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螳螂捕蟬
寅時二刻。
通天大街外,神色慌張的斥候重重叩響了多爾袞將軍府的大門。值守的小奴從側門拉開一道小窗,神色警惕地問道:“來者何事?”
“快,快去通知將軍,罕王宮亂了!”斥候大喊。麵前的小奴伸手去拉門閂,拉到一半時忽然瞪大了眼睛呆在了原地。斥候一愣,急迫地催促道:“怎麽停下了?耽誤了將軍的大事唯你是問!”
但小奴沒有回他的話,而是踉蹌著退後了兩步,重重栽倒在地。斥候感到心跳像是漏了半拍——小奴的後背被一柄鋒利的匕首貫穿,身子猶自在地上抽搐著,鮮血不住地噴湧。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匕首的主人已然不知去向。
大院之內,多爾袞的寢房安安靜靜,垂著簾帳的臥榻上隱隱約約睡著一個人影。持刀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慘白的月光將巨大的黑影投在窗沿上。大門被輕輕拉開一線,持刀者極為輕巧地邁進屋內,腳步如同野貓一般毫無聲息。他來到床前,手中的鋼刀對準了**的人影。麵甲嚴密包裹著持刀者的臉頰,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隻見寒光閃爍,他毫不猶豫地用鋼刀貫穿了**的人影,而在刀鋒觸碰到人影的瞬間,持刀者的神色立即變了——那分明不是一個活人!
持刀者狠狠掀開被褥,隻見被褥下隻有一團厚厚的棉絮,被人偽作出人影的模樣。持刀者心頭一寒,當即毫不猶豫地匍匐在地。幾乎是在他伏地的瞬間,無數支尖銳的弩箭呼嘯著刺破了窗戶與大門,覆蓋了整個房間,狠狠釘入了屋內的立柱。持刀者緊緊貼在地麵,在心中暗數了幾個彈指後,料想門外的士兵第二輪齊射已然裝填完畢,反手抄起一方木凳,披上被褥後大力甩出了門外。門外的駑箭手誤認為持刀者從正門衝出,密集的箭雨立即將木凳的方向覆蓋。持刀者立即抓住了這片刻的間隙,從一側的窗台破窗而出,借著長廊上的立柱為掩護狂奔起來。弩手們瞬間意識到自己被持刀者的障眼法所蒙蔽,但再次裝填弩箭也需要時間。隻一眨眼,持刀者便衝過了整座大院。
但下一扇門背後,明亮的火把驟然照亮了整個庭院。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正白旗武士從各處角落奔湧而出,與前來接應持刀者的其餘幾名黑衣人纏鬥在一起。而在重重護衛之後,披掛嚴整的多爾袞親自指揮著部下將持刀者一行人團團圍困。
“糟了,主子中計了!”一名黑衣人且戰且退來到持刀者身邊,“多爾袞這廝早有防備,刺殺一事斷不可行!”
“主子有令,若是刺殺不得,立即脫身,不可叫他人生擒!”持刀者低聲道,“當務之急是立即向主子稟報消息,難保罕王宮內不會也有同樣的準備!”
此言一出,幾名黑衣人對視了一眼,迅速向彼此靠攏。
“不妙,賊人要跑!”有反應快正白旗將佐大喊道。陣後的多爾袞眉頭緊皺,嘴裏猶自嘲諷道:“進了本將的府內,豈是容你說走就走的?”
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陣巨大的風聲吞沒了。隻見包圍圈中心的幾個黑影人背後驟然張開了巨大的黑色羽翼,如同黑影中一群猙獰的蝙蝠。周遭的正白旗武士沒有見過如此光景,紛紛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反倒為黑衣人讓出了一片起飛的空間。
“今日先留你狗頭,日後爺爺們自會再來取!”持刀者臨走前發出最後的嘲諷。話音未落,黑衣人們輕巧地躍上假山,而後跨上屋脊,背後的翅膀高速扇動著,帶著幾名黑衣人直衝雲霄,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放箭,放箭!”指揮的將佐感受到莫大的侮辱,“斷不能放跑一個賊人!”
“不必浪費時間了!”多爾袞沉思片刻後猛然反應過來,“賊人的主要目標不在我們!”
幾乎是同一刻,將軍府大門被狠狠撞開,幾名小奴引著方才那名斥候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大人,大人,王宮告急!”
多爾袞臉色一沉,腦海中幾乎立刻想起豪格臨邊前的神態,心底暗叫一聲大事不妙:“速速點齊人馬,隨本將直奔罕王宮!”
