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天啟末年
看到下麵眾商人士紳的臉色,田國倡自然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
田國倡冷笑一聲道:“俗話說得不錯,依法納稅乃是我等商人之責,偷稅漏稅乃是損害國家利益之舉。
“商科成立,有著專門監督納稅之責,若是誰不交稅,反而想要鬧事抗拒者,哼哼,定罰不饒!”
商稅在明清兩代的時候,是最為難征納的。
曾有過資料,似乎是山東的某個縣城,土地稅連著人丁稅,一年可以征銀子一萬五千兩左右。
可商稅卻一年不到一千兩。
這商稅本來就征納得少,若是做的不對,稍微損害了一些商人利益,就會被扣上“與民爭利”的帽子,受到潮水一般的攻擊。
所以有關征收商稅的事情。
馬溪國避而遠之,不怎麽參與,全權讓溫越做主。
其實他私底下,對溫越征收商稅的事情,不以為然。
就征收來的商稅,那些個銀子能有多少,能用來做何大事?
但對溫越來說。
這商稅是有必要征收的。
不管到底能征收多少上來,他要的是讓治下的商人士紳有個潛意識。
商人士紳獲得利益後,也同樣是百姓,地位並不比百姓要高到哪去。
同樣的。
溫越還要清理出舊屯堡的一些田畝。
接收了遼東之後。
許多舊屯堡的屯田還是有主的,是屬於一些軍官的。
溫越並不打算搶奪他們的田畝。
這些舊軍官擁有自己的田畝可以,但必須與新軍戶一樣按田畝的數量交納稅賦。
從溫越建設青牙堡開始,所有的軍官和軍戶,分下田地之後,都是老老實實地交納稅賦。
沒有理由,那些舊軍官之前霸占的田畝,不交糧納稅。
讓溫越大覺欣慰的是。
麾下的軍官,被分下了田地之後。
好些個軍官不僅老老實實地納稅交糧,趙率教、張大春等人,都有意將自己名下的田產,歸入軍中田產,不需要作為額外田產。
這幾日,溫越也和馬溪國談論過有關治下田畝之事。
溫越隨意一嘴,提了下馬兵備也可清點一下永平府內士紳田畝數量,以便征納稅賦。
誰知馬溪國直接臉嚇的煞白,連連推脫,表示事情太大,需從長計議。
永平府現在歸不得溫越去管。
溫越便隨他任他。
不過等他插手入永平府後,必然會對治下的士紳田畝動手的。
……
看著田國倡又強調了必須納稅,他強硬的態度,不禁讓下方眾商人士紳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殘酷鎮壓。
商人士紳本就苦的臉,這下子更是苦的不成樣子了。
目光不由看向坐在上首旁邊的馬溪國處,投以求救的目光。
馬溪國臉色沒有變化,對商人們投來的目光,似乎是看不見一樣。
這寒冬剛剛才過去一點。
溫度還沒回暖。
可不知為何,下方許多人的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
田國倡威脅之後,語氣又是緩了下來:“當然了,我想諸位都是明白事理之人,不會做這偷稅漏稅的違法勾當。
“而且大家來關外經營,都知道這日後是商機眾多,這連年了湧入關外的百姓數量,都有五六十萬之多,這消耗的米糧,油鹽醬醋,棉花木料等都是個巨量數目,諸位可以想想,自己能在這裏麵賺上多少?
“另外青牙軍練兵,數量增加,也要大量的肉食,布匹,鐵礦煤礦等。
“與這些利益相比,商稅區區小利,算得了什麽?
“再說了,等關外屯田興盛後,幾十萬軍民所產出來的糧食,畜牧出來的牛羊豬雞鴨等,又該會有多少?
“如今這世道,米糧牛羊豬雞鴨等,就是硬通貨,這其中的商機,不用我多說,大家都能自己想到吧?
“至於安危問題,就更不用擔心了,有鎮國將軍在,有天下一等一的青牙軍在,各位不用擔心匪患,放在其他地方,可有如此安穩?”
