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殺機四伏
多爾袞像是一下被問住了,嘴角微動,卻不知該如何作答。豪格眉頭緊鎖,謹慎地打量著父親的神情,似是有話要說。
“豪格,今夜你一直在留心我的反應,是在害怕什麽嗎?”皇太極冷冷問道。
“不,兒臣隻是……”豪格斟酌著開嗓,“隻是在學習父親的治國之道。”
“那你來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皇太極轉身便坐下了。
“是。”豪格清了清嗓子,“父親因阿敏貝勒戰前逃脫而將他問罪,是為嚴明,不嚴明不足以振奮軍心;但父親僅僅是將他問罪,而沒有殃及他的家人。阿敏貝勒膝下子女皆在父親賞賜下獲得爵位,也是給旗中老人以交待,此為寬厚,不寬厚不足以穩人心。這也便是多爾袞將軍所言,治軍之道是依據具體形式做出不同應變,治國亦然。”
皇太極抬頭看了看豪格,神情略微有些詫異。
“你這一番闊論,又是從哪學來的?”皇太極笑了笑,“倒有幾分漢家兵書的影子。”
“上次向父親進言漢家不可信,反而被父親駁斥之後,兒臣又回去想了很久。父親認為大金要崛起便要向漢家典籍汲取力量,兒臣深以為然,便開始處處留意。奈何兒臣愚鈍,學的慢了些,也不及多爾袞將軍深刻。”豪格說著朝多爾袞點頭示意,他相信此番表態定然會令父親與多爾袞兩人印象深刻,如此便能在父親麵前扳回一城了。
“你也深以為然麽?”皇太極隻是微笑,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說到漢家,八旗軍中近來有這麽一批後起將領,因為對明國作戰太順利的緣故,對漢家之學很不以為然,甚至對大汗學習漢家之學的國策頗有微詞。”多爾袞正色道,眼神極短地在豪格身上停留了片刻,但依然被豪格捕捉到了,“自大汗下令組建漢八旗之後,這批將領的抗議之聲便喧囂塵上,連末將的軍中也多有不滿之聲,若不多加留心,末將唯恐他們會對大金不利。”
皇太極聽完後沉思了片刻:“此言論我早有耳聞。大金與明國廝殺數十年,兩家積攢的累累血仇豈是一時半刻能夠化解的?”言罷,他又將目光投向豪格,“我再考考你,對此言論,你會如何處置?”
豪格莫名感到心跳加速。多爾袞對他起了疑心,這是顯而易見的。但想必此刻他手中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來指認自己,不然自己早人頭落地了。現在最關鍵的是,父親對此事究竟了解多少,自己的計劃是否有敗露的可能。
“兒臣認為,適當加以引導即可,不必一棍子打死。”豪格沉聲道,“那些青年八旗部將並非是對大汗心生不滿,隻是氣不過漢家之學,氣不過漢人與旗人平起平坐罷了。兒臣認為隻要將這股氣利用的好,對大金而言反倒有益處。漢八旗為了證明自己的忠心,必然奮力作戰;八旗子弟為了避免被漢人趕超,也定會鼓起悍勇。如此一來,兩派相爭,反倒會提升我大金天軍的戰鬥力,父親何樂而不為?”
在豪格說出這番話時,一旁的多爾袞一直在默默打量著他,神色陰沉,似乎要用目光撕開豪格的偽裝,直視他的內心深處。皇太極的神色依然平靜,手中斟酒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看不出特別的情緒。
“朕知道了。”豪格語畢之後,皇太極微微點頭,“兩位的憂慮和建議各有道理,朕定會細細斟酌。”他說著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底流露出一絲慵懶之意,看上去似乎呈微醺之態,“今夜是慶功之夜,便不聊家國大事了,來,陪朕喝喝酒。”
他說著去提酒壺,發現酒壺已經空了。
豪格與多爾袞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解讀出了某些危險的情緒。那一瞬間,兩個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舉動。多爾袞佯裝醉酒,掙紮一陣未起,有意拖延了時間。而豪格則毫不猶豫站起身,取過酒壺,低聲說道:“我去為父親取酒,稍等片刻。”
待豪格提著酒壺走遠之後,多爾袞瞬間清醒過來,跪伏於皇太極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恕末將多言,末將以為,豪格王子近日行蹤詭秘,恐有大謀。”
皇太極似乎是真醉了,眼皮也不抬,淡淡說道:“多爾袞,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挑撥父子關係。我問你,你如此指控豪格,可有證據?”
