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心,這裏沒狗!
“哎呦,舟姐你可真是我的及時雨。瞧,念著念著你就來了。”
蘇雪詞一進來,春不晚的大堂經理就笑嗬嗬地迎上來。
態度熱情中帶著幾分恭敬。
蘇雪詞腳步一頓,斂眉看了眼經理臉上的諂媚,眉眼平淡,似是早已習慣。
大堂經理是春不晚內部少數知道她和楊今也關係的人之一,他的態度自然也和楊今也這個幕後大老板脫不開關係。
當然,其中也不乏有她和楊今也故意的成分在。
雖說她來這裏是為了放鬆發泄,可春不晚到底是個娛樂性質的會所,魚龍混雜,若是不提前做個準備,又怎麽能放心。
所以從她一開始過來春不晚,就沒打算隱瞞自己和楊今也的關係,僅限於春不晚內部人員。
不然楊今也就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過來了。
“那個舟姐,剛剛有個大人物點了評彈,可是莉莉今天請假了。你看...你這今天方便嗎?”
見蘇雪詞一直沒搭話,大堂經理頭又低了幾分,語氣試探討好。
蘇雪詞聽著大堂經理一口一個‘舟姐’,不禁揚起唇角,烏潤的眸子漸漸凝出幾分墨色。
既然是過來放鬆,那麽她自然不會傻到用自己的真實身份來聲色犬馬。
沈念舟,就是她給自己弄的假身份。亦是春不晚台柱子般的存在。
然而之所以要如此費事地弄個假身份,歸根到底還是想要隱瞞蘇鳴他們。
在沒有戳破真相,在她對蘇鳴他們還心存期待的時候,是非常看重蘇鳴他們的看法的。
這一點,從圈子裏那些人對她的評價就足以看出,她的形象維持得有多完美。
端莊、溫柔、優雅可一直是她的代名詞。
可惜他們誰也不知道,在他們看不到地方,她可是做盡了一切荒唐事。
正因如此,她每次過來都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很麻煩,但也從未想過放棄。
她就是要把那些蘇鳴他們認為不行的、上不得台麵的事情,全都做個遍。
就是要報複他們,就是要違背他們!蘇雪詞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乖乖女,更不貼心溫柔。
她從來都是桀驁的、不馴的、有反骨的!
可是做這一切的初衷,當真沒有給想要引起蘇鳴他們注意力的成分在嗎?
也許有,也許沒有,反正現在是沒有了。
因為在那個家裏,唯一在乎、關心她的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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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姐!你倒是給我個準話啊,我這都快火燒眉毛了。”
大堂經理見蘇雪詞仍是沉默,急得滿頭大汗,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時間,不禁再次催促說,“這次的演奏是早早預訂的,還是個大人物。”
“舟姐你也知道,在評彈這一塊,咱們春不晚除了你就屬莉莉最好。現在莉莉來不了,要是換個不如莉莉的人,萬一大人物一生氣,咱們春不晚不就...”
蘇雪詞聽經理一口一個大人物,眉眼一斂,不鹹不淡地瞥了眼大堂經理,態度莫名。
大堂經理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消了音,隻是額頭冒出的汗珠子卻一直沒停過。
手也是來回搓動,可見是真著急了。
蘇雪詞抿抿唇,看著經理這些小動作,眸底掠過一抹幽光。
她沒理會大堂經理,而是抬步徑直朝著楊今也給自己預留的休息室走去。
大堂經理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抬手抹了把汗,狠狠鬆了口氣。
幸好舟姐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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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
直到把已經快一個月沒碰過的琵琶抱進懷裏,蘇雪詞清麗漂亮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她生在蘇州,長在蘇州,很喜歡蘇州這座城市,尤其是幾千年傳下來的那些東西,更是喜愛。
她外公外婆是個傳統的蘇州人,特別是外婆,出身書香門第,曾經可是蘇州有名的大家閨秀,對於評彈、刺繡等,幾乎無所不精。
或許是從小耳濡目染,蘇雪詞自小就喜歡這些東西,也很有天賦。
因此外婆對她可謂是傾囊相授,當然她也沒有辜負外婆的期望,將外婆那一身的手藝全都學了下來。
其實她一開始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演奏、學習,蘇鳴和陸硯舟他們也很支持,甚至讚賞的。
但自從母親去世,他們的嘴臉就變了。
不僅不允許她碰這些東西,還差點將外婆留給她的那個古董琵琶拿去拍賣。
什麽拍賣?蘇鳴他們怎麽可能會缺錢,不過是想給蘇意濃出氣,讓她屈服而已。
但他們確實成功了。從那以後,她從不在明麵上碰琵琶,隻敢忍不住情緒的時候,跑來這春不晚小小的發泄一下,偷偷的堅持著曾經的愛好。
少女時期的自己單純地以為隻要聽話,隻要收斂起曾經的驕傲,就會讓一切回到從前,就會挽回父親哥哥的愛,就會留住當時唯一對自己好的陸淮年。
可惜,現實終究還是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沒了母親的蘇家,就再也不能稱之為家了。
陸淮年亦是不值得!
