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世家

第51章 前塵後世

“不對啊!”曾天養指著丹王道:“剛才他不是說他之前來過屠魔洞,屠魔洞口的機關、陣法對虎家本族人無效嗎?虎辟疆要是不想讓任何人接近屍王,怎麽會設下一個對虎家人無效的機關、陣法?”

“那是因為他在說謊。”我盯著丹王道:“即便是虎家的人,也無法安然無恙地通過屠魔洞口!要想進來此處,必須先破壞骷髏機關,毀掉磨磐石陣,解除屠魔洞壁上的符籙禁製!”

“不錯。”那土人道:“神相說的一點也不錯,沒有人,能在不破壞機關、、陣法和禁製的情況下來到這裏。”

“可我和老石進來了啊!”曾天養尖聲道:“我和老石是從屠魔洞周邊以山術土法挖掘密道破壞洞壁進來的,一路上都沒有碰到任何的符籙禁製!”

“那是因為他。”我指了指土人,道:“這位真正的虎渠梁,是命術中的絕頂高手!其實丹王有許多事情沒有說謊,比如虎渠梁是個癡迷命術的人,為了命術,他不婚不娶,連子息都沒有!”

那土人默然低下了偌大的腦袋。

我繼續說道:“他不但癡迷玄術,還極為自負!他年輕氣盛,他聽說了太多有關屍王的傳說,包括他的父輩、祖輩,所有的人都告訴他說,沒有人能徹底消滅屍王,除了那個學會天書的人來到隱界。所以他不服氣,他覺得自己就可以滅了屍王!於是他千方百計地打聽屍王的下落。終於,他探聽到了屠魔洞的所在,他要進來,他要找到屍王,他要徹底消滅它!為了掩人耳目,他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的臥榻之下挖掘密道,直通屠魔洞口!”

江靈吃驚道:“那個房間,就是你去的那個靜室?”

“不錯。”我道:“這位真正的虎渠梁,到了屠魔洞口,便發覺了有機關、陣法的存在,不破壞它們,無法入洞。但是那磨磐石陣中的術力,都是虎家的列祖列宗留下來的,其中還有數道是他父親布置的!虎家命術,在世間獨樹一幟,術力與施術者本身心有靈犀,隻要有人破解術陣,施術者便會在第一時間感知!所以,這位真正的虎渠梁不敢動手去破壞磨磐石陣,他怕自己的父親感知。”

“不錯,您說的一點也不錯……”那土人喃喃道:“恍若親見……”

我瞥了一眼默默無言的丹王,他仍是毫無反應,我便繼續說道:“這位真正的虎渠梁並不甘心,從洞口進不來,還可以再挖地洞,從屠魔洞周邊突破洞壁入內!於是他就這麽做了,於是他破壞了符籙禁製,於是他進入了屠魔洞。”

曾天養奇道:“那屠魔洞壁上的符籙禁製就那麽薄弱?它們就不會引起施符者的感知?”

我道:“當然不會。”

曾天養道:“為什麽?”

“因為施符者都已經死了。”我道:“或者說,那些符籙禁製,本身就是屍體,是虎家曆代高手死後的屍體!”

“啊?”江靈失聲道:“他們,他們會命門中已經失傳的秘術——屍符!”

“是的,我們會。”土人喃喃道:“虎家曆代高手,在瀕死之際,都會以秘術,將自身化作符籙,那便是屍符。我破壞了所有的屍符,因為我知道屍符的煉製之法,更因為那些屍符秉承的意願,都是與我血脈相近者所施加的。我破壞了它們,進入了洞中,從那以後,屠魔洞壁周邊,再無符籙禁製!這位曾山尊(曾天養)和棋山尊(棋盤石)從洞壁再入內時,便無阻力。”

棋盤石詫異道:“我們進來的時候,你知道?”

“我知道。”土人呐呐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你們不是我要等的人,你們也不是歹人……”

曾天養與棋盤石麵麵相覷,神情之複雜,難以言說。

我輕咳一聲,繼續道:“虎渠梁進入洞中之後,見到的屍王,已經不是六百年前的屍王了,屍王已經成了丹王。六百餘年,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千年屍王,道行也實在是太高了,丹神之魂,也實在是太寂寞了。鎖鎮被時光消融,屍王被時光喚醒,丹神之魂,在寂寞的執念中,與屍王的魔念合二為一,從此之後,也無丹神,也無屍王,隻有丹王!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虎渠梁來了!虎渠梁動手了!他的動手,沒有將丹王徹底消滅,反而將薄弱不堪的鎖鎮之力徹底銷毀,將丹王徹底喚醒!”