同一時刻,罕王宮崇政殿之外的廣場上已然是殺聲震天。圖門金親率兩大營的精銳人馬朝內苑殺去。一路上隻見己方弟兄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敵人的卻不見半個人影,圖門金心底不由憤怒又恐懼。當黑夜中倒下的弟兄超過二十人時,圖門金猛然刹住腳步,對身後的眾將士們大吼著下令:“都給老子原地列陣!照這麽個衝法,殺不到內苑咱們的人就都死光了!”
鑲黃旗的數十名武士隨即緊密地靠攏在一起。由於事出突然武士們並未隨身攜帶盾牌,隻能以手中的鋼刀死死護住脖頸。每個人都注意到了,黑夜中的殺手專門衝著人的腦袋下手,一出手必然會有一個兄弟人頭落地。
“注意聽頭頂的風聲!”那名僥幸在殺手襲擊下幸存的西大營武士大吼著提醒。
話音未落,隻聽眾人頭頂幾丈遠的半空中傳來淒厲的破空聲,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夜空中呐喊,眾人手中的火把照不透濃厚的黑暗,看不清頭頂究竟有多少殺手在盤旋,隻隱隱感覺四下裏全是人。
圖門金眼見將士們的士氣越來越低,麵對暗處的殺手甚至連刀也握不住了,不由狠狠一咬牙。
“踩滅火把!”他大聲下令,“這幫畜生要和我們玩夜戰,咱們鑲黃旗也不是他娘的孬種!”他說著率先狠狠踩滅了火把,身邊的武士們隻愣了片刻,旋即紛紛將手中的火把踩滅。
四周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黑夜中隻聽耳邊到處是呼嘯聲,空中的獵手似乎也被圖門金以命搏命的戰術驚住了。完全的黑暗中沒人再敢貿然發起襲擊,因為兩方幾乎無法在人群中辨別敵我。盡管鑲黃旗的武士也可能在混亂中砍死自己人,但血滴子也保不準會無意間擊殺血滴子。
但這並不意味著空中的獵手拿鑲黃旗的武士們毫無辦法。戰場上的寧靜隻持續了片刻,隻聽空中傳來更為尖銳與細微的呼嘯聲。緊接著陣列中傳來一聲慘叫,圖門金衝開人群上前一看,隻見一名鑲黃旗武士胸口插著一枚鋒利的匕首,雖然沒有一擊斃命,但看傷口的深度,這名武士大概率也是救不回來了。
負傷武士的同伴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拋下武器徑直脫離了隊列,朝著無人的空曠地逃去。圖門金注意到逃兵的蹤跡,臉色一變,正要下令阻止,卻聽黑暗中的獵手向著落單的武士直撲而去,緊接著是一陣刀鋒割開皮膚的悶響,那名逃兵的屍首轟然倒地。
“媽的,又是匕首偷襲,又是半空襲擊!”圖門金氣的直罵娘,“有本事下來堂堂正正地殺一場,躲在頭頂上又算什麽本事?”
圖門金的怒吼引同時起了幾名殺手的注意。霎時間,隻聽黑暗中無數道破風之聲呼嘯而來,眼看著是朝圖門金的方向刺去。要說不愧是駐守罕王城的鑲黃旗精銳,圖門金眼疾手快,在匕首抵達的瞬間揮刀格擋。隻聽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幾枚匕首叮叮當當摔落在地。
“這幫畜牲現在隻能靠聽聲辨位,精準度大大下降了!”圖門金大笑了兩聲,“兒郎們聽好了,把隊形微微散開,每個人都給老子把在婆娘炕頭上的勁頭使出來,狠狠地跺腳,高呼,用聲音擾亂他們!”
數十武士隨即將密實的隊列略微散開了幾分,牛皮軍靴在石磚地麵上踏出密集的聲響,手中的鋼刀彼此碰撞在一起,發出雜亂刺耳的摩擦聲。在一片人為製造的聲音混亂中,鑲黃旗武士們在圖門金的率領下朝著內苑繼續推進。
“這麽大的動靜,城外駐軍都是瞎子麽?怎麽還不見大軍前來勤王?”圖門金在心裏暗暗罵道。
幾乎是在與此同時,盛京城外,負責拱衛大南門的正黃旗武士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漆黑的夜色被明亮的火把所點亮,如同一片燃燒的海洋。城門外是列隊嚴整的數百名大金武士,仔細辨別發現各家的旗幟都有,兩黃旗,兩藍旗,粗略估算足有三五百人之眾。這麽大的部隊調動大汗不可能不知情,可為何今夜沒有任何軍令提前告知大南門駐軍呢?
“正黃旗的弟兄!”城外領隊的額真高聲疾呼,“我等今夜奉大汗之命,要迅速趕往罕王宮,替大汗鏟除身邊的小人,還望弟兄們不要貽誤軍機,快快將大門打開!”