蘇雪詞握緊琵琶,想起曾經自認為的那些妥協退讓,心裏就忍不住澀澀地疼。
“舟姐!張經理讓我來問你,準備好了嗎?”
門口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適時打斷了蘇雪詞的傷感。
張經理就是方才遇到的大堂經理,也是春不晚明麵上的主理人。
這間休息室是楊今也特意給蘇雪詞準備,而蘇雪詞又隱私性極強,除了必要的打掃衛生,幾乎不允許人擅自進來。
所以哪怕外麵的人都已經火燒眉毛,依舊不敢推門進來催促。
好在蘇雪詞還有理智,沒有被鋪天蓋地的悲傷淹沒。
她閉了閉眼,深呼吸一聲,沒讓外麵的人多等。
“我知道了。馬上就好。”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麵紗帶上,抱著琵琶往門口走去。
她倒要去看看,什麽樣的大人物能讓張經理忌憚成這樣。
張經理可是楊今也精挑細選的職業經理,更是為數不多知道她和楊今也身份的人。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求到她頭上,甚至一再催促,真是罕見又讓人忍不住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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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後,蘇雪詞踩點推開了春不晚頂層包廂的門,抱著琵琶,慢悠悠地走進去。
在外麵看可能與其他娛樂會所一樣,感覺隻是個普通的包廂,但一進裏麵,就會發現,春不晚到底是春不晚,財大氣粗又沒有其他會所的庸俗感。
春不晚的頂層,是專門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預留出來招待客人以及談合作的地方。
因此裝修時,楊今也著重要求了這一層的設計,絕對絕對的要典雅幽靜。
按楊今也的話說,她做的可是高端生意,豈能與其他那些不入流的會所一樣。
事實證明,她確實做到了。春不晚開業至今,頂層已經成為了蘇州上流圈子所有人爭相預訂的商業洽談的地方。
不但彰顯實力,更彰顯身份。
這一點,從包廂內的裝飾就可以看出。小橋流水,屏風隔斷,處處透著金錢與高雅的奢靡氣息。
蘇雪詞臉上帶著一層白紗,瑩白如玉的胳膊搭在古樸的琵琶上,繞過屏風,徑直走到視野開闊的廳堂。
盡管已經努力放輕腳步,可隨著她靠近,屋內的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戛然而止。
蘇雪詞本來就對經理口中所謂‘大人物’感興趣,此時感受到倏然落到自己身上的幾道目光,心裏好奇瞬時升至最高點。
她腳步一頓,順勢抬眸,目的性明確地看向包廂中央的位置。
視線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她握著琵琶的掌心控製不住地收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最中間的位置
男的斯文儒雅,女的嬌美憐弱,但從她的角度看,卻覺得很刺眼,刺得眼眶都澀澀發酸。
是陸淮年和蘇意濃!
一直以來的猜想變成了現實,看來她的第六感還是挺準的。
蘇雪詞扯了扯唇,如是想道。
可明明都猜對了,心口為什麽還是會疼,為什麽會這麽想哭?
“小叔!這就是你剛剛說的‘驚喜’嗎?”
陸硯舟坐在陸淮年的另一側,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明明是客人但是卻端出一副主人公的姿態。
他率先出聲,眉眼精致比女人還要美上三分,偏偏姿態肆意,一看就不是老實人。
說完也沒有收回目光,而是單手支額,唇角噙笑地打量著突然站著不動的蘇雪詞。
手指落在腹部,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揉著。
蘇雪詞聞聲,眉心一皺。聽著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麵紗下的唇瓣慢慢抿緊。
視線輕移,落到陸淮年的左手邊。果不其然地見到了那張風流肆意的麵龐,和早晨一樣的神色姿態。
尤其是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眸,眸色深深,滿是意味深長。
他認出她來了嗎?
驀然意識到什麽,蘇雪詞瞳孔一縮,瞬間連傷心都忘了,浮上心頭的第一想法便是,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她是真沒想到會這麽倒黴,早知道出門前就翻翻黃曆了。
讓她避之不及的人竟然全都湊齊了,若是單開個桌,都能一起打麻將了。
迎著陸硯舟愈發意味不明的眼神,蘇雪詞斂眉,略顯寬宥的想。
“這位小姐怎麽還不進來?放心,這裏沒狗,不會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