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霧鎮

第125章 最後·她的遺物(二)

事實上,程琳家裏共有4個孩子。

她是大姐,老二和老四都是女娃,隻有老三程國棟是個男孩。

從名字上就能看得出,程琳家裏女娃子的名字都起的比較隨意,妹妹們分別叫做程迎和程楠,想到什麽就取什麽了,唯獨男孩被寄予了“國棟”這樣偉大的希望。

他們的年齡差距有些大,程琳作為老大已經三十多歲,如果還活著的話,她今年應該是33歲。程迎28歲,程國棟23歲,最小的程楠,虛歲隻有20。

這些,都是程楠告訴曲鹿的。

現在,她住在程琳的房子裏,但實際上,房子的產權正被多方爭奪,程楠一邊為曲鹿和周宇航倒水泡茶,一邊說起了程琳的死因。

“她在剛進去的前幾個月裏都還挺好的,探視期間也會很積極地和我探討出來之後的生活,還交代我要幫她打理好房子的物業費、水電費什麽的,她非常重視這個屬於她的房子。”程楠攪拌了幾下杯子裏的茶葉,“家裏真的能幫她做點事的,也隻有我了。”

曲鹿接過那杯大紅袍,嗅了嗅茶香,輕聲問:“她怎麽死的?”

程楠坐到曲鹿對麵的椅子上,很平靜地回答道:“被獄友勒死的,把枕巾和毛巾拴在一起,擰成一條繩子,趁她睡著時勒住了她脖子。”

就像是程琳曾經對待何畫那樣。曲鹿心中感到唏噓,同樣的死法,不知算不算是死得其所。

周宇航喝了一口濃茶,他的職業病在這時顯露,刨根問底般地追問程楠,“她的獄友為什麽要害她?”

如果不是深仇大恨,何必奪人性命。

程楠的語氣始終平緩淡然,“當年的融資出了問題,不止是我姐住在一個屋子裏的獄友,那裏有很多人都是當年的受害者,她們估計覺得是終於等到了我姐吧,所以才要以暴製暴。而且出現這種人命糾紛,頂多是讓那些已經有了刑罰的人再多蹲個幾年罷了,她們根本不在意的。”

曲鹿眯了眯眼,“融資?”

程楠點點頭:“她和宋景程還有那個景區一起做的事情,涉及到很多人,由於是非法的,到了最後還斷了資金鏈,以至於很多人都要把宋景程舉報,可惜宋景程當時拿不出那麽多錢,為了息事寧人,他提議讓程國棟替他頂罪。”

曲鹿的眉心緩緩皺起。

程楠略微垂下眼,她盯著自己手中的茶杯,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杯身,“對於他們之間來說,都是相互情願的事情,宋景程答應我爸媽會好好照顧他們到老,程國棟也願意替他去頂了這件事,因為宋景程也說了,等他出來後,會給程國棟安排一份像樣的工作,還會給他足夠的錢,能讓他娶上老婆。”話到此處,她歎息一聲,“隻不過,沒人想到宋景程會出事,他現在自身難保,沒辦法兌現當初的承諾,連答應我姐的那份公證書也不知道在哪裏。”

聽了這些,曲鹿和周宇航互相交換了眼神,已經能明白了一二。

“你寫信找我來這裏的目的,是想讓我幫你拿回程琳的公證書嗎?”曲鹿抬起頭,示意這棟寬敞的大房子。

程楠畢竟年紀小,她不打算遮掩,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刻還躲躲閃閃,而是非常認真地點頭道:“對,我知道隻有你能幫我,因為,鎮上的律師不會幫我這個忙,更何況我也沒錢付給他們費用。”

曲鹿失笑道:“既然他們不幫你,我就一定會幫你了嗎?”

“你會幫的。”程楠的眼睛明亮清澈,仿佛從未被染上過社會的汙濁,透露出的是一種純粹的真誠,“你和他們不一樣,就連何畫的事情你都會幫她重得清白,我隻是想拿回本就屬於我姐的公證書,對比何畫,應該簡單多了。”

何畫。

曲鹿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語氣說是感到一絲懷念,還不如說是讓她又有了沉重與壓抑。

周宇航倒是好奇地問了句:“你認識何畫?”

程楠回道:“我之前和她一起在學習班裏的,都在備考教師崗位,至於她和我姐的事情,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她說起程琳的時候,眼神裏似乎總是會滲透出淡淡的厭惡,“如果我姐也能像她一樣努力改變人生困境,或許就不會是如今的下場了。”

曲鹿沉默地凝視著程楠,她發現這個年輕的女孩隻有提起程琳時的語氣會表現出帶有感情色彩的情緒,也隻有稱呼程琳是“姐姐”,至於家中其他人,她都是直接談論名字,好像是在說陌生人的事情一樣。

“你和程琳的關係一定很好吧。”曲鹿說,“她把房子托付給你,說明她信任你。”

程楠並沒有回應曲鹿,她似乎並不在程琳是否真的信任她,眼下最重要的,就隻有那份本該屬於程琳的公證書。

“我姐在出事之前曾找到我,她寫了一份委托書,把房子全權交給我打點,但首先要證明的是,是房子屬於她,畢竟她現在死了,可以證明這些的隻有那份公證書。”程楠強調著重點,“這是我姐的遺物,我不能讓其他毫不相關的人來奪走唯一屬於她的東西。”

在她看來,父母,另一個姐姐,又或者是其他親戚,都是和房子無關的存在。

他們沒有資格,也不配來爭奪程琳的遺物。

“程楠,從事實情況上來講,房子屬於遺產,而不僅僅是遺物,定義也就不同。”曲鹿解釋道:“遺產是在死後才能確定分配的個人財產,就算你有公證書,但那並不是戶主留下來的遺囑,未必會讓你得到房子的所有權。”

程楠想了想,她抬起眼,低聲問出:“如果,我也是她的遺物呢?”

曲鹿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程楠很認真地說,“我早就已經被家裏趕了出來,他們和我斷絕了親人關係,隻有我姐和我保持著聯係,所以,我才是她認可的唯一能夠繼承她房子產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