多爾袞將頭重重磕在地板上:“大汗恕罪,末將沒有確鑿證據,但心裏一直隱隱有懷疑。上回刺客刺殺之事突發,末將內心便有疑惑:刺客的行跡全然不像是為了完成刺殺,而是有意在做一場戲給大汗看。而做戲麽,當然需要一個足夠配合的戲子。末將一直認為,那日前來救駕的兵馬來的實在太過巧合。刺殺一事分明事發突然,最近的八旗子弟從得到消息再到披掛盔甲、集結馳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恰好及時趕到,除非……”
“除非,這一開始就是那些八旗子弟精心設計的一場戲?”皇太極慢悠悠地接出了下半句。
“正是如此。”多爾袞低聲道。
“多爾袞,你這是在給朕出難題。”皇太極慢慢收起了醉態,“今夜是慶賀之夜,朕心情正好,便不計較你以下犯上之過了。”他冷冷看著多爾袞,“下次不要再讓我聽見類似的話。”
多爾袞心頭一顫,抬頭與皇太極匆匆對視一眼,又連忙垂下腦袋:“末將對大汗,對大金一片赤誠之心,絕無暗中挑撥的意思,還望大汗明察!”
“明察,又是明察。”皇太極大笑起來,笑聲嘲諷莫名,“依我看,大金最大的敵人不是蒙古,不是明國,而就在大金內部,是我們自己!”
“大汗恕罪!”多爾袞自覺失言,內心不由懊悔不已。
“你方才說,對朕絕無二心,這點朕是相信的。”皇太極收起笑容,恢複了嚴肅的神色,“但朕遲早有一天會老去,那時繼承大汗寶座的人,必將在朕的幾個兒子中產生,也許正是豪格。而你正年輕,有沒有想過,今日這番言論若是被豪格聽了去,你的前程會是如何?”
多爾袞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好好想想吧。”皇太極搖了搖頭,下意識伸手去摸酒壺,卻摸了個空,不由皺起眉頭,“豪格怎麽去了這麽久?”
大殿另一頭,豪格提著酒壺走出坐席後,朝角落處的一名小奴使了個眼色。小奴匆匆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接過酒壺,一麵附耳過來,等候豪格的指令。
“一會溫好酒之後,伺機出宮去,把我準備好的兩封信,分別發給城中兩處地址。”豪格低聲道,語速急迫,“多爾袞已對我起疑心,事情隨時會敗露。今夜趁著酒會,召集血滴子殺進宮內,趁亂斬了多爾袞,也好除去心病。”頓了頓,他低頭思索良久,狠狠咬牙,“對於大汗,能生擒固然最好,如若不能,便將其一並斬殺!血滴子一旦得手,城中會放出信號,那時便令麾下八旗子弟立刻進宮控製群臣。一切順利的話,今夜之後,王城之內便將要換個主人了!”
酒過三巡,演奏的歌舞也換了一支又一支,大臣們紛紛向多爾袞獻上祝賀,也向皇太極獻上讚美:大金擁有如此良將,實為國之幸事。這份讚揚也有相當一部分是獻給豪格的,豪格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這些奉承。他打定主意要在父親麵前維持毫無城府的模樣,以進一步減輕他的防備。宴會一直持續到子時三刻,已入深夜,這才結束。大臣們各自散去,父親也在侍從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離開了。豪格跟在後邊,忽然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
豪格回頭望去,竟然是多爾袞。
“貝勒爺,咱倆還沒喝一杯呢。”多爾袞笑了笑,遞來了酒杯。大淩河之戰後,豪格以極為耀眼的軍功獲封和碩貝勒,而這背後自然也免不了父親的大力提攜,有意在軍中扶持他的威望。但豪格年紀輕輕獲封貝勒一事在旗裏一些老人看來很不以為然,時常暗指他豪格不過是在靠著父親的庇護往上爬。
“將軍喝多了,記性不大好。”豪格笑了笑,“方才不是才與大汗一同喝過酒麽?”
