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219章 煙鬥

齊雨柔這丫頭心思敏銳的捕捉到,譚一紀與自己四目相對時,眼神裏一閃而過的躲閃。

她當即立刻說道:“你眼睛躲什麽?是在害羞嗎?”

正在喝湯的梁書堂,聽到這話,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他接觸譚一紀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十分隻曉譚一紀是什麽脾性。

能當著這麽多人,尤其是其中還有幾個是頭次見麵,並且是到別人家做客。

不顧及旁人目光,就這麽恨不得站起來大快朵頤的人,這輩子恐怕都不知道害羞和不好意思。

可偏偏被齊雨柔這麽一說,譚一紀躲閃的眼神裏,便更是飄忽不定了不少。

宮雪芳自然是知道譚一紀為何眼神躲避,說白了還不是做賊心虛。

人家齊雨柔的父親是英租界的探長,這一層身份,就足夠昨天晚上大鬧英租界的等人忌憚了。

宮雪芳立刻咳嗽了一下,一邊清了清嗓子,一邊組織了一下腹稿語言。

然後不鹹不淡的說道:“妹妹,你這麽盯著我朋友看,他這吃相肯定害羞啊。畢竟二十歲的年紀,沒怎麽和姑娘打過交道。”

這話就跟打太極似的,借力化力的一下子就把這尷尬的氣氛給緩和了不少。

這時候坐在那齊雨柔身邊,帶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那種家境特別不錯的年輕人小許。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後說道:“童子雞”

聞言譚一紀皺起了眉頭,此時的他已經吃的滿麵油光,酒也是喝的雙眼通紅。

但是這不代表譚一紀喝多了,更不代表他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人。

那個叫小許的年輕人說出“童子雞”三個字的時候,明顯語氣當中透著一股子輕蔑與嗤笑。

一旁的梁書堂一個勁兒的給譚一紀使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別因為對方一句話,自己就一定要嗆嗆回去。

宮雪芳也在桌下麵,輕輕把手放在了譚一紀的膝蓋上。並輕輕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動怒。

而後給了譚一紀一個眼神,示意她來反擊。

宮雪芳撇嘴衝著那個小許笑了笑,說道:“我本以為讀過書的年輕人,說話就算不是之乎者也。最起碼也會有一些檔次和素質,沒想到,南開大學這樣私立高等學府的學生,滿嘴也是黃腔葷段。”

一句話平鋪直敘,甚至旁人聽不出來那宮雪芳言語裏麵,帶有過多的語氣。

可就是這麽一句話,卻是在回給了那個小許之後,立刻讓他吃癟了。

一時之間他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回應?對方是一個女的,自己說再多都顯得自己沒了氣度。

眼見與自己關係要好的學長被人這麽說,齊雨柔的臉上也有一些掛不住。

但是宮雪芳這話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不但不給對方留後路,而且還群嘲了在座的四位南開學子。

這也是宮雪芳聰明的地方,倘若隻是盯著那小許譏諷的話語,說他狗眼看人低,那隻是針對他一個人。

但是現在宮雪芳一句話,可謂是火力全開。

在座的除了她,梁書堂和譚一紀三個人,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和南開有些關係。

然而嚴老卻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小孩子的口舌之爭,他反倒是豁達的笑了笑,說道:“小許,這話你的確說的有些唐突了。”

當嚴老把這話說完,那小許立刻起身,十分畢恭畢敬的衝著譚一紀鞠了一躬。

“譚哥,剛才是我冒失唐突。也主要是因為喝了一些酒,嘴巴便沒有了把門的。實在對不住。”

要說起來這小許帶著金絲眼鏡,給人一種文縐縐的感覺。

一看就是家境優越的人,更何況此時的南開大學,還是私立南開大學。

能進入這所學校,或者說,那個年月裏能讀書的人。家境一定是非富即貴的,不然的話一來是沒有門路,二來也交不起這個學費。

知書達理,加上家境本身就不錯的人家,教養這方麵自然也不會落後。

畢竟這些人甭管出身如何,都喜歡自詡貴族,講究的就是這種禮儀。

一句“童子雞”也算是這場酒菜之間的小小插曲,譚一紀沒把那個叫小許的話放在身上。

眼見譚一紀沒有放在心上,其他人也就不在多言語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桌豐盛被風卷殘雲。

