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0章 丹王覺醒

虎渠梁卻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若是屍王,出了這屠魔洞,將你留下,你又出不去,我為何又要大費周章,讓陳元方學《屠魔經》,找他來滅你?是好讓你揭穿我嗎?”

“你不滅我,你良心不安!”土人叫道:“再者,虎家沒有《屠魔經》!”

“我良心不安?”虎渠梁笑道:“我若是屍王,又有何良心?”

“你!”土人語竭詞窮。

我卻笑了笑,道:“土人,暫且叫你土人——你剛才說見過陳丹聰,請問,你若是虎渠梁,隻不過百歲左右,又是如何見的六百年前的陳丹聰?還說識的他的手段?”

“我……”土人呐呐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奇怪,但我確實有這道記憶。”

“屍王被陳丹聰所鎮,當然有這記憶。”虎渠梁道:“自己說漏了嘴,這謊,恐怕是圓不上了。”

“圓謊?”土人又要發作,我卻搶先說道:“他沒有說謊,他不知道為什麽,我卻相信他的話。”

“你信他,不信我?”虎渠梁盯著我,一字一頓道。

“不錯。”我道:“我信他是虎渠梁,而你,不是。”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屠魔洞中瞬間一陣難捱的死寂!

我盯著虎渠梁,虎渠梁也在盯著我。

“緣何?”

良久,虎渠梁才問出了這兩個字。

“因為你做了太多的事情,欲蓋而彌彰。”

“什麽事情?”

“比如,煮茶,斟茶。”

“這又掩蓋了什麽?”

“僵屍畏火。”我道:“不管僵屍的道行有多高,都會畏火,這是天性,就好比老虎,再厲害,也怕火。你的手抖,不是因為你多年未曾給人煮茶,斟茶,也不是天默公說的你心中有鬼,而是你發自內心的害怕,所以你才會顫抖。其實,你煮茶是為了向我們證明,你不怕火,不怕火的,當然不是僵屍,但你到底是稍稍出了一點瑕疵。這就是第一個欲蓋彌彰。”

“哦?”虎渠梁波瀾不驚道:“你這一張嘴,幾乎將我繞暈。第一個欲蓋彌彰,難道還有第二個?”

“當然。”我道:“第二個就是靜室。靜室中有通往此處的密道,你事先不說,隻是為了引起我的好奇,我好奇了,自然就會進來,進來之後,自然就會來到屠魔洞,來到屠魔洞,自然就會看見土人,也就是真正的虎渠梁,不察之下,說不定,我就把他給滅掉,遂了你的心願。所以說,你明明是為了引誘我下去,卻說成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便是第二個欲蓋彌彰。”

“第三個是什麽?”

“《屠魔經》。”我道:“在我拿到《屠魔經》之前,你反複對我說,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悟不透,所以要我用心去看,用心去悟,用心去看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對我說明那《屠魔經》自帶的譯文根本無用?你是能看懂那譯文的,那譯文中的東西雖說也足以震懾術界,但對我,還有進益嗎?你故意不說,讓我自行去悟,這便是第三個欲蓋彌彰。而且,這個欲蓋彌彰,我應該萬分感激你,因為你蓋的是,《屠魔經》其實是天書!”

“天書?”眾人都是驚詫失色。

就連土人也愣住了。

隻有虎渠梁的目光幽幽閃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悲喜不定,深邃無底。他也不辯,隻淡然道:“如此說來,我能看懂天書?”

“你能看懂,而且你看過天書,你練過天書上的內容,因為你是屍王,你也是陳丹聰!”

“啊?”

這一句話不啻是當空炸雷,天默公和天佑公也都傻了眼。

虎渠梁笑了:“哦?你憑什麽這麽說?”

“先說第四個欲蓋彌彰吧。”我也笑了,道:“你剛才出現在屠魔洞中的第一時間,便是對這土人,也就是真正的虎渠梁痛下殺手,為的就是不讓他說出實情。其實,你不該下手,因為有些實情,就連他也不知道。比如說,他一直以為你是屍王,其實你不單單是屍王,你的體內有兩個魂念,陳丹聰和屍王,合二為一,我該叫你什麽呢?神魔或是丹王?嗯,神魔聽起來不倫不類,我叫你丹王吧。”

“到底是怎麽回事!”曾天養忍不住道:“他怎麽會又是陳丹聰,又是屍王呢?陳丹聰死了,屍王是被陳丹聰鎖鎮了啊!”

