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65章 送你上青雲

葉舟山收回了手,重新坐回到自己靠牆的位置前,樓底下小彩蓮京韻大鼓的聲音傳來,那故事唱至最精彩的時候,台下的各種聽眾,無不側耳聆聽,全神貫注。

“是這樣,我這次是想請譚先生,幫忙找個人。”

葉舟山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身腰彎著,將一顆哈德門遞給了譚一紀,卑躬屈膝,全然沒有一個大人物的架子。

這倒是讓譚一紀有些始料未及,心道是這葉舟山來路正不正且不說,但最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葉舟山的來頭肯定不小。

眼看著這葉舟山如此客套,譚一紀也趕忙把煙給接了過來。

自己和翟道全以及蔣雲英的麵前怎麽擺譜都沒關係,反正也熟了,對這倆人知根知底,換而言之算是個朋友了。

但是這葉舟山卻是頭一次見,譚一紀總歸還是要客氣一些。

接了香煙,再看那葉舟山自己也往嘴裏放了一根,譚一紀便把火柴盒遞了過去。

二人把煙點完之後,譚一紀說道:“找人的話,翟長官在天津衛熟門熟路,蔣小姐家裏有人在天津衛也是大人物,葉先生為何找到我這個跑江湖的?”

這就不是客套話了,翟道全是金湯橋警署的隊長,蔣雲英之前能夠自由出入第一特區醫院,那可是意租界裏麵一等一的大醫院,沒有點關係,蔣雲英也是斷然沒有辦法把屍體給停在第一醫院的太平間裏。

所以譚一紀這個問題,算是直戳在葉舟山麵前問了。

言外之意就是說,如果找人的話,肯定是要找警察,幹嘛找到他這個跑江湖的,自己也不是南市街麵上的那群青皮混混,消息靈通的可謂是如同觸角一般四通八達。

找到自己八成是有別的原因,而且恐怕還是難言之隱。

那葉舟山是個聰明人,聽到譚一紀這麽問,他便直言不諱的說:“實不相瞞,這裏麵的確有隱情。”

譚一紀點了點頭,抽了一口煙,沉默不語的看著葉舟山,意思是讓他繼續說下去,自己不會打斷他。

葉舟山把一口槽子糕送進嘴裏,再喝了一口茶說道:“是這樣,事情出在我們家少爺的身上。”

“我老板家在上海,辛苦半生,如今總算是有了一些家財。早年與竹馬青梅的女子生下了一個孩子,夫人後來離開了上海,帶著孩子一氣之下來到了天津。如今老板人到中年,雖然有四個兒子,卻仍然想著能把這滄海遺珠帶回去。”

說完葉舟山翹起二郎腿來:“親生父子,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呢嘛。”

葉舟山許是看譚一紀的眼神淡然,令他有些捉摸不透譚一紀的態度,於是便又追了一句:“我老板在滬上十分的有能力,並且為人仗義,出手闊綽。隻要譚先生幫忙把這件事辦妥,找到少爺的下落,錢財自不比多說。老板更是會記下這個人情的。”

譚一紀點了點頭:“人情也好,錢財也罷,這些暫且不提。我也能理解你老板的心境,畢竟甭管多有錢,娶幾房老婆,終歸是自家孩子,還是與青梅竹馬所生,那感情自然更加特殊。不過...我能幫什麽忙?”

問題又回到了方才,找人翟道全肯定是熟門熟路,蔣雲英去她家裏找找關係,甚至更能錦上添花。甚至天津衛地頭上的那些個出了名的流氓青皮,花些錢財都能打聽得到隻言片語的消息。

可譚一紀一沒人,二沒勢,怎麽就能讓這姓葉的青眼有加,願意屈身求助?

不問清楚這裏麵的貓膩,譚一紀自然是不會輕易應允的。

葉舟山身體微微前傾,雖說是在二樓的雅間,下麵小彩蓮更是唱的清脆響亮,但是葉舟山還是壓低了嗓音說道:“實不相瞞,我們家老板有意接走少爺,但夫人卻不同意。此番我曾登門拜訪,結果吃了閉門羹。”

葉舟山繼續壓低了嗓音說道:“起初我以為夫人還在生當年,我老板納三房姨太太的事情,但後來我才得知,少爺其實病了。”

譚一紀皺眉:“病了?病了就去瞧醫生啊。南市三不管的那些遊方大夫可不興找,蔣小姐認識特區醫院的大夫,她準能找到合適的。”

這話說完桌子下蔣雲英的腳尖,便狠狠的踹了譚一紀的小腿肚子一下。

葉舟山苦笑搖頭:“實不相瞞,小少爺得的病,並非一般醫生能治的。”

