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的人3:失落之城

第14章 交易

日記到此就完結了,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達爾文。

“那……雅典娜死了嗎?”我問。

“我不知道。”達爾文搖了搖頭,“這次沒有死,下次也一樣會死啊,她已經不想活了……”

達爾文話音未落,窗戶外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毅。”

窗戶外麵探出半個頭。

沒有頭發,鼻子以下連著透明的皮膚,它用鼻腔發出吉米的聲音。

是那隻八爪魚人。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見到它了,比起第一次,我隻是稍稍受了點驚嚇就緩過來了。

幾秒鍾內,五個人、一隻怪物,一邊在屋裏,一邊在屋外,就這麽僵持著。

我們所處的是整個醫療站最靠裏的一間房,如果沿路跑出去再跑到窗戶外麵,八爪魚人早就逃了,它的速度比我們加起來都快。

“你,你想幹什麽!”還是迪克壯著膽子吼了一句。

“想做個交易嗎?”“吉米”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你們幫我個忙,我幫你們逃出去。”

“哼。”半晌,達爾文嗤了一聲,“你布置這麽大一個局,就是為了讓我們跟你談判?”

八爪魚人沒有說話,雖然它沒有嘴,但我感覺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達爾文。

“虛張聲勢關掉備用電源,在黑暗中逼我們走出倉庫,看到這個辦公室的燈,你千方百計引我們來看這些東西,有什麽目的?”達爾文把手裏的日記扔在地上,“我們不會上當的。”

“我不想搞得這麽複雜,但如果不是你們自己發現它,是不會相信我說的任何一句話的。”良久,八爪魚人說。

“這些日記和什麽臨床報告都是你布置的吧?它們都不屬於這裏。”達爾文看了它一眼,“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實驗室。”

“但你知道這些內容不是我偽造的,我隻是把它們放在這兒而已,它們都是真的。”八爪魚人並沒有對他的質疑做出任何辯解,“你能看出來,它們是真的。”

達爾文沒有反駁。

“你究竟是什麽?!你要幹什麽?M在哪裏?”迪克連珠炮地吼著,現在的局勢讓他很惱怒。

“M不在這兒,我們雖然偽造了她的自殺,但她並不是我們帶走的。”

“你說什麽?!”我們幾個異口同聲地說。

“你應該沒忘記‘佩奇醫生’吧?”八爪魚人突然看著我,“那個到學校給你的朋友做智商測試的女人,你們都和她爭吵過,應該對她記憶尤深。”

我立刻想起了那個傲慢的中年婦女和她不耐煩的眼神,她要以M的智商跟不上普通高中課程的理由帶走M,把她送到福利院,去接受政府的什麽特殊教育計劃。

“我曾經引導你們跟蹤她去過賢者之石,那個女人是我們的一員—軍方也好、賢者之石也好,都有同樣的成員。但她隻屬於比較低級的,長期的養尊處優讓她低估了你們的能力,才讓你們找到了突破點……”

“你還沒回答我們的問題,M到底在哪裏?”達爾文不耐煩地打斷了它。

“這正是我想說的,即使是佩奇這麽一個低級別的員工,她想拿到任何教育機構的授權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我們的機構是傾國家之力建造起來的,它甚至淩駕於總統之上。帶走一個人,我們有一千個能放上台麵的、合理的理由,兒童福利院、特殊教育基地、社會保障機構……我們可以讓M合理地消失在公眾視野中,不需要去專門大張旗鼓地偽造她的自殺,轟動整個小鎮,還要讓警方介入。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們幾個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理的反駁理由。

“那……M在哪裏?”

“我們也在找她,事實上,我們在一年前就通過各種情報知道了她的能力,”八爪魚人說,“她的作業,回家路上的監控視頻,課程考核,哪怕是一張體檢表,我們都有詳細的記錄。不但是M的,甚至是你們每個人—這個國家自從進入數字通信時代就已經沒有隱私了。我們靜待時機成熟,準備將她溫和地引渡。可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事了,她突然像空氣一樣消失了。”說著,八爪魚人攤了攤手。

“我們知道她一旦失蹤,警方就會介入調查,甚至會把她以前的記錄查出來—有時候保不準會遇到這樣的愣頭青警探,他們為了出名甚至會向媒體曝光。所以,我們隻好迅速策劃偽造了她的自殺,這是防止警察追查下去的最好方式。”

我的心裏一沉,M不在阿什利鎮,也不在軍方手上,那麽她在哪裏?!