“不是小人不信將軍,實在是事關重大!”把守城門的將佐感到一陣為難,“將軍說受大汗之命,可小人今夜並未收到任何來自罕王宮內的手令,這盛京城內難道還有兩個大汗不成?”
將佐說著越發覺得情況不對,什麽情況下會出現城外的駐軍受大汗命令提前集結,城內的守軍卻渾然不知的情況呢?保險起見,他決定差人先去罕王宮瞧瞧動靜,打探清楚虛實在做打算。
“來人,派幾個精幹耳目,去罕王宮問問,今夜有沒有大汗的手令傳出。”將佐朝身後下令。
“手令依我看就不必了吧?”身後有人回答。將佐一愣, 微微皺眉——這分明不是自己手下的聲音。
“誰在那?”將佐警惕地回身,隨即虎軀一震,愣在了原地。
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名身披黑袍的武士,提著鮮血淋漓的鋼刀冷笑著注視著他。在幾名殺手腳下,正黃旗武士的屍體倒了一地,皆身首異處,血流成河。
“至於將軍問這盛京城內是不是有兩個大汗,在下可以代為回答。”殺手抹去鋼刀上的鮮血,冷冷地說道,“大汗永遠隻能有一個,但今夜之後,老大汗將不複存在,新大汗將塑造大金新的榮耀。”
將佐心頭一顫,還沒來得及品味殺手話裏的深意,隻見麵前寒光一閃,隨後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在城外數百名各旗青年精銳的注視下,大南門徐徐敞開。這扇原本隻為大汗一人而開的大門終於被叛軍占據,同時也將今夜罕王宮的內亂推向了**。
多爾袞親率數十人的親衛隊慌慌張張奔赴罕王宮。行至半道時,他猛然招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他的手下多是久經戰陣的老兵,幾乎是在多爾袞下令停步的同時,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危機。遠處隱隱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細細分辨之下可以聽出來者足有數百人之眾。多爾袞思索片刻,低聲下令道:“兩側散開,隱入民房之內,沒有本將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眾人隨即四散開來,在黑暗中小心地蟄伏。片刻之後,遠處的腳步聲越發響亮,街邊隨即被明亮的火把所點亮。自大南門**的大軍正以近乎疾跑的速度奔赴罕王宮。
“是城外駐軍!”多爾袞手下的將佐眼睛一亮,“是來勤王的麽?”
“不可妄動!”多爾袞迅速按住了他。多爾袞一眼便認出,領隊的軍官們皆是豪格一派的青年八旗子弟,“情況不對,這支隊伍有詐!”
“有詐?”將佐愣住了,深夜披掛嚴整的駐軍急匆匆奔赴罕王宮,不是去勤王還能是做什麽?難不成是……
“豪格,你為此究竟籌備了多久?”多爾袞冷著臉說道。
待到大隊人馬通過街道之後,多爾袞才下令讓屬下重新集結列隊。
“大人,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將佐猶豫著問道,“還去不去罕王宮了?”
“罕王宮,自然是要去的。”多爾袞凝視著遠方被火光點亮的半邊天,“隻是現在去豈不是白白折本麽?既然老大汗和他的兒子今夜注定要有一番廝殺, 我們為什麽要貿然介入他們的家事?”
“大人的意思是?”將佐隱隱反應過來。
“以逸待勞,靜觀其變。”多爾袞淡淡說道,“今夜一戰,誰贏咱們幫誰。”
“主子,咱們的人馬已經從四麵八方控製了罕王宮內苑,裏麵的隻有寥寥幾個守衛,都被弟兄們解決了。”血滴子稟告道,“但尋遍了內苑各處,偏偏不見大汗的蹤跡!”
宮殿群的簷頂之上,豪格背手而立,遙望遠處燃燒的大殿,以及漆黑一片的王宮內苑,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依照父親的性格,此時應該親自拿著刀上陣搏殺。”豪格低聲說道,“但偏偏今夜,王宮內苑如此平靜,這合理麽?”
“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也許大汗繼承大汗寶座之後自恃身份,不肯輕易出麵。”血滴子沉吟道。
“不,你會這麽想,說明你一點也不了解大汗。”豪格眼裏閃過一絲陰翳,身後驟然張開巨大的羽翼,“父親天生就是為戰場而生的男人,就像追逐鮮血的禿鷲,隻有戰爭才會讓他興奮起來!”
“告訴弟兄們不必有所顧忌,隨我殺進內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大汗!”豪格大聲下令,旋即向著麵前的黑夜縱身飛躍而出。黑色的羽翼呼嘯著將他的身體托起,如一發彈射的箭矢,直向著王宮內苑殺去。
“大汗,大汗!”圖門金重重叩響內苑大門,“圖門金來救駕了!”