“對,是我錯了,我做了天大的錯事!”土人喃喃自語。

而其他人都已經聽呆了,我看著丹王道:“虎渠梁不是丹王的對手,絕不是!短暫的交鋒,丹王奪取了虎渠梁的身體,將虎渠梁的魂魄打碎,留在了這屠魔洞中!於是丹王成了虎渠梁,虎渠梁則成了屠魔洞中的殘魂碎念!丹王,我說的對不對?”

“精彩,真是精彩!”丹王笑了:“連我都聽得入神了。”

“難道不對嗎?”

“對不對暫且不說,在下有多事不明。”

“請講。”

“其一,你說《屠魔經》是天書,可你又說天書在禁錮之像,這豈非互相矛盾?其二,我若真是奪了虎渠梁的身體,為何不將其徹底絕滅,而自留後患?其三,我若是歹人,又為何請君前來?其四,《屠魔經》若是天書,你我若是敵人,我為何要將天書與你?”

丹王口出四問,然後便死死地盯住我,等著我回答。

在他看來,這或許是能將我問住的難題,但是,這些問題,卻根本不難回答。

“若非我事先已經把這一切都看透,都想明白了,我也不會貿然出言,去指正你的身份。”我看著丹王,緩緩道:“我雖年輕,卻也是無數次死裏逃生,久經風浪之人,並非黃口孺子,妄言之徒。”

“當然。”丹王道:“你本非常人。”

我聽出這話中的揶揄之意,略一笑,道:“我說天書在禁錮之像,又說天書在你手中,且正是那《屠魔經》,並非是自相矛盾,而是要說明一件事

——是你,從血金烏之宮中,從禁錮之像中,拿走了真正的天書,並以一本無字空書替代!”

“啊?”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最驚訝的要數天默公。

“怎麽會這樣?”天默公道:“我在血金烏之宮藏身近二十年,時時刻刻都在守護那禁錮之像,怎會有人從中取走天書?”

我問曾天養道:“老太爺,你和棋盤石前輩來到這天符隱界,有多長時間了?”

“恐怕世人一直以為我和老石失蹤了或者是死了,因為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曾天養道:“我和老石進入此中,先是暗中觀察隱居諸村多時,然後又在偏僻處藏身多年,最終以山術土法鑽道來到此處,遍尋屍王而不見,辟穀又是一年有餘。掐指算來,差不多也近二十年了吧。”

我點點頭,道:“時間上沒有衝突,也與我想的符合。大約二十年前,具體是二十多年,還是不到二十年,隻有當事者最清楚。總之,就在那時候,丹王從天符隱界出去,找到了血金烏之宮,獨身潛入,發現了禁錮之像,瞞天過海,將天書掉包,然後離開。就在丹王離開後,太爺爺天默公去了血金烏之宮。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曾老太爺和棋盤石前輩,進入了天符隱界。”

虎家五老麵麵相覷,道:“隱界之中,不可能有人出的去!”

“世上永遠都沒有絕對的事情!”我道:“你們說沒有人出得去,也沒有人進得來,可曾老太爺和棋盤石前輩不是進來了?我們一行六人不也進來了?既然有人能進來,就一定有人能出去!”

“可你是開了天眼的人!”紅衣老者道:“我們族長,並無天眼,他怎麽可能出得去?”

“曾老太爺也無天眼,又怎麽進得來?”我笑道:“若是你們真正的族長虎渠梁,當然出不去,可惜我說過了,他是丹王,不是虎渠梁!丹王是誰?是陳丹聰的魂念,是千年屍王的魔念,是虎渠梁的身子!陳丹聰是神相,生前擁有天眼,千年屍王道行將近兩千歲,已是奪天地之造化,虎渠梁是命術奇才,這三者的魂念、魔念和身體,雖然都是殘缺的,但是集於一身,便是擁有了陳丹聰的智慧,千年屍王的閱曆,虎家的符力,去突破天符屏障,恐怕並非極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