究竟是誰帶走了她?

她還活著嗎?

“在賢者之石迪克這麽輕易逃脫,也是你在背後掃清障礙的吧?你為什麽要幫我們?”達爾文警惕地看著八爪魚人。

“你們看了日記,在你們眼裏,雅典娜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它反問我們。

“我……”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們覺得,她和人類一樣平等嗎?”

沒有人回答。

“雅典娜……我很同情她。”過了良久,我聽到自己生澀的聲音。

“這就夠了,那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了。”

窗外的八爪魚人忽然一閃而逝,沒有幾秒鍾,它出現在了我們麵前。

這是我第一次在有光線的地方仔細打量它,它通體沒有毛發,皮膚接近透明,肩膀垮下來,遠看像個瘦長的影子。它比地底居民的體格更大一些,身手更為矯健,形狀也更接近普通人類。

“你要幹什麽?!”迪克一個箭步擋在我和沙耶加麵前。

“我說了,一個交易,你們給我自由,我也給你們自由。”

“你你你……什什麽意思?”迪克有點蒙,“什麽叫給你自由?”

“我想離開他們的控製,我不想再效忠任何人。”

“不是……你要離開他們的控製跟我們有什麽關係啊?你能偽裝,行動能力又強,又……狡猾,反正,雖然我是很牛,但跟你比就是渣渣,怎麽幫你啊?”迪克徹底迷糊了。

我真沒想到,這次迪克還是挺正確地評價自己的能力的。

八爪魚人沒有回答,它的腹部中間那條細長的縫—它的嘴巴—突然裂開了,裏麵無數像觸手一樣的小肉芽四散開來。我隱約看到中間有一個紅色的亮點,有頻率地閃動著。

“這是一顆小型炸彈。”它抬起頭看著我們。

“雅典娜有著人類的智慧和情感,可她仍舊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水槽實驗室裏日複一日被人研究和利用。我也一樣。”八爪魚人接著說,“盡管在你們眼裏,我隻不過是個怪物。”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它為了讓我們看關於雅典娜的記錄,布置了這麽複雜的一個局。它想借由同樣非人的雅典娜的悲慘遭遇,引發我們對它的同情,以便更好地說服我們幫它獲取自由。

我不得不說,它的這步棋下得很成功。

“我必須服從每個命令,如果叛變,這顆小型炸彈就會立刻爆炸—當然,任務失敗或者我暴露的結果都一樣。這裏麵帶著像電話卡一樣的芯片,全球GPS定位。”它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麻木,沒有任何情感,就像是說著某件陳年舊事。

“你不會是想讓我們幫你拆除它吧?”迪克撓了撓頭。

“這顆炸彈無法拆除,我的同伴之前嚐試過,被炸死了。”

“你還有同伴?!”我驚呼。

“嗯,算上我,還剩七個,有的在南斯拉夫,有的在以色列,有的甚至在中情局的高級部門。”

“既然無法拆除,你需要我們做什麽?”我問。

“從根源上摧毀炸彈啟動裝置,”八爪魚人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U盤,“裝置在實驗基地的中央控製室,距離這裏並不遠,因為某些原因我無法靠近,但你們可以。你們隻需要進去之後把它插在主機上—接下來的事,他應該知道怎麽做。”它指了指達爾文。

“我不可能幫你,你殺了我哥哥!”達爾文咬著牙說。

“我沒有殺死過他,是他的好奇害死了他,如果他不錄下那段視頻並把它傳上網,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八爪魚人並沒有對達爾文的憤怒做出任何反應。

“我接到的任務隻是扮演吉米而已。可是我太輕敵了,我沒想到一個13歲的孩子,不但猜到了我的身份,還心思縝密地布置了陷阱。小毅,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留意你的,我覺得你會是我要找的人。”

“不要叫我小毅!”

