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鳶血滴子

91. 弓弩就緒

火槍的威力不容小覷,沒人會希望這種東西拿在自己的敵人手上。

陸九淵,卻隻能獨自麵對它,以及整整一個院子的人的圍攻。

幾隻弩箭破空飛來,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聲響。隨即,院子裏的五個後金細作,兩個手持大刀盾牌,三個手持長矛,向陸九淵衝了過來。

陸九淵躲開弩箭,拔刀出鞘,左腳重重踏出,飛躍而起,竟然能浮空片刻。他踩著圍牆借力,跳到大盾上,然後被彈開,在幾個人中間周旋著。而他的眼神卻並不在此處,而是盯著樓上手持火槍的那個人。

手持火槍的細作瞄著陸九淵,扣動了扳機。然而陸九淵不躲也不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槍聲響起,所有人都在等著陸九淵倒地身亡,可等了許久,這個情景也沒有出現。

“這是什麽情況?我應該打中了啊。”樓上的細作疑惑了,自言自語道。

“並沒有,隻是,它被我略施小計,已經失去作用了。”陸九淵笑了,得意的說。可他的動作卻沒有停止,而是將院子裏的幾人全部擊倒。接著,重重踏地,騰空而起,踩牆而上,將手持火槍的細作扔下了樓。

錦衣衛看呆了,他從沒見過如此精妙的機關和如此利落的身手。對於麵前的這個人,他此時此刻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你是……怎麽……做到……的……”操縱火槍的人奄奄一息,猛咳一口血,問道。

陸九淵笑道:“我早就已經發現了你們藏在屋子裏的火槍,所以,對裏麵的子彈動了點手腳。雖然槍響了,但裏麵的子彈打在我身上,可是不痛不癢呢。”

“可惡,我竟然會被你小子……”看到這個情景,細作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勞煩大人不要將在下說出去,善後的工作就交給大人了。”為錦衣衛包紮好傷口後,陸九淵對錦衣衛說道。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若今後有幸相見,必然重謝。”錦衣衛拱手說道。

“後會有期。”陸九淵騰空而起,回到了京師總舵。

“什麽!你要成立一個暗殺隊?!”木蘭看著氣喘籲籲的陸九淵,驚訝的說道。

“正是如此。豪格的血滴子太難對付了,日後必將成為我們的大敵。為了救出阿朱,擊殺皇太極,我們也必須要有一個自己的隊伍。就像一把匕首,插在他們的脖子上。”

“你說得對,可是我們拿什麽來對付血滴子呢。”木蘭疑惑得問。

“這幾日,我研究機關術,已經有所得了。”說著,陸九淵拿出了自己設計的機關護頸。

“這東西,會有用嗎?”木蘭疑惑的看著陸九淵拿出來的,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們來實戰測試一下不就行了。它可以抵消一次血滴子的攻擊。”陸九淵欣喜地說。

“實戰?怎麽實戰?”木蘭眉頭緊鎖,問道。

陸九淵摸出一個血滴子,向木蘭講解了一下使用要領,然後讓她瞄準自己的脖子。

“什麽?你瘋了?你就算不想活了,也別讓我當這個凶手啊!”木蘭把護頸和血滴子砸向陸九淵,憤怒的說。

“你放心吧,我設計出的東西,絕對好用,你就不要這麽擔心啦。”陸九淵陪著笑,說道。

“你……確定?”木蘭依然不放心。

“我可以和你簽個生死狀。”陸九淵扮了個鬼臉。

“呸呸呸,你說的這是人話嗎?還要和本姑娘簽生死狀?”木蘭簡直想掐死陸九淵。

“好啦好啦,相信我,我可是神機門的天才。”陸九淵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向你保證,就這一次。”

“我還真怕你沒機會再有下一次了。”木蘭白了陸九淵一眼,“咱們開始吧。”

於是,陸九淵將護頸套在了脖子上。木蘭拿著血滴子,猶豫了半天,終於將鋼索發射了出去。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血滴子的刀刃正好被護頸擋住了。

“天啊,真的這麽厲害!”木蘭驚叫道。

“那當然,我是誰嘛。”陸九淵洋洋自得。“你剛才是不是腿都嚇軟了?”