宮雪芳,齊雨柔兩個姑娘在屋子裏,幫著嚴老師的夫人打掃。

梁書堂和另外三個年輕人,倒是有的聊,因為其中有一個老家便是在廣州。

於是這屋子裏便隻剩下了譚一紀和嚴老,而這嚴老恰巧也是抽煙的。

他抽的是駱駝牌香煙,眼見譚一紀抽的是卷煙,他便來了興致。

“你這煙絲...”他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譚一紀小心翼翼,一點點放在煙紙上的大黃葉子,試探性的詢問道:“你這年齡抽多少年煙了,這大黃葉子可不是一般的衝啊。因為沒有經過太多的重度烘焙,煙味兒很大。”

譚一紀撓了撓頭說道:“抽的時間倒是不多,都是跟著我那父親抽的,他喜歡這口兒。”

嚴老嗯了一聲:“年輕人還是少抽點煙比較好。”

“得嘞,聽你勸,以後少抽一些便是了。”

哪知道譚一紀這話剛說完,梁書堂便立刻伸出手來說:“來讓我嚐嚐你的煙葉,對了,我有個好東西。”

說著轉身去了自己的書房,翻箱倒櫃了一陣子之後。他從書櫃上麵,取下來了一個精致的金絲楠木盒。

打開盒子之後這才看到,裏麵是一個十分精致的煙鬥。

他取來譚一紀的煙絲,一點點的放進煙鬥裏麵。而後吧嗒一口抽了起來。

煙絲被填滿了煙鬥裏麵,火焰一燃燒,一股濃鬱的煙霧百年從那煙鬥裏麵躥騰了出來。

他嘬了一口,而後遞給了譚一紀說:“來吧,不嫌棄的話就嚐一口。”

譚一紀哪裏有什麽嫌棄的,他大大咧咧毫不猶豫的接過煙鬥,放在嘴邊前,半開玩笑地回應道:“您不嫌棄我就成,畢竟這煙鬥看上去就挺值錢的。”

說完吧嗒一聲嘬了一口煙鬥,一股子炙熱的煙霧,順著煙嘴兒被譚一紀直接吸進了嘴裏。

這一口煙那叫一個辛辣刺鼻,吸進費力之後,譚一紀立刻劇烈的灼燒感便是在自己的口鼻,肺部開始升騰了起來。

“真嗆啊。”譚一紀一陣劇烈的咳嗽,隻覺得自己整個肺部都快燃燒起來,喉嚨變得幹燥的同時,隱隱的還有一陣疼痛的感覺。

“你平常抽這玩意兒不咳嗽嗎?”譚一紀立刻把煙鬥還給了嚴老,對這東西的興趣立刻抵消了大半。

嚴老卻笑著說:“抽習慣了就好了,做什麽事情都是如此,一開始或許很討厭,但一旦習慣了,就會喜歡上。”

說著他抽了一口煙鬥,吞雲吐霧間將他那白發襯托的更白了一些。

他隨後轉移了話題:“說實在的,我挺好奇一件事的。”

“您說。”譚一紀取出來自己的大黃葉子,想要給自己卷一根,但是回想起來剛才那一口煙鬥,給自己帶來的巨大衝擊,差點沒把眼珠子給咳出來。譚一紀便默默的,又把那大黃葉子卷煙給放了回去。

“小宮是我故友的女兒,你抽的那個煙鬥,就是他父親當年送給我的。”

譚一紀聽到這話,便知道,老頭子接下來 要講重點了。

這一天在他家吃吃喝喝,玩玩鬧鬧,說說笑笑的。老頭子自始至終都笑嗬嗬的,沒有太多的言語,嘴上離不開吃喝玩樂。

但現在突然說起了宮雪芳,譚一紀便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一定很重要。

因為此時此刻,這個書房裏麵隻有譚一紀和嚴老兩個人,而話題恰恰又是圍繞著宮雪芳來說的。

嚴老繼續說道:“我很好奇,小宮這輩子應該是第一次踏上天津地界,你和小宮是怎麽認識的?”

譚一紀笑了笑:“她找我打聽一點事,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說來整個事件和過程,都是稀裏糊塗,我懷疑宮雪芳看上我了。”

正抽煙的嚴老也被嗆了一口,打趣的說道:“我想和你聊的是正經事,你可不要和我開玩笑。”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倘若小宮隻是為了找我敘舊,想必也是自己單獨前來。既然與你一道前來,那就有別的事情。我不太想去問小宮來找我的目的,所以...”

老嚴停頓了一下說道:“所以...咱們聊聊吧?來找我這個一身酸腐,隻會教書的糟老頭子是為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