“那你會送我們進中央控製室嗎?”張朋打斷了達爾文,似乎這個“控製室”勾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呃,我是說,你能在我們解除引爆裝置之後,平安地送我們五個出去嗎?”張朋似乎感覺自己有些太猴急,他把上一句話解釋了一遍,重音放在“平安”兩字身上。迪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沙耶加。

八爪魚人點了點頭。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我咬了咬牙,可我的心底已經有點動搖了。

“我想我在賢者之石已經展示過我的誠意了。”八爪魚人說,“沒有我,你們不可能出去。主河道裏麵暗流湧動,河底全是尖銳的礦晶,還有地下斷層,下水沒有幾分鍾你們就會送命。隻有我知道最安全的支流。”

“這似乎是我們離開這裏的唯一辦法。”張朋轉頭對我們說,“我覺得這樁買賣不壞。”

“時間不多了,剛才爆炸的手榴彈很快就會驚動軍方,他們會立刻發現你們。”八爪魚人似乎對這個交易十拿九穩了,轉頭就朝外麵走。

“兄弟,先出去,我們一定能找出殺你哥哥的凶手。”迪克拍了拍達爾文的肩膀。

“嗯。”達爾文不知道是在回答迪克,還是在安慰自己。

手電筒和礦燈的能源都已經耗盡,我們走投無路了。

“你能起來嗎?”迪克扶著沙耶加。

“嗯,可以,我可以走。”沙耶加搭著迪克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跟在張朋身後。

我拿起書包,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日記,還是拾起了記錄雅典娜生命終結的那一本,畢竟裏麵有很多沒試驗過的MK-58改良配方,也許以後迪克用得著。

我拍了拍灰想裝進包裏,忽然,一張小小的紙片從日記本後麵的夾層裏飄出來,我借著幾乎熄滅的燈光一看—

一張發黃的郵票,上麵印著熟悉的畫麵—阿姆斯特朗登月25周年紀念。

這不就是張朋給我們看的家書上的郵票嗎?我下意識地看著桌麵上那塊寫著Dr. Vincent Cheung的生鏽的金屬牌。

Cheung這個字並不是標準的漢語拚音,所以一開始我沒在意,畢竟有很多越南和柬埔寨的東南亞裔姓氏也會用這種拚法。

Cheung的發音類似“江”,同時也可以是粵語裏的“張”的讀法。

我生長在南方,張朋也是,張姓人用“Cheung”來代替“Zhang”也並不是什麽稀罕事,畢竟首字母為C的排名比Z更靠前,更容易被記住。

難道這個Vincent Cheung就是張朋的爸爸?

可是這不合理啊,張朋說他是來找爸爸的,為什麽他看到了爸爸的名牌和日記卻毫無反應?他甚至連“爸爸”這兩個字都沒提過!

就算他英文不好看不懂自己老爸的日記,總能認出老爸的名字吧?

但他為什麽連提都不提這些是他爸爸的物品?

你到底是誰?

我不寒而栗,恐懼讓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張朋似乎感覺到我在盯著他,他回過頭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

我胡亂地把日記塞進書包,跟在了隊伍後麵。

我們跟著八爪魚人沿著幹涸的地下河床向深處走去,我已經徹底迷失了方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它似乎是為了照顧我們,準備了一盞大功率的強光礦燈,但它本人並不需要,而是遞給了走在後麵的張朋。

“你……是變異章魚嗎?”迪克憋了很久終於問了一句,隨即覺得自己用的詞並不禮貌,趕緊改口道,“我是說,你是雅典娜生下來的卵孵出來的嗎?”

迪克極度不會說話,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見識了,在某種程度上,他和達爾文倆人沒朋友,是挺容易理解的。

“我不叫‘你’,我有名字。”良久,八爪魚人突然說。

“啊?哦……”迪克一下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八爪魚人發出了類似笑的聲音,在整個礦洞裏回**著,我頓時一身雞皮疙瘩。

“要完全扮演一個陌生人並讓所有人信服,就是把自己變成他。”八爪魚人突然回頭饒有深意地看了達爾文一眼,“比如說,我成為過兩個月的吉米,甚至騙過了你的父母,不是嗎?”