“你還敢笑?”木蘭朝陸九淵撲了過來。

“好了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木蘭,我需要你的幫助。”陸九淵攔住了撲來的女孩,說道。

“你說吧,我聽著呢。”木蘭扶著額頭,接著說。

“我需要你幫我一起製作這些機關,和我一起訓練會裏的兄弟們,把他們打造成一支能和血滴子較量的,最強的暗殺隊。”

“看在你總是喜歡玩命的份上,我就幫你嘍。”木蘭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去準備製作機關的材料和工具了。

那天,陸九淵找回了自己的初心,他要鍛煉出一支最強的小隊,足以救回阿朱,足以擊殺豪格的小隊。

路漫漫其修遠兮,上下求索者,終究是少數人。

那天,天地會京師總舵好不熱鬧。最能打的成員聚在一起,圍著一個擂台。台上,則是兩個高手的拳腳功夫比試。他們全都是看到告示聚集來的。

他們聽說,參加暗殺小隊,可以殺血滴子,可以為死在塞外的父兄報仇。

台上的人揮舞拳腳,虎虎生風。破風聲,擊打聲,拳拳到肉。誰都知道,這裏的人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高手。而今天的目的,就是在這些高手之中,再選出最厲害的十幾人,加入那個即將成型的暗殺小隊。

在歡呼之中,那個精壯的漢子放倒了那個孔武有力的大塊頭,贏下了比賽;另一場的劍術比賽,一個揮舞竹刀的少年擊敗十人,脫穎而出;在火銃射擊比賽中,一個不修邊幅的老人用連珠銃進行速射,拔得頭籌……每個比賽,都有人才出現。

陸九淵和木蘭望著熱鬧的比賽現場,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一係列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而他們所期望的小隊,也即將初見雛形。這群人有個共同特點,他們都是大明邊軍之後,烈士遺孤。他們的士氣高漲,武藝高強,渴望複仇。現在,他們找到了組織,期待著自己能在戰場上大有作為。十二場不同項目的比賽,選拔出了十二位在不同方麵有特殊才能的精英。

陸九淵並不打算想什麽複雜的名字,機關小隊就是這支暗殺隊的稱呼。隊員的選拔結束了,接下來,便是比選拔更加嚴苛的訓練任務。

每個人都會配備木鳶之翼,能在天空之中滑翔。其中,最勇猛的成員十二人,皆以十二地支為代號,以十二生肖為圖騰標誌。他們都是百戰猛士,天地會的精英。各有各的才能,各有各的天賦。

子是一個盜賊出身的年輕人,偷富濟貧是他最常做的事情。由於他偷盜之後分文不取,所以其實一直很窮。尤其擅長潛入作戰。點穴和吹毒針更是他的絕活。

醜是一個威猛無比的僧人。在力量比賽中,他徒手擊碎了一人高的巨石,讓周圍的高手都歎為觀止。

寅和卯是一對兄妹。他們在深山之中跟隨武林宗師修煉,因邊境不寧,下山報效國家。在比賽中,二人一個是武技第一,一個是速度第一。而他們的配合,能發揮出本身的三倍的實力。

辰是一個擅長使用火器的老頭子。有人傳說他是永樂年間出生的人,可他從不回答自己的年齡。他手中火銃彈無虛發,裝填速度又極快。雖然白發蒼蒼,但體能卻絲毫不亞於小夥子,爬山長跑成績都很好,一餐能吃兩升米。

巳是一個女子。她不僅有著醫學造詣,而且擅長使用毒藥。她時常蒙著麵,很少有人知道她長得什麽樣。據說她用毒藥毒死了害死她全家的貴族,錦衣衛查了多年,也沒能查出來是誰做的。

午是一個退役的老軍官。他屢立戰功卻遭人陷害,被人出賣。戰場上,他的部下全都死光了,而他一人斬殺二百多名敵兵,逃了回來。心灰意冷的加入了天地會。他沒有參加比賽,可沒人質疑他的能力與資格。

未是一個少年劍士。他不用鐵劍,隻用竹刀。據說在唐末五代時期,他的先祖從倭國來到大唐,還與李存勖頗有交集,從此便再也沒有回到日本。他家代代家訓皆是不殺,這便是他用竹刀的原因。他是劍術組第一名,以一敵十而勝。

申是一名乞丐。他是最擅長收集情報之人,眼線中的眼線。他渾身上下都是暗器,給人瘋瘋癲癲又捉摸不透的感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和他有關得情報。隻是,他似乎積極避免和錦衣衛的相關人員接觸。

酉是一名江湖術士。據說他天生便能看到不幹淨的東西,之後隨道士雲遊了二十年,成了一名術士。如果天地會有人想找他算卦,需要買上京城天橋最好的燒雞才行。他隻是算了幾卦,就讓陸九淵等人求著他加入了。

