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54章 一老一少

譚一紀摸索著從上衣口袋裏麵,取出來了一顆事先卷好的香煙,然後將其點燃,吞雲吐霧之間,也讓自己的周身縈繞煙霧,或多或少掩蓋了些許自己眼神裏麵麵對威脅時候的緊張。

實則此時此刻譚一紀的心跳在逐漸加快,雙手在輕微小幅度的顫抖著,麵前不到一百米的韋陀廟前,自己走了十幾年的胡同,甭管心裏再如何的熟悉,此時此刻因為那架著鷹的男人立在巷口,而變得沒有半點安全感。

那隻渾身白色羽毛的海東青,在年輕人抖擻著肩膀頭子之後騰飛起來,遁入雲霄,不見蹤跡。

“想明白了嗎?”青年人抖了抖長衫上的灰塵,動作十分的連貫瀟灑。

譚一紀眯著眼睛:“你要銀釵,我給你就是。”

說著便伸手把懷裏的銀釵給摸索了出來,然後彎下腰來,將那銀釵放置在麵前的地上。

“我有一件事情其實沒搞明白。”男人眼睛看了一眼那銀釵,緩步的走上前去:“方才你是使了什麽伎倆手段,這障眼法我還真是頭次見。”

譚一紀笑了笑:“江湖邪術,上不得台麵,不提也罷。”

說完他指了指地上的銀釵:“東西你拿走,咱們後會無期。”

言罷抱拳拱手便要朝後退,結果沒走出去幾步,譚一紀便聽見身後的暗巷拐角的後麵,再度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原來,退路早就被斷了!

今天這事兒看樣子是不流點血,怕是很難平安度過了。譚一紀是怎麽也沒想到,自家門口了被人堵住了前後進退之路,而且對方明眼瞧便不是善茬,眼前這個青年拳峰凸起,食指關節異常的大,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身後的人腳步夯實,步伐穩健,踩在胡同的青石上麵不斷的發出悶響聲,這是下盤極穩的武行。

譚一紀轉過頭來看向巷口,一個刀削臉三角眼的男人,穿著一件破棉襖,邋裏邋遢的走了出來,斜靠在胡同口的牆垣邊兒上,雙手抱在胸前。三角眼的男人頭發稀疏,消瘦的身子骨被已經破角的棉襖包裹著,看上去顯得十分怪異。

“收拾個小癟犢子要這麽久?”刀削臉三角眼的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關外腔,一臉不滿的看了一眼架鷹的年輕人後,用袖子蹭了蹭嘴角說道

架鷹的年輕人沒有理會那個邋遢男人,隻是走向了譚一紀:“行,主動交出來也算識相,我就隻斷你手腳,給你留個念想。”

說完手腕一抖,一把明晃晃的開刃匕首已經從他袖子裏給抖了出來,刀鋒銳利,冬日裏清冷的陽光灑在刀刃上奪目而又凜冽。

年輕人說話間便已經搶先一步朝著譚一紀而來,右腳前踏,左腳作為支撐,一隻手握著刀,另外一隻手則一把攥著譚一紀的手腕,力道之大,倒是讓譚一紀覺得,手掌心似乎是被鐵鉗給鉗製住了一半。那一股強橫的力道貫穿在自己的皮肉與骨頭下,那感覺可謂是生疼無比。

那人抓舉住譚一紀手腕的瞬間,便已經手起刀落想要揮刀砍下。

隻是譚一紀哪裏是這麽輕易便束手就擒,躺平了任人碎剁的羔羊。隻等著那人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譚一紀已經率先一步,左手那把藏匿了許多年,卻多半用來紮紙人時裁紙切割的樹葉刀,終於在這一刻發揮到了作用。

