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變局突現
機關小隊一夜之間,拔掉了皇太極安插的六個據點。可皇太極究竟有多少這樣的據點呢?機關小隊又是不是皇太極的親衛隊高手的對手呢?何時機關小隊才能有機會和血滴子交手呢?
對於這個剛剛成立的特別行動組織,它的未來,將是肉眼可見的凶險。
因為,最鋒利的劍,也是最容易斷掉的。
月黑風高殺人夜,世界上的獵手絕不可能永遠隻有一家。在暗夜之中隱藏爪牙,在無人處磨刀霍霍,是世界上所有獵手的共同行動準則。
魯魯格,是一名支持多爾袞的鐵杆軍官。此時此刻,他正要離開多爾袞大營,準備回到自己的營地。他走出營門,身後跟著自己的十幾名衛士。這些衛士都是老兵,十分善戰。從多爾袞的大營,到他們的營地,大概有兩三裏的山路。對於他們而言,這段路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手裏拿著火把,機警的在山路上前進著。
“多爾袞大人有令,務必仔細搜尋豪格謀反的證據。”魯魯格對手下的士兵說。
“遵命!”士兵一邊回應,一邊將魯魯格在隊列中間保護住。
“不必如此小心,這裏是盛京,不是戰場。”魯魯格無奈的說道。
“大人為多爾袞大人臂膀,安全必須萬無一失。”衛隊隊長回答道。
“真是麻煩……”魯魯格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從草叢中飛出了什麽東西。接著,連叫喊聲都沒有,走在最前麵的士兵的腦袋就落在了魯魯格身邊。魯魯格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大跳,他的衛兵也發現了異常,趕忙聚集在一起,將魯魯格緊緊地護在身後。
“我魯魯格乃一軍之將,何方蟊賊,報上名來!”魯魯格拔出腰刀,對樹林裏喊道。
漆黑的叢林裏飛出詭異的武器,收割著衛兵的人頭。不多時,現場便隻剩下魯魯格一個人,還有滿地的人頭和無頭的屍身。
“休要欺人太甚!”魯魯格怒吼著,正要向林子深處衝去,忽然,一支全員身穿夜行衣的小隊從漆黑的叢林之中走了出來。而從小隊之中走出來的領頭之人,便是豪格。
“豪格!我是你父親任命的先鋒官!我在前線拚殺的時候還沒你呢,你今天是想要做什麽?”魯魯格破口大罵道。
“啊呀,真是對不住。”豪格邪惡的笑了,接著說:“區區一個父親的家奴,也配稱作我的前輩?”
“你……豈有此理!你果然有謀逆之心!”魯魯格揮舞著戰刀,衝了上去。
血滴子正要射擊,卻被豪格擺手製止了。他說:“你們不必動手,這個人,我來。”
血滴子放下了武器,期待著他們隊長的表演。
眼看著魯魯格的逼近,豪格一部跨出,手中戰刀出鞘,一個假動作,從魯魯格腋下鑽到了他的身後。魯魯格揮刀抵擋,戰刀相交,蹭出火花。豪格左手拔出短刀,直刺入魯魯格的後腰。魯魯格感到劇痛,向後快退。豪格將短刀擲出,魯魯格趕忙格擋。可忽然覺得世界倒轉了過來,接著兩眼一黑,沒了呼吸。
原來,豪格趁魯魯格抵擋的空隙露出的破綻,用血滴子割下了他的頭。
血滴子的成員麻利的進行著善後,將地上的血跡清洗幹淨,掩埋屍體,做舊泥土,十分專業。他們收集起首級,帶回去兌換戰功去了。
視角轉回關內,天地會京師總舵。
舵主對陸九淵和木蘭訓練出的機關小隊十分滿意,並嘉獎了他們,肯定了他們的艱苦訓練。機關小隊上下休息一天。
陸九淵躺在自己的房間裏。木蘭打開窗子,又從外麵鑽了進來。從陸九淵的反應來看,他已經對此時習以為常了。
木蘭問道:“真想不到,弟兄們還挺能幹的。”
陸九淵笑道:“不過是江湖上一些歪門邪術罷了,用了些障眼法,女真人就被蒙蔽過去,隨後便被解決了。”
“今天難得休息,你不出去走走?”木蘭笑著說。
“我隻想躺著。你要出去?”陸九淵盯著木蘭的眼睛,讓她覺得臉上一熱。
“不少人都出去了哦。”木蘭坐在椅子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啊……這樣啊。他們都準備怎麽享受假期?”陸九淵笑著說。
“子一大早就出去了,醜在屋裏念經。寅和卯一起去集市看演出了,今天有舞龍比賽。辰還沒起床,巳在小黑屋裏做著什麽,我沒敢問。午帶未下館子去了。申和酉在天橋下麵擺攤,戌和亥大概又野餐去了。”對於機關小隊隊員們的狀態,木蘭現在如數家珍。
“哈哈哈,果然有他們的風格。”陸九淵聽了,大笑起來。
“總在屋子裏悶著多不好,來嘛,我們來過過招。”木蘭從牆上抓起兩把木刀,扔給了陸九淵。陸九淵一把接過木刀,從**一躍而起。
