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298章 惻隱之心

一聽說譚一紀有法子,所有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這邊。

譚一紀眯著眼睛,顯得有些不太自信的說道:“我們紮紙匠一門裏,有一種上不得台麵的道術。嗨,其實都不能說上不得台麵,而是得說,壓根就說是一種,十分卑鄙,且被正兒八經江湖人所不齒的手段。”

越是這麽說,其他人便越是感到好奇。

究竟是什麽手段,能讓譚一紀如此這麽說?

眼瞧著眾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譚一紀噗嗤一聲,訕笑著說:“這道術法其實早些年的時候,我爹和我說,紮紙匠門裏的人是不允許用的。因為有損陰德。”

“糊個紙人,怎麽還能損陰德了?”康遊辛挑眉看向譚一紀,好奇當中,卻也有一種嗤笑與輕視。

譚一紀則說道:“其實就是用紙人,將死人的神魂封住。但是封住的時間不多,隻能維持三個時辰,三個時辰之內,這神魂便托生於紙人之中,六個時辰之後,倘若不投胎轉生,便會煙消雲散,魂飛魄散。”

聽到譚一紀這麽說,眾人紛紛側目。康遊辛更是上下打量著譚一紀,說道:“這有什麽好損陰德的。不就是將神魂鎖進法器當中,甭說你們紮紙匠了,江湖奇門裏麵,這一類的術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怎麽就上不得台麵了。”

譚一紀搖了搖頭:“非也,非也。我們紮紙匠這一門的術法,和別人不太一樣。這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用的法器,符咒,以及這術法的用處。”

“用處?不就是將陰魂暫時封印與紙人當中,還能有什麽別的用處?”

譚一紀低下頭來,竟是讓人感覺他似乎有些因為臉皮薄,而不好意思似的。

他說道:“這紙人術是專門用來折磨陰魂的,而另外還有一種作用,便是讓陰魂說出一些,生前隱藏極深的秘密!”

當聽到譚一紀這麽說之後,所有人無不臉色一變!

而反應最為激烈,情緒最為當屬康遊辛,聽聞譚一紀的這術法,竟有如此作用之後,他的眉頭先是微皺,隨後說道:“此術竟能讓陰鬼,吐露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聽聞此話,饒是像梁書堂和皇甫,一個不通江湖之事,一個尚屬涉世未深的生瓜蛋子。也是不由得後脊生寒。

這能讓人口吐心中秘密,這事可大可小。

這秘密有什麽?

往小了說,家財寶藏,往大了說,絕密之事。

單憑一張朱砂黃紙,與那幾節竹子,糊成的紙人,便可將人心中秘密吐露!

這等術法,豈止是有損陰德,簡直是把陽德都給丟完了。

康遊辛搖頭晃腦的說道:“此事甚大,此事甚大啊。你我本就是通曉陰陽之人,可偏偏這術法,遊走跳脫於陰陽兩界。可偏偏又算不得邪術。”

說完康遊辛看譚一紀的目光也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他說道:“我不曾想過,紮紙一門當中,竟然有如此之術?”

譚一紀訕笑:“起初我也不知道,但當我親眼所見了那術法之後,也不由得不相信,在這紮紙一門當中,有如此術法。”

“你親眼見過?”康遊辛發出了懷疑。

譚一紀嗯了一聲:“我見我父親用過,但也就那僅僅一次。”

眾人目光看向譚一紀,都想聽聽當初譚瘸子,用這術法做了什麽事情。

然而譚一紀卻擺了擺手說:“不值一提之事,總之是一些上不得台麵的事情。”

眼見譚一紀不願意舊事重提,所有人也不好多說什麽,更不好繼續刨根問底一般的追問下去。

康遊辛也不說話,便是因為,這個問題深究下去沒有太大的意義。

他看得出來,譚一紀不是特別想說下去。

於是他便采取了一種,旁敲側擊的話術說道:“要不你讓我瞧瞧,你們紮紙一門裏,這鎖人神魄殘魂的手段如何?”