……
在議會後的幾天。
溫越先給了一個胡蘿卜。
將五十多個屯堡,將要打造的水車,轉包給十幾個商人。
隨著屯堡的建設,未來開墾田地所需要的水車,數量會更多,有可能都會超過上萬。
如此龐大的數量,光靠著青牙堡的木器廠去建造,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最後的辦法,就是將建造水車的事情,轉包出去。
這才能讓水車的建造速度變快。
另外,打造水車又可以帶動其他的相關產業。
比如打造水車需要大量的木料,石料,這些有的要建設伐木廠和采石場,在裏麵產出,有的則要從其他地方運來。
不僅僅是這些。
溫越的軍工廠除了火藥廠、火銃廠、盔甲廠等幾個要害廠坊外。
其餘諸如武器廠,被服廠都可以轉讓出去。
溫越先讓幾個有意接手的商人,打造相應的樣品出來,然後從中選擇質量最好者,重點投單。
而由於兵器廠和被服廠的需求,大量的鐵料、棉花布匹等又被需求,再一大堆相關產業冒出。
另外,之前溫越封存了許多豪強士紳的礦業。
除了金銀等重點礦業外。
其餘諸如鐵礦、銅礦、煤礦等,溫越都將它們慢慢包給一些商人,每年征收礦稅。
而且產出來的礦產,溫越有優先購買權,有著優惠。
當然。
礦產不像其他行業,不能全部都商人包賣包買。
財政局下的商科直接管轄。
對於這些礦業的售賣有著不少規定。
不過即便這樣,但也有商人賺的,且穩賺不賠。
因此,許多人都在搶著發出來的礦業名額。
另外。
還有許多商人,見搶不到礦業,又瞧見了青牙軍大規模蓄養牲畜的成功之法。
開始有許多商人,養殖雞鴨,包地辦起畜牧場來。
……
此後幾個月。
關外一片繁忙。
而不論是打造水車,開礦采礦,養殖畜牧,都讓相關的人才需求量一下子增加不少。
一時間。
在山海關外和永平府內,工匠的地位快速提升,雇傭的價錢越來越高。
至於畜牧人才,和獸醫人才,也是變得珍貴起來。
像什麽馬倌、牛倌、豬倌,原本地位低下的人,受到商人聘請的時候,都需要相關管家好生好言的去請。
若是價錢不合適,還得無功而返。
七月下。
京師傳來一個驚變。
天啟帝駕崩了。
駕崩的時間,比曆史上記載的晚了幾天。
而新帝為天啟帝的弟弟,朱由檢。
便是崇禎帝了。
今年的國號,依舊是天啟七年。
明年才是崇禎的國號。
這番突然的變動,讓大明上下暗潮流動不止。
許多人暗自欣喜,許多人暗自憂慮,許多人擔心受怕不止。
可不管別的地方如何。
溫越得知消息後,隻是歎息一聲,便沒有放在心上了。
他歎息的,也隻是為天啟帝年紀輕輕就駕崩,而感到惋惜。
要說,這五六年來。
天啟帝對他還是不錯的,從一開始就給了在遼東的便宜行事之權,讓他們少了許多鉗製。
去年更是讓他暫代遼東經略,掌管整個關外。
如此恩德,溫越心中有著感動。
但溫越並不認為,天啟帝乃是個明君,光是他信任魏忠賢這點,就能算得上昏庸了。
而崇禎帝麽。
算不上英明,但也說不上是昏庸。
雖然有著剛愎自用、急躁多疑等性格缺陷,對明亡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究其原因,還是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拯救大明了。
而和崇禎這種皇帝打交道。
溫越就不能無法和天啟帝那樣你融我洽。
對崇禎帝,是需要敬而遠之了。
而今明兩年。
崇禎繼位後,要對著閹黨下手。
這個時間,正是不斷壯大自己,最後讓他不敢朝自己動手的時候。
……
八月上。
民政局李昌荼拿出了一個有關關外未來數年的治理方案。
經過幕府討論後,上報溫越。
溫越看過後,覺得可行,便批準實行。
於是,很快。
將軍府貼出一紙告示。
專門成立了一家官糧商鋪,以市場價朝百姓們收購餘糧。
若是出現了糧荒情況。
官府將會平價出售糧食,用來解決糧食的價格。