達爾文沉默不語。

“我還成為過珍妮、摩恩、傑克、布朗、英女王的某個保鏢。不管你們信不信,我甚至扮演過某些知名政界人物。”

我深吸了口氣,想起它說這世界上還有六個和它一樣的人,頓時不寒而栗。

“你們可以叫我約翰,那是我最初的名字。”

“嗬,沒想到這裏的科學家還流行給八爪魚起名字。”迪克顯然覺得約翰的執著沒什麽必要,畢竟無論是什麽名字,到頭來都是八爪魚。

“我隻是不習慣人家稱我為‘It(它)’罷了,也許是扮演人類太久,麵具再也脫不下來了。”約翰沒有生氣,而是半自嘲半自言自語地說。

突然,約翰側身一拐,鑽進了礦洞石壁上的一條裂縫裏。

最初裂縫內部非常狹窄,但沒走幾步就豁然開朗,但地勢十分陡峭,呈幾乎70°角朝向地下。

“這是什麽路啊!”裂縫的寬度僅夠迪克側身通過,他不滿地嘟囔著。

“這個坡似乎是在往地下走呀。”沙耶加艱難地扶著岩壁,一瘸一拐。

“對,我們正在朝地底走。”約翰回答了沙耶加,“不但如此,我們還在往回走,因為整個軍方真正的研究基地,在阿什利鎮的正下方。”

“阿什利鎮的正下方?可那裏不是……霍克斯他們住的地方嗎?”

“他們居住的隻是鹽礦的淺表層,研究基地還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那裏才是地下暗河真正的主河道,和鹽礦後麵的湖泊相連。”

“所以,這個鹽礦其實是空心的?”

約翰點了點頭。

鑽出岩縫,我們看見一個黝黑的地下湖,直徑大約四十米,水位已經下降了許多,湖麵一片死寂。

順著燈光,我看見河灘上放著幾套潛水服、氧氣瓶、水和食物。

“我的媽呀!有水了!”迪克已經餓得頭昏眼花了,他比中了六合彩都激動。

約翰點燃了一隻行軍燃氣爐:“一會兒我們要從湖底的地下斷層遊過去,這是風險最小的一條路。”

我們把食物袋裏的壓縮餅幹和罐頭放進爐子裏煮熟,這幾天都沒吃過這麽香的東西,肉味一飄出來,連沙耶加都按捺不住了。

“我不餓,你們吃吧。”隻有張朋擺了擺手,他似乎有心事。

“你們說……寫日記的那個Vincent Cheung,現在還在為軍方工作嗎?”我邊吃邊抬起頭問達爾文,我故意說得很大聲,實際上我隻想試探一下張朋,“他現在會不會還在這裏?在這個礦洞地下?”

如果Dr.Vincent Cheung真的是張朋的爸爸,這應該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死了。”黑暗中傳來約翰冷冰冰的聲音。

“死了?”我和達爾文麵麵相覷,我似乎感覺到張朋靠在岩石上輕微地抖了一下。

“什麽原因死的?因為遺傳病……還是被軍方害死的?”

“具體的原因我不清楚,但雅典娜自殺的時候,Vincent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他幾乎無法再在這裏繼續研究。”

“所以,他退出了‘拓荒者計劃’?”

“一旦卷入這個旋渦,有生之年都無法擺脫它的魔爪,他逃不了,阿什利鎮的人逃不了,你們和我也不行—也許死亡是唯一的方式。”

“既然擺脫不了,那你為什麽還要逃?”