戌是深山裏的獵戶,懂獸語,有驅使野獸的能力。沒人願意做他的對手,他便自然而然的進來了。

亥是一名廚師。同時,也是機關小隊裏的最強之人。輕易不出手,一出手便可改變戰局。

這些日子,陸九淵和木蘭,還有會裏的一眾能工巧匠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誰都不知道他們在哪裏,隻知道他們在做一項萬分重要的工作。他們在為這十二人,結合自身特點,定製最適合他們的機關與武器。而這十二人,也日夜不停的通過相互戰鬥而磨練技藝。二人一組執行任務的訓練,也在一刻不停的進行。三個月,就這樣飛快的過去了。

京城郊外某處,森林裏。

機關小隊的十二個核心成員,集結於此。而這支小隊即將迎來的,是第一次集體行動,第一次獵殺戰鬥。

他們拿在手中的任務,隻有一句話:二人一組,搜尋並拔除京城之中的後金軍細作據點。

這些據點往往十分隱蔽,而且裏麵隱藏的人數不少,而且狡猾機警,裝備了許多精銳武器,錦衣衛也不敢貿然行動。而此次的任務,是兩個人一個據點。

機關小隊接到任務,即刻處理,絕不拖遝。

子和醜來到一個四合院門前,停了下來。

“你說,申那個家夥提供的情報,可信嗎?”醜不無擔心的對子說。

“可信。”子冷靜的說。

“為什麽?”醜不解的問。

“因為,他們的弓弩已經在瞄準我們了。”說著,子一轉身,消失在了醜的麵前。

瞄準的後金細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四處尋找著消失的人。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一涼,接著便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之後,便倒了下去。

醜一拳擊碎了院子的圍牆,大踏步走了進去。手持火槍的細作正要瞄準,卻被他大手抓了過來,將火槍連同那人的胳膊一起捏的粉碎。

“這機關能增強臂力,這也太好用了。”醜笑著說道。

寅和卯麵對的,是一家酒樓。酒樓之中,所有的夥計和廚師都是後金的細作。他們害死了原來的掌櫃,然後騙掌櫃癡呆的兒子接班,進而控製了整家酒樓。

夜晚,酒樓打烊。夥計們關上門板,鎖好了門。一個夥計正要整理一天收集出來的情報,然後飛馬報告皇太極。可他點上油燈,卻發現麵前站著兩個人……

第二天,官兵來到了酒樓,將門板撬開。從酒樓裏運出了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帶有皇太極腰牌的二十名後金細作,以及他們沒來得及發出去的大量情報。審問他們昨晚發生了什麽,他們卻仿佛嚇傻了一般,支支吾吾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辰和巳盯上那個郊外的驛站已經很久了。

“你來?還是我來?”辰對巳說。

“上麵不是說了,一起來。”巳冷淡的說。

“這個驛站這麽小,能有幾個人……上麵是不是太小瞧我們了。”辰苦惱地說。

“別廢話了。我放毒把他們所有人弄暈,你來把細作找出來動手。”巳不無嫌棄的說著,已經將麻痹毒煙吹進了驛站。

片刻之後,二人戴著麵罩進入了驛站。屋子裏隻有一個人,正倒在地上抽搐著。

“是不是我劑量配大了?”巳皺著眉頭說到。

“沒事,再大點也行。”辰從他的腰間,掏出了一個皇太極腰牌,說道。

“那你快點解決了,回去交差吧。”巳蛇轉身正要離開,忽然說:“情況不對!”接著來到一塊地磚旁,停了下來。

“腳步聲……五十,不,一百人。”辰點了點頭,彈開身上的機關,露出了四把可以同時操作的連珠銃。

一支後金軍小隊,正試圖由此滲入背景。他們打開地道門,忽然發覺有什麽東西被扔了進來。他們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個毒氣瓶。他們爭先恐後的向地道外麵湧去,卻遭到了連珠銃的瘋狂射擊。辰感覺不到別的,隻覺得這種輸出實在是刺激。

