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請去恨他們吧
“珩妃娘娘?”
一道小心翼翼又輕柔的聲線讓宋時微瞬間鬆懈下來。
“朝瑰公主,你怎麽跟皇上一個樣子。”
她重新將匕首塞進枕頭下,並沒有看到朝瑰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麵龐一閃而過的陰沉。
朝瑰重新揚起笑容,慢慢湊近宋時微的床榻,撒嬌一般說道:“珩妃娘娘,我一個人睡不著嘛,就半夜爬珩妃娘娘的床了,珩妃娘娘應該不會跟我一般見識吧。”
宋時微歎了口氣,“什麽爬床,請公主正經一點,這要讓旁人聽見了,可不得了。”
朝瑰嘟著嘴,呲溜一下上了床榻,將被子蒙在頭上。
“原以為珩妃娘娘跟其他人不一樣呢,怎麽也來教育我了,再說……”
朝瑰從被褥裏探出個頭,朝宋時微狡黠一笑,“這裏哪有別人,不就我和娘娘兩個人嗎?”
她說這話時刻意壓低了聲線,聲音略顯曖昧,讓宋時微不自覺後撤了一些。
“朝瑰公主半夜闖進我的寢殿到底是要幹嘛?”
朝瑰撅了撅嘴,“我剛剛不是都說了,睡不著來找珩妃嗎,還有,珩妃私下叫我朝瑰便好,我沒那麽規矩的。”
宋時微皺緊了眉頭,隻是如此?
她還想問些什麽。
朝瑰卻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與她臉貼著臉。
“其實我一直想問,珩妃我們在哪裏見過嗎?為什麽我看著你的臉,總有種在哪裏見過的熟悉感?”
宋時微心裏咯噔一下,萬壽節上朝瑰曾和自己一同參加過宴會,宴會上那麽多人,不知朝瑰竟對自己還有印象。
她幹笑兩聲,“我的長相其實很常見,或許朝瑰是在城外見過和我長相差不多的婦人。”
朝瑰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宋時微,“或許是這樣吧。”
宋時微悄悄鬆了口氣。
她都不知道自己撒這種謊話,有多容易被一眼拆穿。
且不說天底下還能找到幾個和她容貌相當的人,就說她這長相,任誰看都不是普通長相。
朝瑰自來熟地躺在宋時微身邊,還往她身邊湊了湊。
一臉天真問道:“珩妃是如何與皇兄相識呢?”
宋時微見她是鐵了心要在自己這裏睡,無奈隻能躺下,扯過一半被子蓋上。
“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我當時被一群地痞流氓圍住,皇上趕來救下了我。”
她早就練就了說謊話不眨眼的本事。
朝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皇兄看起來可不像是那種會英雄救美的人啊。”
“為什麽這麽說?”
朝瑰笑道,“皇兄那種人,遇到這種場景一定會看了眼後就走,頂多叫個侍衛來,怎麽可能親自下場?”
宋時微不由自主笑了,這個公主還真是懂皇上。
她順勢借坡下驢,“是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皇上的確沒有親自來英雄救美,而是派了他身邊的侍衛來救我的。”
“誰啊?”
宋時微想了想,輕聲道:“傅清,傅大人,不過他應該早不記得這種事情了。”
朝瑰問道:“那你不應該喜歡上那個侍衛嗎?怎麽會喜歡上皇兄?”
宋時微被她問的一愣。
“因為皇上比較帥。”
朝瑰臉上的神情空白一瞬,隨即便是一聲大笑。
宋時微坐起身奇怪道:“你笑什麽?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朝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雖然是人之常情,但是像珩妃一樣能直爽地說出來的人可沒有幾個。”
她好像知道皇兄為何會喜歡這個人了。
“既然你都問了我這麽多問題,那我也想問你一個,請如實回答。”宋時微話鋒一轉,正色道。
“珩妃有話直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宋時微低聲道:“萬壽節上賢妃讓一眾木匠工人入宮,隻是為了搭建戲台?”
朝瑰狀似思索模樣。
“這件事情啊,據我所知應該不是哦,怎麽,皇兄如此疼愛你,沒告訴你這種事情嗎?”
宋時微回想起跟江玄承談論這件事時他的反應,搖了搖頭。
朝瑰意味不明笑了下,看來皇兄還真是護著她,竟一點都不願讓她沾染上。
“朝瑰?你睡了?”
“……沒有。”
朝瑰頓了下才說道:“賢妃為了治療寒症,用了西域的蠱蟲。”
宋時微一驚。
便聽她繼續說道:“那蠱蟲需要先吃飽人肉才能有效果……”
宋時微心下了然,所以賢妃是特意找的比較強壯的工匠,騙進宮讓他們喂飽蠱蟲,再放他們出宮,不管他們的生死。
江玄承竟任由她如此草菅人命?
朝瑰喊了她一聲:“珩妃,你可不準告訴別人,我可是把所有都告訴你了。”
宋時微點了點頭,“我不會。”
朝瑰忽然有些後悔將這件事告訴她,明明是來套她話的,怎麽反過來被她套了話?
虧她剛才還以為宋時微問事情,是想問自己的事情。
“珩妃,你就不好奇我嗎?”
宋時微翻了個身,將臉麵對著朝瑰。
“我好奇,你就會說嗎?”
“你問都不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會說?”
宋時微輕笑一聲,“你還真像平陽。”
不僅是說話方式,連喜歡在就寢前一直聊天這點也很像。
“不過如果你希望我問你的話,那我就問了。”
朝瑰忽地不再出聲。
“朝瑰?”
朝瑰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珩妃,你應該知曉我是和親公主吧,天下人都知曉,說我身為皇嗣受萬人供奉,就該為國家貢獻身軀,可我寧願沒有出生。”
她伸出手,一雙本該錦衣玉食的手掌內布滿密密麻麻細小的傷痕。
“我本以為和親不過就是換了個外族人嫁,沒什麽不同。可是他們大雁居然在第一任君主死後讓我委身於第二任君主,他的兒子,還讓我……”
朝瑰說著說著躲進宋時微懷裏。
而她也不抗拒,輕輕抱住了朝瑰。
或許是她從以前就難以抹去同情弱小這個品質,以至於聽到朝瑰如此自述,她生出一種保護心態。
“朝瑰,萬萬不能想著自戕,與其如此這樣想,我更希望你將這種感覺變為恨,因為隻有恨能帶著人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