、“揉”、“揉”的幾聲呼嘯,數枚拳頭大小的黑影從窗口、門洞裏鑽進煙瘴重重的大殿裏,朝著大殿中央疾馳而來。

那東西似乎有些沉重,速度快的並不驚人,孟隆在一旁覷見,伸手就去抓取,太虛卻伸手一帶,鼓動那“拳頭”在空中陡然轉了一圈,又都掉頭飛了出去!

煙霧繚繞中,太虛的臉色陰沉如水,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不是尋常暗器,毒氣濃鬱的很!”

太虛的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麵“嘭”、“嘭”、“嘭”的數聲悶響,還夾雜著“嘶嘶”的漏氣聲音,殿內諸人都是臉色一變,李雋失聲道:“禹都張家的毒霰丹!”

“嘿嘿,天理老祖果然是好手段!晚輩張熙嶽恭候多時了!還請賞光出來一見!”

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遙遙傳來,天理宗諸人麵麵相覷。

孟隆扭頭盯著老爸道:“陳弘道你好狠!帶著兒子與我們同歸於盡?”

太虛冷冷道:“是麻藥!致昏不致死!張家也太小看我太虛了,這藥對我早已無用!”說罷,太虛忽又朗聲道:“張熙嶽,你見我作甚?”

張熙嶽揚聲道:“你要謝我!”

太虛道:“謝你什麽?”

張熙嶽道:“你先前許諾此間鄉民到陳家村診病救治,卻失言未至!若非我率族中子孫冒充你門下弟子代為效勞,食言失信之惡名,你豈不是要承擔定了?你不該謝我?”

太虛稍稍一怔,驀地一轉臉,盯著我,又掃了一眼老爸,呲牙惡聲道:“竭澤而漁,釜底抽薪!好計策!”

老爸背依觀音塑像,氣息漸平,臉上不動聲色,隻目光流轉,逡巡著大殿。

那木偶就似釘在土中一般,站的筆直,隻兩隻眼,幽光閃爍,似燈非燈,真像活的一般。

太虛掃視老爸一眼之後,忽的又“咯咯”怪笑了起來,嘴裏道:“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陳弘道,你的陳家村這次算是逃過一劫了!”

老爸覷著太虛,眼睛眨也不眨,足足有十幾秒,方才開口說道:“此時此刻,觀音廟裏,陳家、張家、曾家、蔣家、柳族、木家、項山、墨族俱在,你們人少,還是服了吧。”

太虛搖著頭,道:“你們方才不進來,一是摸不清殿內的局勢;二是要找你們那些被俘虜的朋友。現在你看清了吧,其實何須這麽多人?像你這樣的高手,隻要再多一人進殿,我們就徹底敗了。陳天佑呢,你們祖孫聯手,還有什麽做不成的呢?”

老爸道:“你不用一直試探,他老人家不在。”

我在一旁聽得暗暗著急,太虛奸詐似鬼,老爸質樸實誠,多說實在無益!

隻聽太虛“哦”了一聲,忽的縱聲喊道:“天下間,我所懼者唯有陳天佑!餘者碌碌,何足道哉!陳弘道,你一人加一木偶就想從這裏脫身而去?狂妄!荒謬!算上陳元方,栽在我手下的已有十八人!除了大殿內的這些,你可知道其餘十四人在哪兒?就在你的腳下!就在這大殿下的暗室中!你救得走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