“真拿你沒辦法……”陸九淵搖了搖頭,走到了庭院裏。天氣很好,幹冷幹冷的,樹上的葉子還在撲簌簌的落著。一片葉子隨風吹來,擋住了陸九淵的視線,趁此機會,木蘭碎步輕盈,隨風踏葉而來,用極短的時間刺向陸九淵。陸九淵一邊揮劍,一邊向後急退。二人的劍招熟練,叫人看不清他們的劍勢在哪。隻聽得風聲呼嘯,劍勢破風,呼呼直響。陸九淵身形向後一仰,賣了個破綻。木蘭一劍刺了過來,陸九淵一個閃身,一把抓住木蘭手腕,向前一拉。木蘭向前衝的太猛,陸九淵也躲閃不及,二人齊齊栽倒了下來。
醜聽說兩位隊長在院子裏比試,大有興趣,便來庭院觀看。可一到場,看到的確是如此曖昧的畫麵。木蘭騎在陸九淵的身上,陸九淵還抓著木蘭的手腕。醜閉上了眼睛。
“阿彌陀佛。打擾了。”醜一邊搖著頭,一邊離開了院子。
“不是這樣的,醜,你要信我啊!”陸九淵害羞的起身,想要追上去。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木蘭緊緊拉住。
陸九淵回頭看著木蘭。此刻的她臉頰紅了,羞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風不停的吹著,將樹上的葉子帶走。風拂美人麵,夕陽映紅顏。她輕撩頭發,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處說起。
木蘭不清楚,自己這究竟是怎麽了。出名的伶牙俐齒,此刻卻說不出一個字。
“地上涼,快起來。”陸九淵也注視著木蘭,他發現自己已經認識她很久了,卻從沒有好好的看看她。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最難以忍受的時候,都是她在支撐著自己活著,激勵自己走下去。
陸九淵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對不起她了。
她的心思,他全都明白。從一開始,他就全都明白。他是一個孤兒,他學會了愛人,卻一直沒有明白被愛。
“這種心情,又是怎麽一回事呢?”陸九淵的心裏十足的痛苦。他看著木蘭,覺得她今天和以往都不一樣。覺得她很美,覺得自己要一輩子守護這個人。
“這種心情,是什麽啊……好痛苦,但絲毫不想走出來……”陸九淵心裏想著,沒有說出口。
木蘭鼓舞了勇氣,走上前,將陸九淵擁在了懷裏。
陸九淵在腦海中撿拾起的每一塊記憶碎片,都有木蘭的身影。她的笑,她的哭,難吃的菜粥,一起製作機關……
“對不起……這才第一次好好看看你……”陸九淵想了半天,擠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淚水仿佛止不住的水閥,不停的流淌著。
木蘭卻笑了出來:“你的意思,我早就明白啦。”她一邊笑,一邊撫摸著陸九淵的頭。接著,將自己的一根頭發拔了下來,係在了陸九淵的小指上。
“今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哦,永遠也逃不掉的。我以後就叫你九哥了,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準這麽叫你。”木蘭笑著說。
雖然對感情而言,這是個不錯的結局,但在旁人看來,這卻是一個詭異的場景。兩個一直沒怎麽說話的人麵對麵靠在一起,一個在哭,一個在一邊笑,一邊往他的手上打結。
寅和卯已經在庭院裏偷看了好久了。
“他哭什麽?”卯對寅說。
“她笑什麽?”寅對卯說。
夜晚不由分說的降臨,從不爽約。夜幕之下,有多少癡情的鳥兒紛飛,望不見樹下悄悄潛伏的弓箭?天上被厚厚的雲層遮蔽,看不到月亮。從北方呼嘯而過的風吹來,天上下起了今年的最後一場秋雨。站崗的人在盔甲裏套了一層厚厚的衣服,這樣,寒風就吹不透薄薄的鎧甲。
這些年,一年冷似一年了。
百姓不期待過年,百姓隻期待一切如常。對於他們而言,一切如常已經成了最大的期盼,也成了作為一個人的最大的奢望。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山海關外,一場婚禮正在進行。並沒有什麽排場,來參與的也隻有寥寥數人。
新娘穿紅披蓋,坐在堂前;而胸前戴著紅花的,姓楊名雲清。他還有一個新娘不知的身份,那就是皇太極之子,愛新覺羅.豪格。
“大喜之日就別哭了,我一定為九淵報仇。”豪格輕撫新娘的後背,說道。
“雲清,我問你。前些日子,你做什麽去了?”新娘揭開蓋頭,正是淚眼婆娑的阿朱。她擦幹淚水,看向豪格。
“這話我隻會跟你一個人說……我帶兄弟們去端了好幾個女真人的倉庫。”豪格捂著嘴,悄聲對阿朱說道。
“這件事情……真的是你們做的?”阿朱滿眼疑惑,問道。
“那是自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豪格給了阿朱一個真誠的眼神,一邊摸著她的頭。