多爾袞也笑,端著酒杯的手絲毫沒有收回去的意思:“那是與大汗共飲,末將還沒有單獨與貝勒喝過。貝勒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末將時常深感羨慕,也有意以貝勒為楷模,還望貝勒日後多多提攜。”
豪格微微皺眉,莫名感到多爾袞似乎話裏有話。大殿之外傳來值更的小奴嘹亮的梆子聲,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子時。今夜他還有大事要辦,看多爾袞的意思卻是想留他閑談一番。
“本貝勒有些疲了,想早些回去歇息。改日在我府上設下宴席,單獨與將軍痛飲一番,慶祝將軍得勝歸來,你看如何?”豪格大著舌頭問,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貝勒爺這是不給麵子啊。”多爾袞露出失望的表情,“這杯酒不是慶祝今日凱旋,而是慶祝貝勒。”
“慶祝我?”豪格愣了愣。
“貝勒身為大汗長子,本就深受大汗器重,今夜又以治軍治國之論深得大汗歡心,日後大汗定會大力扶持。”多爾袞將酒杯遞到豪格麵前,“貝勒的前途不可限量,末將這是在提前恭喜貝勒。”
豪格隱隱反應過來。多爾袞三句話不離大汗,是在提醒自己,今日的一切成就皆是大汗賜予,不要輕舉妄動麽?他低頭看著麵前的酒杯,忽然從心底萌生出巨大的厭惡,叫人隻想一掌甩開酒杯,指著多爾袞的腦袋叫他滾蛋。
但豪格還是克製了自己,忍著厭惡接過了酒杯,臉上露出微笑來:“將軍客氣了。若說年少有為,將軍恐怕比我更合適。我不過是受父親的恩賜,將軍才是靠實打實的戰功,該是我敬佩將軍才是。”
他說著舉起酒杯,大口飲盡。
“貝勒過獎了。”多爾袞隻是淡淡地笑著,也飲盡了杯中酒。豪格默默看著他飲酒,心中已經有了盤算。今夜之後,必不能叫多爾袞活命。
大殿外,呼嘯的冷風中,侍衛的腳步忽然停住了。原本醉醺醺的皇太極不知何時清醒過來,默默站直了身子,神態毫無醉意。
“大汗有何吩咐?”侍衛低聲問道。
“莽古爾泰還在殿外跪著麽?”皇太極問。
“回大汗,貝勒還在宮門外跪著。入了夜怕他著涼,已經著人去給他送去禦寒的大衣和火盆了。”侍衛回道。
皇太極裹緊了羊絨大袍,仰天吐出一口寒氣,無奈地笑了笑:“罷了,今天便與我那固執的哥哥好好聊一聊。
“嗻。”侍衛點點頭,打起燈籠,引著皇太極朝宮外走去。
當一行人走到宮門外時,莽古爾泰已經跪得兩腿僵硬了。正藍旗的小奴在一旁勸主子起身不得,隻得陪著主子一同跪著。
“還是不肯起身麽?”遠遠傳來皇太極的聲音,莽古爾泰眼簾微微一動,隨即又垂了下去。
“臣料想大汗還會再回來,便在此處小憩片刻,等著大汗。”他平靜地說道,聲音甚至透著幾分慵懶,不像是久跪了幾個時辰,倒像是一覺方醒。
“貝勒如此篤定?”皇太極隻覺得又氣又笑,“萬一朕不回來呢?”
“臣刀山血海走了半生,隻信眼前所見,不信萬一。”莽古爾泰笑了笑,“所見便是,大汗回來了。”
“這會你倒是會說話。”皇太極瞪了他一眼,朝守在莽古爾泰身邊的幾名小奴揮揮手,“你們先退下,朕要與你們旗主說幾句話。”
他又回頭對身後的侍衛道:“你們也退下吧。”
待眾人遠去之後,皇太極掀起大袖,盤腿坐於地麵上,一手將一旁的火盆拖到麵前,嘴裏猶自抱怨:“鬼老天,入了夜竟如此寒冷!”
莽古爾泰也學著皇太極盤腿坐下,隔著火光與皇太極對視片刻,低頭笑了笑。
“為何發笑?”皇太極皺眉。
“臣笑大汗老了。”莽古爾泰伸手烤著火,“遙想當年,幾個兄弟隨著老汗東征西討,什麽絕境沒見過?還記得當年老汗率軍千裏奔襲蒙古林丹汗那一戰,放馬跑上幾天幾夜也不見邊際的大草原,上一刻還烈日炎炎,轉眼便是傾盆大雨。馬匹幾乎無法行走,輜重全都陷在泥裏。大軍無處可躲,隻能坐在泥地上靜靜等待大雨停下。”
那還是在天啟年間,老汗親率大軍遠征漠北。皇太極此生都忘不了那一戰,那是真正讓蒙古武士正視大金騎兵的一戰。此戰以前,蒙古以自己是馬背上的絕頂戰士為驕傲,但新興的大金騎兵將用此戰證明自己的尊嚴。
那一戰,皇太極與莽古爾泰各領一支精兵,對蒙古大軍進行反複衝鋒,幾次都以為幾乎要戰死沙場。直到慘烈的戰鬥接近尾聲,殘存的蒙古武士們匯聚在一起,緊握手中的彎刀,神色絕望看著他們麵前的大金騎兵,看著他們付出無數人命都無法衝破的防線,預感到覆滅即將降臨。
在他們麵前不遠處,數千嚴整列陣的大金騎兵正徐徐前進,兩黃旗的旗幟在風中燃燒。沉重的馬蹄震顫著大地,如林的長槍反射著殘陽,蒙古殘軍的身形在刺眼的光芒中變得模糊不清。