譚一紀又怎會不明白康遊辛這話裏話外的意思,無外乎是想見識見識,譚一紀他們紮紙一門的手段。

於是譚一紀便說道:“那行,我便用此手段,將徐秋華的孩子囚於紙人之中。不過隻有三個時辰,倘若三個時辰之後,不管如何,我們都得將其釋放出來。”

說完譚一紀看向皇甫和康遊辛:“你們倆到時候得幫忙,將這小鬼給度了。”

康遊辛和皇甫二人麵麵相覷,良久之後,康遊辛說:“度人投胎倒不是不可以,隻是咱們在這裏...”

他看向四周。

譚一紀知道,他所說的這裏,指的是這鏡中世界。

一下子譚一紀也皺起了眉毛來,的確,在這鏡中世界無論如何,想要將這陰魂度化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因為這鏡中世界,嚴格意義上來說,便已經算不得是真實世界了。

既不是真實世界,又如何能夠讓這小鬼度化呢?

譚一紀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所以,也就是說,咱們得在三個小時內,離開此地,才能將這小鬼度化,送起投胎轉世。”

康遊辛歎了一口氣:“恐怕隻能如此了。”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陷入沉思當中。

皇甫早已動了惻隱之心,便對譚一紀說道:“有那麽一點點的機會,咱們也得嚐試不是。”

譚一紀知道皇甫所慮之事是什麽,便說道:“這小孩子出生便被人當成了畸形怪胎,可能徐秋華的一口奶也沒喝上,便被人抱走了。”

“如今殘魂陰魄被困於此,我等前來,就算機緣巧合也應當將其帶出,助其投胎才是啊。”

譚一紀這話倒也沒有刻意的想要煽動他人,隻是三言兩語的幾句話,讓眾人一下子心中有所觸動。

雖然都是年輕人,沒當過人父,卻也當過人子。

但是一想到,這小屁孩子,一點點的把他們引到了這盥洗室,再將這地下的棺槨掘出來。

便是一定想要逃離此地,遁入輪回,投胎重新做人。

饒是譚一紀和康遊辛這種江湖之人,鐵石心腸,卻也是內心無不動容。

於是譚一紀便說道:“來吧,我等準備一下,先將這陰魂引入紙人之中吧。”

說完譚一紀便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張之人。

紙人被譚一紀翻手亮出,隻瞧見這一次拿出來的紙人,比以往的都有所不同。

這紙人更小一些,而且有鼻子有臉,被用朱砂勾勒出來了一個不算具體的麵部輪廓。

康遊辛心細如發,立刻覺察到,這紙人和譚一紀以往拿出來的都不太一樣。

隻瞧見譚一紀將這紙人拿出來之後,並未拋向空中,而是捏在手中。

手指輕輕一提,紙人便在譚一紀的掌心躍起了來。

那紙人栩栩如生,好似賦予靈性了一半。雖然無骨,但卻翩翩起舞,行走在掌心當中,三兩步便好似活人一樣。

包括康遊辛在內,所有人看到如此一幕都驚為天人,仿佛是在看一場永遠不會露底的彩戲法似的。

然而那紙人翩翩起舞的良久之後,突然落在地上,而後大搖大擺的便是朝著那棺材走了過去。

紙人在棺材邊走了幾步之後,便是突然一躍而起,站在棺材之上。

良久之後眾人便看到,一縷青煙不知從何處飄來,在那棺材上飄忽不定的繞了幾圈之後,竟是好似絲帶一般,直接纏繞在了那紙人四周。

——嗚

——叮鈴!

先是兀自一道陰風拂過,下一秒所有人便又聽到了一連串的鈴鐺聲。

那小鬼又來了,隻是這一次,一蹦一跳的竟是上了棺材。

而後便是和那紙人一起跳動起來,完全無視了譚一紀他們。

跳了幾下子之後,他停下腳步,整個人化作一縷白光,揉進了那紙人之中。

眨眼片刻,穿著肚兜的小鬼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紙人的肚皮上多了一副肚兜,而腳踝上則多了一串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