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記憶不會消失但可覆蓋新的
“小貓哎,皇上,你看。”
宋時微興奮地指向在宮牆上握著的貓。
也不怪她這麽興奮,她上次見到貓狗這樣的生物還是在幼時進宮伴讀看見的。
先皇妃嬪眾多,無瑕估計那麽多女人,她們便隻能在宮裏養些動物解解悶,為此還特意撰寫了貓冊和犬冊,記錄宮裏這些小生物的出卒年月份。
可惜不知怎的,這些生物在這宮裏壽命都特別短,通常隻有兩三年。
江玄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隻白花花的貓正在宮牆上伸懶腰,舔舔自己的爪子。
他的目光放到宋時微身上,“那隻叫玉簪,你喜歡嗎?”
“玉簪。”宋時微喃喃自語,“這名字真好聽,皇上給它取的嗎?”
“區區一隻小貓,朕哪有空弄這些瑣碎的事?”
她輕手輕腳走到宮牆下,生怕驚擾了這個小東西。
“哎,它是不是有點胖?”
江玄承懶懶地掀起眼皮,回答她:“那是懷了。”
宋時微意外地轉過腦袋,“臣妾都沒看出來,皇上居然看出來了。”
江玄承替她寫冊文的手一頓,隨後便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低下頭寫。
“朕在這宮裏時間比你長多了。”
宋時微不滿他的話,意思不就是自己比他矮一頭嗎?
於是她轉過身問他:“那皇上是不是知道這宮裏所有的事情?”
“自然。”他頭也沒抬回道。
“臣妾看可不見得。”
她小聲嘟囔,卻被耳裏極好的江玄承聽了個一清二楚。
筆尖停留在‘溫婉如春日之和風,聰慧似寒夜之朗星,朕心深悅之’上。
他好笑地收起冊文,走至她身側。
“那你來說說,這宮裏還有什麽朕不知道你知道的事情?若這件事兒朕真的不知道,朕便獎勵你一個願望,如何?”
“這可是皇上說的!”
宋時微像陣風一樣小跑進殿內,裙擺像浪花一般飛起。
不多時,她抱著江玄承的披風走了出來。
江玄承不明所以地接過。
“皇上穿上,別著涼了,跟臣妾走。”
江玄承抿了抿嘴,一言難盡道:“在你眼裏……朕這麽弱不禁風嗎?”
堂堂帝王,要被自己的女人小心翼翼嗬護,怎麽看都有損他的威嚴。
宋時微眨了眨眼,“沒有呀。”
話雖如此,江玄承在這種小事上一向依著她。
宋時微帶著他穿過宮道,繞來繞去。
他竟也陪著她胡來,“你要帶朕去哪兒?”
宋時微停在個上鎖的宮門外,站定,轉頭問江玄承。
“皇上猜猜裏麵是什麽?”
江玄承目光至始至終都在她身上,經她提醒,才抬頭看向這宮門。
隻一眼,他渾身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這地方他在熟悉不過了,因為離這不遠便是皇子居住的擷芳殿。
宋時微摘下頭上細小的發簪,專心致誌撬鎖。
“皇上是不是以為裏麵什麽都沒有,畢竟空了許久,臣妾一會兒便讓您大開眼界。”
她低頭擺弄著門鎖,這鎖與其他門鎖都不相同,她愣是弄了半天也沒弄開。
一雙手出現在她視野裏,拿過她的發簪重新別再她發上。
江玄承臉上看不出是什麽神情,麵無表情下暗藏著洶湧的情緒,吩咐李公公:“把這鎖的鑰匙拿來。”
李公公在看到宋時微將他們領到這地方時,腿肚子就打顫,這宋氏幹什麽不好,非要領著皇上來這傷心地。
凡是觸及皇上逆鱗的人,不死也得殘啊!
李公公以為皇上要下令廢了她,沒想到是要自己去拿鑰匙。
“啊?嗻。”
宋時微敏銳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可又不懂他這情緒從何而來。
“皇上?”
她伸手去握他的掌心,他也不避,任由她握著。
“皇上還沒回答臣妾的問題呢。”
江玄承猛地抱住宋時微的身軀,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融進骨血裏去,手越收越緊,似是這樣便可緩解他心中那鑽心的疼。
宋時微遲疑地伸手想拍拍他的背,可又想起他背上有傷,手上移了些,摸了摸他的腦袋。
“皇上,奴才拿來了。”
李公公急匆匆跑來,見狀忙低下頭裝作看不看。
“給朕。”
江玄承伸手接過,打開這門鎖。
“這鎖是朕特意找工匠打造的,尋常方式撬不開。”
宋時微不由好奇,“這裏麵是不是藏著皇上心愛之物啊?”
他動作一頓,壓了壓眼裏的躁鬱,說道:“不是。”
他說著推開門,自從宮變後這扇門再也沒打開過,仿佛成了這宮中心照不宣的秘密。
裏麵陳設絲毫未變,每走一步好像都是踩在他心上。
這裏每個地方都是那麽的熟悉,與老鼠搶食,唯一陪伴在身側的貓兒被人開膛破肚丟在他麵前,如果想活命就要吃了它。
他那時已然感覺不到恐懼,隻有絕望,無頭無盡的絕望。
或許死了才是最終解脫……
“皇上,過來看。”
一道歡快的聲音像隔著時間叫醒他。
宋時微伸手拉過他的手,繞到牆的那邊。
入目滿牆都是孩子刻的畫,太陽,花鳥魚蟲,還有兩個小人手牽著手在上麵,底部刻著‘漓微’兩個字。
江玄承一時看呆了,他從前為何沒見過這些畫。
滿意地看著江玄承訝異的神情,宋時微才笑著道:“這是玄漓姐姐和臣妾一起刻的,皇上沒想到這宮裏還有這種東西吧?是不是臣妾贏了?皇上要願賭服輸,答應臣妾一個願望。”
江玄承眼神未曾離開這麵牆,伸手輕輕觸摸那個歪歪扭扭的微字。
“她何時與你一起來的?”
宋時微思索片刻才說:“皇上可不要笑話臣妾,是因為玄漓姐姐跟臣妾說,這裏有鬼,來嚇臣妾,臣妾還小嘛,就信了,嚇得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玄漓姐姐便隨著臣妾一起來這裏,跟臣妾一起畫滿臣妾喜歡的東西。”
“她說這樣臣妾想起這裏第一反應不是鬼,而是滿牆的畫,便不會害怕的睡不著了,因記憶不會消失但是可以覆蓋。”
江玄承聽著聽著忽然笑了。
“宋時微,過來些。”
宋時微茫然地轉過頭,迎接她的是個濕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