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最後·她的遺物（一）
聖誕節來臨之際，曲鹿收到了一封來自外地的特快郵件。
薄薄的一份，應該是文件之類的東西。
律所門衛一直替她包管了整整兩天，周六和周末，今天是周一清晨，門衛特意想著要趕快交給她。
“我看地址上的電話留的是咱們律所的座機號，快遞員打過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值班室，要不然還真就錯過了。”門衛笑眯眯的，“寄給曲律師的可都是重要的文件，誰也不敢有半點馬虎啊。”
曲鹿含笑，點頭示意道：“謝謝幫忙保管。”
“別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即使嘴上說著“別客氣”，門衛回答的語氣和姿態卻仍舊是非常客氣的。
曲鹿依然是回應了略有淡漠的笑容，她不再多說，拿著那份郵件走去自己的辦公室。
一般情況下，她都是來律所第一個上班的人，各個工位都還空空****的，陽光也沒有完全照射進室內，光線有些暗，她抬手打開了走廊裏的燈。
時間是7點50分整。
曲鹿脫下呢大衣外套，掛在辦公室的衣櫃裏，轉身走到椅子旁坐下來，拿過剪刀拆開郵件袋，在看到內容的那一刻，她不由地睜大了眼睛。
竟然是一封信，並且，是手寫信。
如今的這個時代裏，願意親筆寫信的人可不多見了。
曲鹿將信展開，她看著工整的字跡，認真地閱讀起來。
“您好，曲律師，由於我不知道您的聯係方式，也不知道您的具體所在位置，隻能通過網上查找到的信息寫了這封信，雖然，我不清楚這封信會不會真的寄到裏的身上，但如果你正在讀的話，希望你可以答應我的請求。”
“請來到靡霧鎮見我，您知道程琳的住處，我會在那裏等您的。”
落款沒有名字，隻有一個日期。
12月10日。
一周之前。
曲鹿猛地將信收進辦公桌的抽屜裏，她緊皺眉頭，像是對“靡霧鎮”這三個字應激似的，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好了。
又是靡霧鎮。
距離她最後一次離開那裏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的事件，她幾乎要把那個鎮子給忘得幹幹淨淨了。
誰能想到一年過後的此刻又會重新聽到靡霧鎮這幾個字？
曲鹿低聲罵了句難聽話，下一秒，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從外麵推開，害曲鹿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是不是應該先敲門？”周宇航看出曲鹿的臉色不太對勁，略顯尷尬地扯動嘴角笑了笑。
曲鹿板著臉孔，“現在還問這個有什麽意義？”
周宇航認同地點頭道：“說的也是。”接著便直接推門進來，示意手裏提著的兩杯咖啡，“你最愛的拿鐵，熱的，加了奶。”順便還配了個奶油可頌。
曲鹿的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些，她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耳邊回響著的都是周宇航的絮絮叨叨：“師姐我給你整理下辦公室吧，這幾天的檔案都沒有歸類，還有你的衣櫃也挺久沒收拾過了，對了，今晚上你有什麽別的安排嗎？要是沒有的話……”
“我有話和你說。”曲鹿突然打斷了周宇航。
“嗯？”周宇航有些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他撓了撓頭，語氣裏有些不安，“師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要是你覺得我煩了的話，我可以閉嘴做事……”
“下午有工作安排了嗎？”
周宇航一愣，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沒、沒有，但是，我們要到傍晚6點後才能下班吧？”
曲鹿皺眉，“和下班有什麽關係？”很快又說，“既然沒有其他安排，下午就和我一起出去律所一趟吧。”
周宇航當然很願意了，眉開眼笑地答應：“好啊，師姐，我們要去哪？是去辦理新官司嗎？”
曲鹿稍作考慮，她認為還是有必要和周宇航說出實情，抬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並不是辦理新官司。”
“那是去哪裏？”
曲鹿歎息一聲，說出了答案。
6個小時後。
“見鬼了。”握著方向盤的周宇航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嘟囔：“我真不理解，為什麽還要跑回那個鎮子，就因為一封信，一封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的匿名信，我本以為我這輩子都和那地方沒有半毛錢關係了，結果呢？哈，看看現在的結果！”
坐在副駕駛上的曲鹿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她已經把那封匿名信拍了下來，單憑字跡來看，寫出這封信的人應該還算年輕。
“應該是和程琳有關的人。”曲鹿放下手機，她轉頭打量著窗外光景，沉聲說：“也許對方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才會找到我們。”
周宇航不得不糾正曲鹿：“師姐，是聯係你，可不是‘我們’。”
“你這時候卻想分得這麽清了？”
“實話告訴你，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回去靡霧鎮，我以為你也和我一樣。”
曲鹿認同道：“我的確和你的想法一樣。”
“那我們現在為什麽會在去往靡霧鎮的路上？”
“因為，這次並不是去完成任何官司。”曲鹿回答，“而是去見提出請求的人。”
周宇航動了動嘴唇，他欲言又止，最終，他決定咽下不滿，不再多嘴。
又過去了3個小時。
傍晚6點鍾時，曲鹿和周宇航的車子停靠在了程琳家的小區門口。
準確說，是程琳生前的家。
曲鹿是在10分鍾後得知程琳死去的消息的。
當時，她按響了門鈴，屋內很快就傳來一聲“找誰”的問候。
“我找程琳。”曲鹿說。
對方沉默片刻，“她不在。”
在曲鹿打算繼續追問時，對方又說：“她上個星期死了。”
曲鹿一怔，轉頭看向身邊的周宇航，他也有些震驚。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開門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梳著馬尾，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手臂上戴著孝牌，看上去不過20歲出頭，警惕地打量曲鹿一番，輕聲問道：“你就是曲鹿嗎？”
曲鹿點頭道：“我是。”
女孩側過身，示意曲鹿進來，並對她說：“是我寫信給你的，程琳是我姐，我叫程楠。”
曲鹿從來沒有聽說程琳還有一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