那是老汗努爾哈赤所親自率領的五千精銳驃騎,正是這支聞名天下的騎兵部隊,將蒙古諸部的數萬雄兵殺得支離破碎。原本應該是由蒙古鐵蹄主場作戰的漠北平原,此刻儼然成為大金騎兵縱橫的疆場。不知這樣的屈辱是否會令他們想起羞愧,畢竟他們曾有過無比的輝煌,在成吉思汗與忽必烈的統帥下,黃金家族的旗幟曾插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騎兵衝擊的馬蹄聲越發密集,越來越多的騎兵加入了衝鋒的隊列。殘餘的蒙古武士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了。
皇太極會永遠記得他們的臉上的神情。僅僅十幾年前,大金還隻是遼東邊緣苦寒之地的小小漁獵步卒,甚至連戰馬也沒有幾匹。那時的蒙古雖然也已經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至少可以懷念自己的先輩,先輩們分明能在大明邊疆來去自如,連明國的皇帝都曾被蒙古的後代擄掠,證明蒙古鐵騎至少是輝煌過的。可不知是怎樣的世事流轉,竟讓遼東小小建州女真強勢崛起,原本孱弱如綿羊群的女真部落,轉眼竟蛻變為咆哮著遠征漠北的雄獅。
“一定是因為我們太分散了。”蒙古人如此總結,“部落四分五裂,彼此內鬥不休,怎麽鬥得過女真騎兵?下回等我們聯合起來,必然能再現昔日先祖的輝煌!”
對此老汗的評價隻有兩句,“他們永遠不可能聯合”,以及“漠北真他娘的冷。”
“我記起來了。”皇太極大笑起來,“漠北的天氣,濕氣直往人骨頭裏鑽,連煙草也點不著,隻能幹巴巴地抽著煙卷解悶。老汗笑話我們,說我們一個個像拔了毛的土雞。”
兩人一同放聲大笑,笑聲在寒冷的晚風中傳出老遠。這樣的談話讓人想起昔日遠征途中的無數個夜晚,天地一片昏沉,大金武士們圍坐成一圈互相取暖,講著粗鄙的笑話。一場戰鬥過後,圍在一起聽笑話的人便少了一大半。
“臣記得大汗一直是重情誼的人。”莽古爾泰悠悠說道,“今日之事,是臣唐突了。”
“治國大事,不能單靠情誼二字。”皇太極收起笑容,“朕明白哥哥今日所指何事。阿敏因罪入獄,朕比誰都難受。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阿敏冒犯了國法,也冒犯了家規,無論如何都應接受懲處,朕已經力所能及待他寬容了。”
“可是,臣近來有所耳聞,旗裏不少老人向大汗進言,要以重罪治阿敏,而大汗並未出言反對。”
皇太極低頭看著火盆內的點點火光,神色有些黯然:“你當真以為,朕繼承汗位之後,這大金國上下便絕對服從朕麽?你永遠不會明白,縱使貴為大汗,也有諸多身不由己之處。朕會盡力免阿敏一死,但若朝中議論之聲不斷,朕也不能確保……”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如果真有那一天。”皇太極歎了歎氣,“朕希望兄弟們能明白,那絕非朕的本意。但世事如此,朕也無可奈何……”
莽古爾泰默默聽著,目光遙遙望向遠方,思緒不知回到了那年哪月的建州之地,大金大旗方起,一眾將士身著破銅爛鐵,分明是一支烏合之眾組成的部隊,領兵大將卻偏偏意氣風發,縱橫捭闔,仿佛要將天地踏於足下。
“臣明白。”莽古爾泰淡淡說道,心底的某份微小的幻想無聲地破碎了。
後來,莽古爾泰於一個寒冷的冬夜暴斃而亡。人人皆傳他是抑鬱成疾,最後的日子裏不住地念叨著幾位兄弟的名字。據下人們私下裏傳說,那些名字中唯獨沒有皇太極。
莽古爾泰逝世之後,皇太極親自趕來為他吊唁,在他的靈堂上痛哭了一場,以示兄弟之情深厚。但沒過兩年,皇太極便“偶然”發覺莽古爾泰生前竟有謀反意圖,遂毫不猶豫地剝除了他的爵位,將正藍旗拆分為二,分別並入了自己麾下的正黃、鑲黃兩旗,一時之間王權實力大為增強。於是那段日子裏,八旗變成了七旗,直到豪格接受了父親調撥的八個牛錄的補充兵力,並以他為旗主重建正藍旗,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隻是不知莽古爾泰在離世時的那個寒夜裏,是否會回想起很久以前,在罕王宮前與皇太極最後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談。若是知曉了自己的身後事,不知他又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