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驗屍
看著一桌杯盤狼藉,她笑了笑:“看樣子晚飯挺對你的胃口?”
“還行。”
“對胃口就行。”蔣雲英的臉上展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
“吃飽喝足了當然是忙正事。”
譚一紀玩笑著說:“我和你能有什麽正事。”
“馬六的屍體就停在曹家大樓不遠,特區第一醫院的停屍房裏,你得跟我去一趟。”
譚一紀聞言皺眉:“特區第一醫院?那是在租界裏麵呢。”
說話的語氣雖然平靜,可內心卻對蔣雲英這個女人,更加高看了一眼。
一來可見蔣雲英心細如發,知道此案重要,甚至可能牽扯極深的秘密。
金湯橋警署都不一定保險,更何況天津衛剛成立特別市,租界以外的醫院本就不多。反倒是那租界裏麵,洋鬼子開的醫院頗多,隨便一個頭疼腦熱的就是幾十美元,裏麵的醫生都被稱之為金條大夫。
蔣雲英能把屍體運到租界裏,可見其心細如發,也可看得出來她的手段。
“你把我帶回來,就是想讓我跟你一道去租界,見那馬六的屍體?恕我直言,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得等你到了特區第一院,見到了馬六才能知道。”
譚一紀翹起二郎腿來:“您這借口可使喚不動我。”
“好吧。”蔣雲英無奈的坐在了譚一紀的旁邊,盡管她很討厭牢房裏無處不在的跳蚤。
“我之前一直不敢確定馬六頭骨是因何碎裂,回來的路上你和翟隊長的那些話,我也聽進了耳朵裏。所以,我想讓你親眼去瞧瞧,幫我確認一下,那馬六是否真的是被人徒手打碎了頭骨。”
“倘若能夠確認這一點,我就可以確定,打死馬六的必定是一個武行的高手。”
譚一紀下意識的想去摸口袋裏的香煙,卻發現早就抽完了。
然而這時候蔣雲英卻拿出來了一包駱駝,抽出一根,遞到了譚一紀的麵前。
“我不抽煙,也不喜歡別人抽,所以不知道你平常卷的那種煙和我手裏的有什麽區別,於是就撿最貴的買來了。”
譚一紀笑了笑,心道是這女人看樣子是真的執著於銀鑲玉寶釵的案。但是自己卻並不想在此牽扯頗深,於是便說道:“馬六不過一個煙鬼,平日裏指不定做過多少坑蒙拐的勾當,這種渣滓死了也就死了,蔣小姐你何必執著於此呢。”
“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我也覺得沒那麽簡單。”譚一紀立刻追上了一句:“但我和蔣小姐不一樣,您富家千金,父母庇佑下長大,不知江湖險惡,執著於追查此事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而我從小江湖街頭長大,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形容我這十九年都有些單薄了。”
“我跟著老瘸子行走江湖的所見所聞都,那...那簡直就是,心懷鬼胎,各種狡詐陰險,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見過。所以啊,我勸您事情到此結束,不要再往下調查了。”
“至於我,在你金湯橋警署躺幾天也無妨,頂多便宜了警署班房裏的跳蚤。出去之後,尋個機會把銀釵出手,換了錢財,過個肥年足矣。”
蔣雲英皺起眉:“你就不好奇,這一枚小小的銀釵,緣何牽扯如此多的事情?尤其是那一日,在老宋財主家所見到的...詭異一幕。”
“萬事皆有起源,我要是像你這般好奇心,都要刨根問底一番,我這輩子啥也不用幹了。”
眼見譚一紀柴米不進,進了班房的牢籠便不願意挪窩半步。
那蔣雲英也是毫無辦法,卻也就在這時候,突然叉著腰,想到了什麽。於是對譚一紀說道:“你還記得那天在宋老財主家,被黑貓叼走雙眼的老道士不?”
隻聽得田老道再次被蔣雲英這女人提起,譚一紀猛然一驚,莫名的想起來那沒了一雙眼珠子,卻依舊表現反常豁達的老道士,以及他臨走前,對自己交代的那一番晦暗不明的話。
眼見譚一紀沉默,蔣雲英便繼續說道:“老道士臨走前,曾與我單獨見了一麵。”
“什麽?那老道士也單獨見過蔣雲英?他們倆之間聊了些什麽?”
譚一紀這般想著,卻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內心的平靜不外露。
蔣雲英則繼續說道:“瞧你的樣子,似乎你很好奇,那老道士臨走前對我說了些什麽?”
譚一紀安靜的坐在長凳上:“女子求姻緣,老道士莫不是也對你一番摸骨?”
“登徒子!”蔣雲英用力踹了譚一紀的小腿一腳:“那老道士說我:天傷疾厄,半生小災二十四載,但在二十四歲的時候,會遇到惡曜扶並,孤寒得助。而助我的人,天生斷眉,命宮下陷。”
天生斷眉,隻聽得這四個字,譚一紀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左邊的眉毛。
隨即揮了揮手:“那老道士連自己當日,會被黑貓叼走一對眼珠子都沒算出來,你信他的話?”
蔣雲英搖了搖頭:“說老實話,我的確不信。不過老道士最後一句話,我卻記得清楚。”
“他說什麽了?”
“老道士說助我的人,生於庚戌年五月初六,壬午月 戊申日,五行缺水!我剛才翻了你的戶籍,你還真是五月初六的生人。”
隻聽得蔣雲英說完這番話之後,譚一紀再也難以坐得住了。
庚戌年五月初六,壬午月 戊申日!也就是1910年五月初六,下午四點申時!
這他媽的不就是自己的生辰日子嗎!
前一日老道士問自己生辰八字的時候,譚一紀留了一個心眼,沒有告訴老道士,謊稱自己是瘸子從海河邊撿來的,根本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可實際上義父譚瘸子早年便對譚一紀說過,當年自己在海河邊的時候,裹著身子的繈褓上麵,被自己的生父母歪七扭八的縫著自己的生辰八字,便正是1910年五月初六,下午四點!
這事情整個天津衛,隻有父子倆人知道,而那老道士又是怎麽知道的如此詳細的!
念及此,譚一紀頓感渾身遍體生寒,頭皮發麻,一股令他渾身上下,沒存毛孔都炸開,坐在金湯橋的警署班房裏,明明是隻有蔣雲英和自己,可譚一紀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好似已經被那姓田的老牛鼻子算的死死地盯著一般!
難道老道士究竟真的是什麽方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