深夜擅闖內苑,這在往日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但今夜誰也顧不上禮數了,為了順利抵達內苑,出發時浩浩****的大隊此時已經剩下不到三十人。再拖久一點空中那群獵手便要將地上的所有人盡數收割。
但今夜內苑靜得不同尋常,無論圖門金如何縱聲高呼,大門依舊緊閉著,仿佛門背後已經沒有活人能為他們開門了。
“壞了!”圖門金心頭一涼,“別是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他至今仍記得老汗去世時大金上下風雨飄搖方模樣,內部人心思動不說,連向來與大金私下通好的幾個蒙古部落都開始猶猶豫豫,老汗下葬之日甚至連基本的吊唁使節都沒有派來。仰賴新大汗繼承大汗寶座,雷厲風行整頓大金國政,不過幾年光景便又恢複大金往日榮光,人人皆傳頌大汗為大金一代雄主,未來成就將不亞於老汗。圖門金也是在這個時候逐漸嶄露頭角,隨著大汗南征北戰,成為鑲黃旗內冉冉升起的一顆武將之星。
他是從心底裏敬仰著大汗的。今夜倘若大汗有失,那麽大金好不容易尋覓到的崛起之路,很可能將在今晚白白喪失!而這一切都有他圖門金救駕不力的責任!
“媽的,眼下也顧不上這許多了!”圖門金咬了咬牙,忽然生出一股所謂“惡向膽邊生”的悍勇,舉刀對準麵前的內苑大門,“弟兄們,給我把門撞開!”
此言一出,身後的武士們都愣住了。王宮內苑在他們看來是大汗重地,尋常來說他們這些守城的小卒連接近它的資格都沒有。縱使是今夜情況特殊,但畢竟是衝撞了大汗的威嚴,日後難保上頭不會怪罪下來。
“不必有如此顧慮!”圖門金心急如焚,“今夜之事有我圖門金一人承擔,大汗若是怪罪,弟兄們盡管往本將身上推,必定不讓弟兄們受委屈!”
“將軍見外了!”隊列中一名收起鋼刀衝到麵前,“今夜若是大汗有失,哪裏還談得上什麽日後怪罪?這扇大門是弟兄們一起撞開的,是生是死,也有弟兄們一起擔著。”
他回頭向武士們高聲大喊:“弟兄們,咱們可是罕王宮衛戍軍,堂堂鑲黃旗武士,連這幾分膽氣都沒有麽?”
這話點燃了年輕將士們的滿腔怒火:“將軍莫要小瞧了小人,我等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圖門金不由鼻頭一酸,七尺男兒眼裏竟泛起淚花:“好,好樣的!”
說罷,他大步站進了隊列之中。數十武士聚成一團,彼此手挽著手,向著內苑大門狠狠撞去。
隻聽一聲巨響, 內苑大門在撞擊中微微晃動了一陣,並未被撞開。圖門金指揮著眾人正要發起第二次衝擊,卻聽身後傳來一陣更為沉重的開門聲。
漆黑的夜色瞬間被火把點亮,在他們身後,越過正在交戰的廣場和燃燒的群殿,罕王宮大門徐徐敞開,數百披掛驗證的大金武士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王宮,殺氣逼人。
“太好了!是城外駐軍到了!”武士們眼前一亮,興奮地歡呼起來。
“不,這陣勢看著不對。”圖門金低聲說道,一手握緊了鋼刀。
半空中盤旋的黑色禿鷲們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有一陣不見他們對地麵上的人群發起襲擊,這反倒讓圖門金心裏的不安越發加重。廣場上,一番血戰後殘餘的百餘名武士氣喘籲籲地拄著刀站立,東西兩大營的士兵混雜在一起,誰也沒法立刻建立有效的指揮。此時那支正在朝著內苑開來的大隊便是罕王宮內唯一軍紀嚴整的隊伍。
“統治兩大營的將佐,立刻去收攏殘兵。”圖門金朝身邊親衛吩咐道,“今夜罕王宮多方勢力盤根錯節,除了咱們自己的人,誰也不能信!”
仿佛是為了應證圖門金的擔憂,廣場上有兩大營殘兵上前要去迎接這支新開到的大軍,卻見大軍將佐冷笑一聲,猛然拔刀,手起刀落斬下了殘兵的人頭。
可憐的殘兵九死一生躲過了血滴子的絞殺,卻偏偏倒在了自以為的“自己人”手中, 倒地的瞬間臉上驚愕的表情依稀凝固,給周遭的兩大營將士心底染上了一層寒霜。
“糟了!”圖門金臉色一沉,“這是打算趁亂襲擊罕王宮的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