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139章 絕陰死地

老道士皺著眉說:“恕我直言,我們本就是去救人的,大可不必節外生枝。”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師弟沒關係。”譚一紀加重了一絲語氣說道:“你隻需知道,我一定會把你師弟活著帶回來就是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老道士雖心有忐忑,但是聽到譚一紀這麽說,卻也隻能點了點頭:“好,江湖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定讓我徒兒全力相助。”

在茶樓裏的談話很簡單,說清楚了之後,譚一紀和他徒弟立刻動身。

臨走前老道士交代了徒弟幾句之後,雖然仍舊不放心,可還是放他離開了。

跟隨著譚一紀過了街巷,便是直接來到了日租界裏。

二人並肩而行,此時夕陽著急西垂,天色已是昏沉。

前去駐屯軍病院的路上,譚一紀一直在和道士的徒弟閑聊。

“道士說是在廟裏遇到的你,聽他說你命硬,餓了好些天都沒死?”

那徒弟性格或許有些木訥,語氣很硬,沒有絲毫委婉的說:“沒我師傅,我這條命早就去見閻羅王了。”

“遇到你師傅之前,你做什麽的?”

“水果鋪的學徒,因為喜歡上了東家的女兒,被趕了出來。”

那徒弟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忿的說道:“那東家是個鐵公雞,給我吃的是他們一家吃剩下的飯菜,住的也是漏風的閣樓,還胡亂克扣我的工錢。不過我也沒吃虧,臨走的時候把她女兒的身子給奪了。”

說完他嘴角一抹壞笑:“那丫頭也是個破鞋爛褲襠,不光勾搭我,整條街上的年輕後生都和她不清不楚的。”

譚一紀笑了笑:“看不出來,你玩的孩挺花。”

小徒弟的眼神突然嚴肅了起來:“我師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師傅是個好人,所以這趟來日租界,就算危險,哪怕把我命搭進去,我也樂意。”

譚一紀笑著說:“放心,不會把你命搭進來的。你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岔子,我也沒法跟老瞎子交代。”

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最遲明天早晨,咱倆就能出了日租界。不過倘若明天早晨出不來...”

譚一紀停頓了一下,沒把話往下說。那小徒弟也意識到了,譚一紀後半段沒說出來的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明天早晨,倘若沒能從日租界出來,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二人穿街過巷,頂著嚴寒來到了駐屯軍病院。

剛看見那駐屯軍病院裏高大煙囪的時候,一股子邪風便撲麵而來,吹的二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就是這裏?”那小徒弟問。

譚一紀沒有回答他這麽簡單的問題,而是問道:“我一直沒問,你大名叫什麽。”

“皇甫,皇甫普傑。”

“你這複姓可真不多見。”

“咱們要做什麽?”皇甫問道。

“等著。”

“等什麽?”

“等神。”

“沒聽明白。”

譚一紀看了一眼已經完全落入西山的日頭,說道:“再過一刻鍾便是戌時,日垂西,陽氣落晚,陰氣滋生。就等著這時候呢。”

小徒弟皇甫顯然是聽不明白,譚一紀這一番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也沒往下問,二人就守在駐屯軍病院外麵的一家餛飩攤,一人要了一碗鹹菜海米湯喝著,也算勉強暖和一下身子。

隻等著戌時已到,譚一紀也早已喝光了鹹菜湯,而後起身對皇甫說:“隨我來。”

此時已是七點整,譚一紀他們剛起身,便看到兩個日本憲兵從醫院裏麵走出來,與門口的另外兩個日本兵換崗。

趁著換崗的時候,譚一紀帶著皇甫順著駐屯軍病院北牆,一路溜到了東北角。

要說起來這是牆頭低矮,上麵雖有鐵蒺藜,但不妨礙二人翻身進去。

皇甫在牆根托著,譚一紀翻身上牆,取來絞鐵的鉗子,將那牆上的鐵蒺藜一個個的全部絞斷了。而後將繩索固定,拉著皇甫翻身越過了牆頭。

整個過程持續不過一分鍾,此時天色已完全暗淡了下來。駐屯軍病院四周的探照燈也還未全部亮起,可就在譚一紀翻身越過牆頭之際,那探照燈緊跟著就亮了起來。

二人倘若晚幾秒鍾,定然是被那探照燈照到。

好在是虛驚一場,不過翻過牆頭之後,皇甫便問道:“說來也是奇怪,怎麽這駐屯軍的病院,需要安裝探照燈?四角高塔上麵,似乎也有人影竄動,似乎...似乎是...”

“似乎是擔心有你我這樣的人偷偷進來是嗎?”

“對,就是這意思。這區區一個醫院,為什麽防衛如此之嚴!”

譚一紀眯著眼睛說:“這駐屯軍病院,恐怕比你我想的還要古怪呢。”

說完譚一紀便帶著皇甫,摸著牆根一路朝著病房走了過去。

越走譚一紀越覺得一種莫名的古怪,隻等著走到了病房樓下麵之後,譚一紀嘖了一聲:“這地方...走了一圈之後,怎麽感覺像是...像是...”

話就在嘴邊,譚一紀卻就是說不上來。反倒是一旁的皇甫,突然冷不丁的說到:“像是個墳包,你是想說這個吧?”

“對,是這意思,像是個墳包!”譚一紀恍然大悟,終於明白過來,這整個駐屯軍病院最大的古怪在哪裏了。

病房樓整整齊齊的就像是墓碑,院子裏有假山,形成了一個五邊形的整體格局。而那墓碑旁邊的煙囪,則像是剛入土之後,還未來得及帶走的白帆,整體的格局無比的詭異。

“我師父是茅山上清一派的,雖然師承到我這也沒學什麽真本事,實際上我連我自己算不算茅山的我都不清楚。但是陰陽風水什麽的,我還是略知一二。”

皇甫蹲在牆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看了半天歪著脖子說道:“這地方不太對勁啊。”

“怎麽不對勁了。風水上有什麽說法?”

“我現在還說不上來,最好是能站在高處讓我看看。”

“就這麽大的地方,有啥看不明白的。”

皇甫指了指那病房樓說道:“倘若能夠站在那最高的地方,我看的就更清楚了。我現在心裏有點想法,但是說不清楚,因為沒有看清楚全貌。”

“那還等啥啊,咱們上去瞜一眼不就一目了然了。”

說話間譚一紀便帶著皇甫一道上了病房樓,此時正是七點多鍾,病房裏麵放飯的時候。

兩個男護工和一個女護士,正推車小車挨個送飯。

飯菜很簡單,一個日本小鬼子特別愛吃的飯團,再來一勺跟泔水無異的湯,這邊是潦草一頓了。

譚一紀帶著皇甫順利來到了樓頂,這期間爬了一根鏽跡斑斑的梯子之後,便是整個駐屯軍最高的地方了。

隻等著站在高處往下看,譚一紀有些眼暈,但是那皇甫看向四周,一雙眼睛如火如炬,眉頭緊鎖顯得格外凝重。

良久之後他說到:“這是一片絕陰死地啊。”

“你是說這裏以前是個亂墳崗?”

“不,亂墳崗都不會形成如此絕地。你瞧這地方寸草不生,枯木遍地,一派蕭瑟氣象。不見一點生機,不聞半點生氣。倘若亂墳崗也不會如此。”

譚一紀揉了揉額頭:“那不是亂墳崗會是什麽?”

皇甫看向譚一紀,臉色陰沉的有些泛白,能看見他目光裏滿含著某種麵對未知時才會有的恐懼。

而後他一字一句,聲音略帶顫抖的說道:“我們的腳下恐怕有一個萬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