“我現在嫁給了你,你可不許負我……”阿朱捏住豪格的耳朵,說道。
“這我怎麽敢?我楊雲清,會寵自己的夫人一輩子。”豪格的目光溫柔如水,輕吻了阿朱的薄唇。
“諒你也不會撒謊。”阿朱用力一推,將豪格推倒在**,兩人寬衣解帶,如膠似漆。
月黑風高,在婚禮進行的同時,殺機卻在別處湧現。血滴子們又潛伏在了盛京城內的一處酒樓。酒樓不知是誰家產業,隻是做中原菜別有一般風味,眾多後金的官員都喜歡來這裏喝酒。而酒樓之中的一個雅間裏,一場宴會正在進行著。
八仙桌上,擺著各色佳肴。山東菜,江南菜,雞鴨魚肉,關外野味,一應俱全。壺中的酒來自山西,用作餐具的盤子來自景德鎮。
可圍坐在桌子前的老爺們,看起來卻不那麽開心。
“這次,把大家叫來,隻有一件事。”說話的是一個孔武有力的漢子。
“什麽事,大哥,你就說吧。”一個矮個留大胡子的人說道。
“我們兄弟幾個,都是跟隨多爾袞大人從小打到大的,大人對我們不薄,真到用上我們的時候,咱們誰能不盡心盡力?”漢子接著說。
“這麽說。是多爾袞大人叫我們有事?”桌子前得一圈人開始議論起來。
“大人還沒說,但我先跟你們透個底。”漢子皺著眉頭說道:“魯魯格已經好幾天沒回營了。”
“難怪他今天沒來,他怎麽了?”眾人又議論起來。
“八成啊,是被人……”漢子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的脖子。
“誰膽子敢這麽大,他可是大汗欽點的先鋒!難不成,是漢人?”矮個子說道。
“漢人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漢子的目光變得陰沉起來。
“誰?”眾人問道。
“豪格這個小兔崽子……”
“奶奶的,反了他了!走,我們回去點兵,和他掰扯掰扯!”矮個子憤怒的大拍桌子。
“不行,現在我們還沒有證據……現場一點痕跡都沒有……”漢子皺著眉頭說。
眾人陷入了沉默。
“人都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從小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什麽陣仗我們沒見過?我們什麽時候受過這窩囊氣?”這些人的怒氣無以複加,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找豪格拚命。
“多爾袞大人這時候估計也在想對策吧……我們先做好準備,呆在軍營裏,保護好自己。等之後聽大人一聲令下,我們馬上就把兵調出來,擁戴多爾袞大人!明白嗎!”漢子說道。
“明白了!”眾人異口同聲,之後開始喝酒吃菜。
矮個子夾起一片肉,放到嘴邊,準備品嚐。肉的香氣令他胃口大開,在他要吃下肉片時,忽然覺得世界天旋地轉,接著,眼前一黑,沒了生機。
矮個子的頭飛到了桌子上,將一桌子的人嚇了一大跳。
接著,一夥黑衣人破窗而入。漢子拔出戰刀,率先出手,砍傷一個黑衣人。可隨即,被黑衣人的血滴子擊中,被當場斬首。
屋子裏的人站起來,準備逃到外麵,可逃出去的路已經被盡數堵上。他們想要呼救,可雅間隔音效果太好,樓下的小二還以為是客人吃飽喝足在歌舞取樂。
血滴子盡數射出,收割的人頭漫天飛舞。屋子裏的這些軍官,本來是百戰的精兵猛將,他們也未曾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在一個酒席裏終結。這場襲擊從開始到結束,一共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血滴子蓄謀已久,功其不備,出其不意。這些軍官大部分連到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血滴子割下了頭。
血滴子的成員封住房門,清理現場,甚至將菜品都偽造成已經吃過喝過的模樣,還在桌子上留下了酒錢。整個房間仿佛沒有人來過一樣。隨即,他們有組織的迅速撤出了酒樓。從始至終,根本沒有人察覺到。
第二天早晨,多爾袞收到了支持自己的軍官團全員失蹤的消息。他什麽話也沒有說,甚至沒有發泄怒火。隻是把自己關在大營裏,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寸步未出。
當他再次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時,人們發現,他已經瘦了一大圈。
“此仇不報,我不為人。”多爾袞把這句話刻在了他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