譚一紀用一個極為隱蔽,甚至可以說不易被察覺的動作,反握著刀柄,刀刃斜刺裏向上一撩。

從小跟著瘸子經營白事營生,又是個打小就沒媽疼的孩子,不論是早年在南市的時候,還是今年剛和瘸子去勸業場,無論是法租界裏的青皮,還是南市的流氓。

沒有兩三下子的拳腳,譚一紀這個瘦弱的孩子,和瘸子這個鰥寡的老頭,怕是早就被人生吞活剝無數遍了。

如今瘸子能在天津衛闖下一片名聲,也不光是靠著一手紮紙匠的手藝。沒點好勇鬥狠的資本和底氣,在天津衛的碼頭上是立不了足的。

至於譚一紀這一手耍刀的活,倒也並非是瘸子從小耳濡目染的教導,而是多半來自於平日裏,無數次手握著樹葉刀裁黃白紙後的記憶動作。

過了春節便二十歲的譚一紀,從四歲的時候便坐在燭燈下麵裁紙,那些專燒給死人的黃白紙,這些年經過手的摞起來怕是快趕上天津鼓樓了。

當然手裏的這把樹葉刀也絕非是譚一紀人生的第一把刀,在此之前還有四把,無一例外全部在切割壽材黃紙上壽終正寢。

所以譚一紀這一刀沒有什麽武行大家的抽刀斷水,但卻淩厲,辛辣,就如同老瘸子喜歡喝的燒酒一樣。

出刀的一瞬間,譚一紀是閉著眼睛的,甚至分不清楚對方的要害在哪裏,命門在何處。單純的就是一刀而去,直奔著架著鷹的那位頗有氣勢,且生的俊朗英氣的驕傲少年而去。

沒有多餘半分的雜念,如果有,那隻有瘸子義父,當年在燭燈下麵,手把手的教自己切壽材黃紙時經常念叨起來的一句話:“切人肉其實和切黃紙,手感差不多。”

嗖!

刀鋒破空,撕扯開的冷空氣卷起一陣刺骨的寒意,架鷹的年輕人頭一次覺察到了危險竟如此至今,他也終於明白了什麽是迫在眉睫,什麽是近在咫尺。

譚一紀手裏的樹葉刀,幾乎是貼著他的鼻梁眉心而過,刀尖兒撩過腦門兒的時候,年輕人感受到的是一種十二月冰棱融化時,那冰水滴在頭上的刺骨與陰寒。

他已經有些收不住力了,卻也隻能鬆開了本來已經握住譚一紀的手,身子微微向後仰了一下,雙腳繃直,鞋裏的大腳趾,恨不得死死地摳住地麵,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雙腳不聽使喚的向前滑。

那刀芒距離自己眼睛實在是太近了,近到在那樣的一個距離之下,年輕人幾乎覺得自己的那張俊朗的臉蛋兒已經被胳膊了。

同樣大背頭的架鷹青年,也是有著一身十幾年的功夫底子,在這一刀隻差發絲一般的毫厘便要割開自己的頭顱前,他強迫自己停下了身子,鬆開了譚一紀的手時,卻還是反應極快,一腳抬起,用盡全力蹬在了譚一紀的心窩。

二人之間發出一陣悶響,譚一紀的心口落下了一個腳掌印後,整個人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後背結結實實的砸在了身後的青磚牆上,譚一紀隻覺得自己五髒六腑在那一刻都震的攪在了一起。

若非是年少力壯身子骨硬,這一撞非得是撞出個內傷出來。

架鷹的年輕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認沒有被譚一紀一刀割開之後,多少長出了一口氣,但內心還是後怕的,畢竟這一刀貼著自己的臉而過,若非那刀短了分毫,自己這張臉皮便已經被譚一紀給割開了。

男人摸了摸腦門兒,籲了一口氣:“謔,差一點,不但臉得讓你花了,腦袋還得讓你開到口子。”

聽得出男人這段聽似輕鬆的話語裏麵,藏匿著太多太多自己沒有被刀劃破臉的慶幸。

身後那個刀條臉三角眼的佝僂男人,斜靠在牆邊,嗤笑著說道:“我說,你個癟犢子可別陰溝裏翻船,被這小子給攮了。”

“閉嘴!”架鷹的年輕人怒目道,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分錯開雙腳。隻聽得那青石板上發出一聲鞋底摩擦的尖銳聲音過後,年輕人已經邁開步子,拳勢宛若潰堤的洪水一般,朝著譚一紀撲將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