他許是說及了這令他感到焦頭爛額之事,便眉頭緊皺的抽了一根煙:“夫人也帶著少爺去過很多家的醫院,但是最終無論中西大夫,都沒看出個所以然。”

“正經辦法不行,便想到了偏方,夫人一次偶然在八裏台尋一年邁老中醫。那大夫據說是早年宮廷禦醫,眼見少爺病症之後,便斷言少爺壓根就沒有得病,而是裝了邪。”

譚一紀眯起眼睛,聽到這話之後,並未著急搭腔,而是細細琢磨著此事,也想著讓葉舟山繼續往下問說。

“老中醫給夫人與我指明了一條路,便是說天津衛南市三不管,有個道士精曉陰陽,專門能夠**滌人間邪事。於是我便花重金,找到了那個道士。”

譚一紀嗤笑:“然後,這道士真就把邪給你們驅了?”

“不,我去找那道士幫忙,而那道士卻讓我來找你。”

“哈?”譚一紀愣住了:“三不管的道士,甭管穿不穿道袍,神神叨叨的有一個算,裏麵八成都是金點一門的。相麵觀人,鐵口直斷還行。他們的話你也信?他們讓你來找我,你便來了?”

葉舟山低頭一笑:“主要是那道士說的太神了,而且我也是沒有了辦法。天津的醫生醫院都去過了,眼瞅著無藥可醫,無醫可治。恕我直言的確是病急亂投醫。”

譚一紀聽到這裏,便好奇的問:“那道士給你說什麽了?讓你如此篤信,你家少爺真就是撞邪了?”

葉舟山長出了一口氣:“且不論小少爺平日裏的表現,就說我帶他去見老道士的那一日,老道士見到了小少爺之後,便將一麵銀鏡遞給了我。讓我站在小少爺身後照他。”

他正說著額頭上的冷汗便淌了下來:“結果那銀鏡剛在小少爺身後一亮,我便從那銀鏡裏麵看見,小少爺的肩頭正趴著一個渾身皮膚蒼白的小孩!”

“那小孩子紮著一對兒衝天髻,髻上的兩朵飄帶猩紅。那小孩子皮膚蒼白,屬於沒有半點血色的蒼白。而那一對兒眼珠子空洞且沒有瞳孔,死死的盯著我的那一刹那,那手裏的銀鏡的鏡麵便直接爆碎了!”

當葉舟山說完,譚一紀大致也就能判斷出來,這葉舟山老板的兒子,多半是被什麽不幹淨的附了身了。

這種事很多見,最起碼譚一紀這裏見怪不怪。

“那麽現在你老板的兒子呢?你方才說要我幫忙尋他?”

“是的,當日我用那銀鏡照他之後,卻也不知道是不是驚到了什麽。老板的兒子突然發瘋發顛,順著胡同跑沒了蹤影。而且跑的速度奇快無比,我根本追不上。”

譚一紀嗯了一聲:“我大致明白了,你是想通過生辰八字,讓我推出你老板兒子的去向?恕我直言,道士既然能讓你找到我這裏,那他興許也有能耐找到找到你想找的人。”

葉舟山搖了搖頭:“那道士高人不太方便。”

“不方便?為什麽不方便。”譚一紀下意識的追問。

葉舟山說:“那道士前幾日傷了一雙眼睛,這些日子又感染了。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臥病在床,小徒弟在一旁服侍著呢。”

聽到葉舟山這麽說,譚一紀終於明白,引他姓葉前來的,正是那一日在那宋老財家,被黑貓抓瞎了一對眼的老道士。

正當譚一紀回憶此事的時候,葉舟山說道,道士高人還給了一件錦囊,說是等我見到了你之後,務必親手交給你。

說罷便取出一個粗糙的錦囊遞給了譚一紀,譚一紀也沒多想,便將那錦囊拿了過來,解開來,裏麵赫然是一張疊好的黃紙。

要說這黃紙疊的也很精妙,三掰兩扣,外麵係著一條紅繩,打了一個複雜的並列平結,那黃紙就被係在其中。似乎是防止錦囊落入他人之手後,被打開來看了裏麵其中的內容。

譚一紀嘖了一聲,心道是這老道士向來神神秘秘,這一次又要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於是便將那並列平結一個一個的解開,再將那黃紙攤開來看,隻瞧見上麵毛筆寫下一行朱砂字:亂世混沌朝不保夕。五弊三缺命運多舛。我已暗中調查銀釵之事,恐其背後牽連極深,你我所見隻是冰山一角,如今貧道贈你機遇,願是好風憑借力,送你上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