“這對我一個老年人來說,是不是有點過於刺激了?”辰轉過頭,對巳說道。

“別貧了,趕緊打完,收工睡覺。”巳一邊丟著毒針,一邊說道。

在確定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之後,那個驛站著起了一把大火。

午和未來到了一個深山裏的寺廟門口。

“未,動手吧。就按我之前說的做。”午對未點了點頭,說道。

未走上前,敲了敲寺廟的門。不久,一個僧人走過來,開了門。

“小施主來此,有何貴幹?”僧人發問。

“來找一個名叫覺慧的和尚。”未回答道。

“啊……施主一定餓了吧。進來用一頓齋飯吧。”僧人歎了口氣,把二人請進寺廟之中。

寺廟清幽,鍾聲陣陣。齋飯用罷,不見僧人。

午在喝茶,未起身,去尋覺慧。

“覺慧是女真人,是我撿回來的。”住持走到未身後,說道。

“他的女真軍的巴圖魯,來此的任務是暗殺高級將軍。被錦衣衛圍剿之後,身負重傷逃入民間,難尋蹤跡。”午對住持說道。

“並非如此,是我救起了他。他忍受不了吃齋飯的日子,三次打壞了山門逃走,又三次被饑餓驅使著回來。方丈都原諒了他。他意識到自己殺伐罪孽過於深重,不吃不喝在佛前跪著誦經七天七夜。終於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我們不能確定他現在是否無害。”未抬頭說道。

“前些日子,山賊來犯。他為了保護眾僧,一人對敵數十人,傷勢過重,圓寂了。他的舍利,被供奉在偏殿之中。”

午和未走到偏殿,上了一柱香,便離開了。

申和酉是半夜來到那條巷子的。

天上的月光很亮,卻照不亮這陰森的巷子。

“這個氛圍,總覺得我做起了老本行啊。”酉注視著巷子,說道。

“這裏藏著女真細作的軍火庫。把守的人大概有五十個吧。”申拄著自己的打狗棒,一邊敲地磚,一邊說道。

“找伏兵就交給我吧。”酉從機關背囊裏拿出了一張符,輕輕一吹:“水符.隱。”

符咒化成一灘水,沿著地縫向前方流淌。與此同時,他的口中也在輕聲的數著數字。

“一共五十一個人,你的消息不夠準啊。”酉不無嘲諷的說。

“我那是根據他們的吃喝拉撒估算出來的,和你這神棍當然不一樣了。”說著,猛地砸向某塊磚。巷子兩邊的房屋打開了窗子,無數機關暗器同時向二人襲來。

“雕蟲小技。”申揮舞著打狗棒,猛地一踏,飄在空中。將打狗棒一甩,暗器從兩頭飛出,精準的擊碎了房屋裏的暗器機關。

酉緊急發動土符.固,召喚岩石泥土保護自己,將暗器盡數擋了下來。

“有點意思,接下來,隻要收拾掉這五十個雜兵就行了吧?”申問道。

“記住,是五十一個。”酉回答道。

五十一名後金軍從兩邊襲來,圍住了兩人。申和酉二人,一個揮舞棍子,一個手拿符咒,背靠背站著。

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隻是二人為誰幹掉的是二十六個而爭執了一路。

而戌和亥,正在森林裏享用著烤好的野味。

“你確定我們在這吃飯就能抓到奸細嗎?”戌一邊吃著野豬腿,一邊問亥。

“信我,不會有錯的。”亥用小刀割下一條五花肉,大口吃了下去,含糊的說道。

“我還是沒明白。”戌不放心的說。

“一會有一隊騎兵從這過,你帶著你那些狗把他們都咬死,就行了。”亥還在吃,他一直沒有停下。

“我養的這是狼。”戌不服氣的說。

“被人馴化的也叫狼?”亥白了他一眼,說道。

說話的功夫,遠處傳來了馬車的聲音。戌聽到聲音,立刻站了起來,拿起了獵叉。

“敵人來了,我們上吧。”戌對亥說。

“我不去,你出手就夠了,他們又打不過你。”亥看著遠處奔來的騎兵,說道。

“那戰利品可沒你份啊。”戌走下了山。

一聲狼嚎,幾十頭狼圍住了騎兵隊。領頭的軍官被戌一叉刺於馬下。他的士兵四處潰散,群狼四處出擊,撲殺士兵。騎兵的戰馬畏懼,紛紛向後退卻,騎兵無法控製陣型,在混亂之中被狼群撕咬著崩潰。墜馬而死者,被狼群咬死者,被戌斬於馬下者皆有之。那隊騎兵,沒有一個人成功逃回去。

戌並沒有獲得別的什麽,隻是從軍官的懷裏拿出了一封信件。

“皇太極令:全軍收縮,修整幾日,準備進兵察哈爾。”

山坡上,亥依舊在吃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