而且,將軍府還發出告示,規定各軍戶存糧不得超過一年,違者要受到處罰,這是以免軍戶囤糧導致物價不穩。
同樣,為了防止有人惡意搶糧。
民政局又打算推行一種票據,隻有持有這種票據,才能向官店購買糧食。
鎮國將軍將這種票據稱為“糧票”。
至於糧票如何分配,民政局和幕府之間還在商議。
其實,推出這種糧票的想法,全部都來自於溫越。
溫越偶爾提了一句後,李昌荼就覺得實行糧票製非常可行。
可以防止商人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根據糧票得來的靈感。
李昌荼又想到了其他諸如布票、豆票、肉票等票據。
建立這些票據並不是無病呻吟,彰顯民政局的控製力所為。
如今世道越來越亂。
為了防止治下通貨膨脹,囤積居奇,或是治下出現了糧食歉收的情況。
使用票據製,則非常有利於治下的穩定。
就如前些時日。
那些商人集體罷市,若是當時關外有了官服售賣的店鋪,軍戶手上又有著票據的時候,完全不用擔心商人罷市。
當然。
如今的關外,其實並不缺糧。
去年,溫越大戰回歸,帶來了許多的糧食,後麵又消耗了錢財買了不少米糧。
年中,年前的時候,又收獲了兩批之前屯田的糧食。
而現在物價高漲不下,主要是本地軍戶搶購米糧,又不願出售所導致的。
如果軍戶們願意出售家中的囤糧,物價就會下降。
也不怪軍戶們會囤積糧食。
他們生活在邊關地區,又是天災,又是兵禍的。
以前沒有糧食餓肚子就算了。
現在有了錢,不囤積點糧食,那就是說不過去了。
得知鎮國將軍下發的告示後。
他們一方麵是相信溫越,擁護溫越。
一方麵也覺得溫越說得對,糧食存多了,就會變陳,發黴,也是白白浪費糧食。
而鎮國將軍哨設立了官方店鋪後,又實行糧票製。
以後再次出現饑荒,大家夥也不用擔心。
鎮國將軍絕對不會讓大家餓著的。
所以,告令發出後。
青牙堡的物價持續降低。
而其他城市的物價久居不下,那是真的缺糧缺貨。
大明北地連連幹旱,又是兵災,糧食產量每年減少。
而適合耕種糧食的江南等地,又因為商業化,種植桑麻棉花,甚至煙草。
最後導致他們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出現了糧荒,又如何談得上支援北邊?
所以想要根本解決除青牙堡以外的其他地方,物價居高,貨物不足的情況。
或許要等著幾年後。
關外的屯堡全部建設完畢,境內的農業畜牧業全部興盛後,才能變好。
幕府商議的結果,現在的做法。
便是大量向外麵購買米糧。
存在庫房內的銀子還剩不少。
意識到銀子將要逐漸無用的人,還是很少。
現在溫越的銀子還能花出去。
自然的。
溫越開設官方糧店的辦法,為了穩定物價,減少百姓損失,不免又損害了一些糧商的利益。
糧商獲利的最簡單的手法。
就是在收購糧食的時候價格定著很低。
在糧荒的時候,米糧又賣出去很高。
等著向他們征收糧稅商稅的時候。
糧商們手上的糧食價值又不高了,征上來的稅收很少。
反正,對於商人來說,賺錢漏稅有著種種辦法。
特別是明末糧商,大多為大地主,大士紳。
有能力掌握著龐大的資源。
在出現災荒的時候,囤積米糧,搶購賑災糧食。
然後哄抬米糧,讓百姓買不起糧米,不得已賣田變賣家產。
而商人們再趁著這個時候,低價收購百姓們賣出的家產田地,實現土地兼並。
對於這些大商人,大地主。
除了明初時候,朝廷還能管管外。
到了如今的明末時期。
朝廷根本管不上一點。
官商勾結,許多大商人身後有著強大的背景,動商人的利益,就是動自己的利益。
所以,溫越很看不起明末的商人。
他們所起到的正麵作用,完全是抵不過他們起到的負麵作用。
因此,古代重農抑商的政策,並不是憑空出現的。
任何一個有明智的君主,都會打擊商人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