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67章 萬國橋

襲勝茶館樓下小彩蓮的《刺湯勤》已接近尾聲,樓下嗑瓜子吃茶點的看客們已是一片叫好聲。然而就在這不絕於耳的叫好聲裏,蔣雲英和翟道全,聽得譚一紀口若懸河的一番分析後,卻也仍然是雲裏霧裏。

葉舟山被譚一紀問及自己的生辰八字時,神情微微一怔,許是一時半會沒料到這聊著天,推演著自家小少爺去向時,譚一紀竟突然話鋒一轉,問及自己的生辰八字,故而腦袋一時間沒趕上譚一紀的趟。

緩過神來後他又給自己點了一跟煙說道:“1900年庚子,辰時一刻。”

隻聽得那葉舟山話剛落地,譚一紀便已經開始掐指算了起來,眯著眼睛的樣子,頗具南市三不管地界裏,那些金點門裏鐵口直斷的神棍,煞有介事的樣子,看的蔣雲英和翟道全都愣了。

那翟道全甚至尋思著,一會散了之後,要不要也找譚一紀卜上一卦,問個前程與財運。

譚一紀這邊依舊用的是小六壬,算過之後,便眯起眼睛道:“壁上土命,一輩子雖說腳步落地,生於庚子之年,一生顛沛。遇木命者吉,遇火則凶。而遇了金箔金者,卻是大吉大利。我說葉兄,你要找的人非但命不該絕,而且我算準了這檔子事情,卻是你人生一大機遇。。”

葉舟山皺眉道:“這話怎麽說?”

“1900年庚子年,我沒記錯的話,八國聯軍打進了北京城。正所謂兵戈不止,這兵亂引肅殺,沉降,對應的便是金箔金命。對於你這壁上土來說,若遇金箔金命之人,便能夠從此飛黃騰達。而恰巧你要找的小少爺,便是金命。如今你家少爺遇到了危險,而他能否渡這一劫,全憑你能否找得到他。嗬,二命匯通便是天無絕人之路。”

聽到譚一紀這麽說,葉舟山撓了撓頭:“可你還是沒說,少爺現在何處啊。”

這葉舟山是聰明人,越是聰明人,越是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夠冷靜克製。他可不會聽譚一紀這口花花一陣之後,便忘了自己的事情,此時的他一門心思就是想把小少爺找回來,什麽命啊金木水火土的,他聽不懂,也顧不得那麽許多。

譚一紀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有了老瘸子那做派了,就差嘴角再留上兩撇山羊胡了。

端著茶壺喝了一口,潤了潤口幹舌燥的嗓子眼兒後,拿起一塊槽子糕放進嘴裏,說了這麽老些話,不吃點可真就對不住自己的肚皮。

吃幹抹淨了之後,譚一紀說道:“土為中,說明這人啊在天津衛中間兒呢。”

說完譚一紀看向一旁的翟道全:“老翟,天津衛哪裏有金屬建築?”

翟道全撓了撓頭:“嘿,您可真會問,這我哪知道啊。勸業場的樓挺大,但說到底金屬也沒多少。誒...等回,您要是這麽問的話...天津衛還真有一個玩意兒,通體金屬灌注的。”

蔣雲英拍了他的胳膊一下:“直接說哪裏,別賣關子。”

“萬國橋啊,光緒年間的老橋了,五年前翻修新建,現在全是鋼架結構。全天津衛能找到,用鋼最多的地界,也就是萬國橋了。”

翟道全一通手舞足蹈的比劃,就差沒給他一張地圖,他把萬國橋給標注出來了。

末了這腦袋不靈的貨,又多嘴說了一句:“這萬國橋在法租界裏麵,倒是不少賭徒,以及失意者跳河的地界。橋上去年開始,有印度警察守著,就是為了避免有人想不開頭衝下紮個猛子。”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咂舌:“要說也是奇怪,那橋下水也不算急,可偏偏裏麵跟有鬼怪吞人一樣,有一個算一個自打光緒年間建成以來,跳橋自殺的就沒有一個活著上岸的。不是被衝到運河下遊,泡的又脹又白才被人撈起來。就是直接沒了蹤影,連屍首都見不著。”

翟道全說完,蔣雲英狠狠地在桌子下麵踹了他一腳,不滿的說:“你這張嘴早晚壞事,跟棉褲襠似的不嚴實。”

要說那葉舟山眉頭都皺在一起了,抱拳拱手的說道:“三位咱們事不宜遲,還請帶路,帶我去一趟這萬國橋。”

“那還愣著幹嘛?那事不宜遲,咱們直奔萬國橋去吧。”譚一紀言罷起身,卻還不忘再那一塊槽子糕塞進嘴裏。

萬國橋就在海河上,往北是以前的露租界,也就是俄租界。自打十一年前沙俄十月革命下台以後,北洋政府就接收了露租界,改為天津第三特區。

往南就是法租界了,也是天津衛最金貴的地方,比較意租界,也就是特區第一租界還要金貴。

這萬國橋就在這地界,立於海河之上,整體古銅色,五年前開始建,如今剛建成一年,上麵的鉚釘都是新的。

橋上車來車往卻也是好不熱鬧,譚一紀一心人來到這裏之後,便直接打算把車裕中旅館的門口,然後一行人改為步行上了橋。

隻是剛把車停穩,便聽見蔣雲英指著橋上說道:“誒?你們看,橋上怎麽這麽多人?”

一行人下了車一路小跑的去了橋邊,卻看到橋頭正站著一個人,半個身子都垂在橋外了,兩條腿懸在半空**啊**著。

那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是個男的,生的白皙俊俏十分的英俊。

還老遠呢譚一紀便聽見葉舟山指著那人喊道:“少爺!少爺!快下來,莫要做傻事啊!少爺。”

“嘿,好嘛,還真是要找的那位大少爺。”翟道全一拍大腿,他不擔心這地界出事,畢竟這是法租界。

但轉而翟道全隻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古怪,嘖了一聲對一旁的譚一紀說:“誒?小譚兄弟,你發現那老葉要找的他們家少爺,是不是有些古怪?”

其實不必翟道全說,譚一紀便已經發現了端倪,以及那橋上的年輕男人的古怪。

隻瞧見他站在橋邊,一手扶著金屬杆子,斜著身子,下麵便是海河,十幾米的高度落差,他卻絲毫無懼,而站在橋上,單臂展開,好似要飛翔的姿態。最重要的是,他站在那裏,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什麽。

譚一紀他們距離那小年輕比較遠,誰人也聽不清楚到底念叨著什麽,隻是神態古怪,表情更是離奇詭異。遠遠地看著那葉舟山要找的老板家小少爺,好像是失了心,瘋了神,入了魔似的,雙眼空洞無神的看著河水。

這時候蔣雲英在一旁幽幽的說道:“我怎麽看著,他好像是在衝著河裏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