“這樣吧。”我道:“我基本上已經把所有的事情給串聯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明了,你們若想聽,我就講一個故事。虎渠梁,不,丹王,可以嗎?”

“你且說來聽聽。”

“我知道你會願意我說。”我道:“因為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了,是陳丹聰還是屍王,又或是虎渠梁。你需要一個回歸,一個覺醒。”

“從哪裏說起呢?”我沉吟了片刻,道:“六百多年前,陳丹聰拚盡全力將千年屍王鎖鎮,又與血無涯同歸於盡,所有人都以為陳丹聰徹底死了,但陳丹聰,這位不世出的奇才,被當時術界呼做丹神的第一高手,並未完全身死魂滅!”

虎渠梁目光閃爍,並未說話,曾天養卻忍不住道:“那他去了哪裏?”

我道:“他的真身跟血無涯在一處化作禁錮之像,而其魂魄,被其依仗神相之能,強行分作兩處,一處在禁錮之像,一處在千年屍王。”

曾天養又道:“陳丹聰為什麽要把魂魄分作兩處?”

我道:“為了守護。這第一道魂魄,帶著些許前世的記憶和充盈的三魂之力,在禁錮之像,保護天書,等著真正的有緣人來取。第二道魂魄,則在千年屍王的鎖鎮術上,目的是為了確保鎖鎮穩固,確保虎辟疆不會背叛他。”

土人忍不住道:“我先祖怎麽會背叛他的至交好友?”

我道:“陳丹聰是被自己親生父親背叛過的人,他不能不防。他竭盡全力滅掉了一眾邪徒,鎖鎮了屍王,他不能讓這些努力到頭來付之東流。虎辟疆帶走了千年屍王,若是心懷異誌,解開了鎖鎮怎麽辦?雖然這可能性很小,但是卻不得不防。”

曾天養道:“那然後呢?”

“然後……”我歎了一口氣,道:“陳丹聰想要虎辟疆將千年屍王深埋於黃河河床之下,但是虎辟疆卻發現,那屍王的道行實在是太高,僅靠陳丹聰油盡燈枯時的法力,根本不足以維護那鎖鎮存在百年。所以,虎辟疆不敢將屍王埋在黃河河床之下,而是選擇將其帶走,集族中所有高手之力,重新加固鎖鎮。但是虎辟疆作為那場大戰後幸存的唯一目擊者,他有所顧慮,因為知道天書和屍王下落的人,隻有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知道這兩個秘密,天下間術界中人,無論正邪,都不會放過他,就連即將拿下天下的朱元璋,也不會放過他。於是他帶著族人離開了家,離開了故土。他們要尋找一處極為隱秘的所在,重新定居下來,最好是世外桃源那種地方。在種種努力之下,加上機緣巧合,他們在過虎口發現了一道天符屏障!那時候的天符,還不如現在這般厲害,但也需道行極深的絕頂高手才能破解。虎家破解了天符,進了屏障之內,在這裏定居,六百年來,生生不息,衍生出十萬之眾。”

曾天養道:“那陳丹聰和屍王呢?”

“正要說他們。”我道:“在天符隱界定居之後,虎家一方麵加強天符屏障的符力,一方麵穩固屍王的鎖鎮,在他們以為天符和屍王都處於絕對安全的狀態下時,虎辟疆開鑿了屠魔洞,也就是咱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這個地方,隻有一個用處,那就是為了隱匿屍王。屍王的事情,幹係重大,即便是自家的族人,也不得不防,所以這屠魔洞是個極其隱秘的所在!不但如此,虎辟疆在屠魔洞口還加了一處骷髏機關,一座磨磐石陣!除此之外,這屠魔洞壁,也遍布無數符籙禁製加以防護!”

眾人都開始環顧屠魔洞壁,隻有丹王、土人沒有任何反應。

我輕輕一呼,吐出一口濁氣,又道:“虎辟疆做下這個大工程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屍王。他的原意,也不許任何人接近屍王,包括後世的虎家繼承人。他在等,等著能徹底消滅屍王的人出現,他以為不會很長,但他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六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