“因為我也快死了。”約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顆炸彈引起的輻射,已經快讓我的生命走到盡頭了,畢竟我們都不像雅典娜的生命力這麽頑強。在最後的這段時間,我希望能再次以人的方式活著,而不是以這個樣子。”

一時間,我竟然無言以對。

“那雅典娜呢?也死了嗎?”我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她痊愈能力那麽強,應該不會……”

“神的基因隻是給了她智慧和長壽,並不是刀槍不入、永生不死。”約翰搖了搖頭。

“你恨這些人嗎?”冷不丁地,張朋問了一句。

“你恨這些在你的胸膛裏裝進炸彈的人嗎?”他的聲音冰冷得就像地下河的水一樣。

約翰愣了一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複雜。

“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河灘邊,把潛水裝備遞給我們。

潛水裝備除了每人一隻很小的氧氣瓶之外,還有一套有水下推進器。考慮到沙耶加的腳受傷了,我們把推進器讓給了她。

八爪魚人不需要任何裝備,他拿著一盞潛水燈說:“緊跟著我,氧氣瓶能堅持十分鍾,不要大口呼吸,不要上下浮潛,以免激起水底的泥沙,這在狹窄的洞穴裏是致命的。”說完,他扭頭跳進了水裏。

地下河的水冰冷刺骨,水質渾濁,能見度不高。我們一個跟一個地跳進了河道,周圍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約翰手裏的那盞潛水燈。

和約翰所說一樣,地下河道不但十分狹窄,並且怪石嶙峋,我甚至不敢大幅度抬頭,害怕撞到洞穴上方成千上萬尖銳的鍾乳石。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身邊的水流流向,偶爾在左,偶爾在右,我的大腦在極寒之下已經漸漸不會思考,有那麽一瞬間我似乎出現了幻覺,以為自己是史前時期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洞穴從某個地方開始突然大幅度向下,越變越窄。這是我一生中過得最漫長的十分鍾,狹窄的空間讓我差點發狂,我咬著牙在渾濁的水流中控製著身體。直到我們遊出洞口,頭頂才出現了一絲幽暗的藍光。

約翰帶領我們上了岸,脫掉沾滿霧氣的潛水鏡,我看清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是亂七八糟的管道,粗細不一,上麵落滿灰塵,所有的管道都通向不遠處一道人工澆築的水泥牆內。在這麵牆的另一側,有一扇金屬門,上麵的感應燈在閃爍著藍色的光。

“我隻能帶你們到這裏,再往前走,我身體裏的炸彈就會引發警報。”約翰說。

“我們要到哪裏找控製器?”我問,“要是碰到了敵人怎麽辦?”

“這個建築的所有軍事防備部署都在地麵,地下非常寬鬆,一分鍾之後會午休換崗,中間有二十五分鍾空白,找到控製室,解除爆炸裝置,對你而言不難。”約翰沒有回答我,而是轉頭對達爾文說。

“你才給了我一個U盤,我至少需要一部手機。”

“別低估你自己。”約翰似笑非笑,“但我可以給你一塊手表。記住,隻有二十五分鍾。”

“你有把握嗎?”迪克有點發怵。

“走吧。”達爾文說。

“等等。”約翰突然把身體一橫,擋住了迪克和他扶著的沙耶加。

“他們倆,要留下來。”

我的心一沉,約翰果然不是善茬兒,他要留下迪克和沙耶加做籌碼。

“不可能,你留下誰,我們都不會去!”達爾文怒道。

“你沒有跟我談條件的餘地,”約翰不緊不慢地說,“你們隻能一起逃走,或者一起死在這裏。”

“還有一種方法—”達爾文突然從袖子裏掏出那把匕首頂住約翰的喉嚨!

“我們想辦法讓你開口,告訴我們出路。”

誰知道,約翰竟然連眼睛都沒眨,他帶著挑釁,竟然還把身子前傾了半步,匕首一下劃破了他的皮膚。

“你覺得我怕死嗎?”他就像嘲笑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你!”

“你想害死你的同伴嗎?”約翰又問。

“想一想,孩子,他們兩個進去隻會拖累你,當你們解除裝置的時候,交易就成功了,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傷害他們—我有什麽好處?我跟你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自由。因此,我們的命是捆在一起的。”

達爾文的匕首,漸漸離開了約翰的脖子。

“你們已經用掉了兩分鍾。”約翰歎了口氣,“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