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硯舟:“小嬸?”
陸硯舟耷拉著眼皮,淡淡開口。
手中把玩著一隻小巧的茶杯,動作看似隨意,可是任誰都能聽出語氣裏的不容置喙。
蘇雪詞皺了下眉,麵紗下的唇角抿得更緊。
看著漫不經心的陸硯舟,這下是確定以及肯定,他已經認出來了。
隻是這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今天早上的結尾算不上美好,可別是要報複回來,那未免也太小氣了。
蘇雪詞斂眉,想起早上的那一腳,抱著琵琶的力道緩緩收緊,心裏不自覺地產生了幾分忐忑。
她微微低著頭,邁著明顯比方才要小的步子,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一步一頓,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她的不情願。
在場的都是在圈子裏混久了的人,幾乎一眼就能看穿蘇雪詞的想法,但是卻都沒有出聲。
陸硯舟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唇角向上揚起三分,想看戲的眼神是連收斂都懶得收斂。
他不說話的原因也很簡單,記仇嘛!
想他長這麽大,除了偶爾幾次惹怒老爺子,還從來沒被人打過。這次來一趟蘇州,剛一落地就被一個女人踹了,要是傳回京市讓那群狐朋狗友聽見,指不定要怎麽奚落呢。
陸硯舟能忍才怪!
而陸淮年和蘇意濃則是沒功夫理會蘇雪詞,一個小小的服務員,哪裏有從京市來的太子爺矜貴。
別人不清楚,但是身為陸家一員的陸淮年還能不清楚,雖然還沒傳出風聲,可是陸家的大權早就交給眼前這位了。
不管為了以後還是什麽,總之肯定是不能得罪這位,更不敢用長輩的身份拿喬。
畢竟,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蘇州,若是有機會還是想回到京市。
蘇州雖好,但和京市一比,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人人都有野心,陸淮年自然也不能免俗。
此時見陸硯舟兩次開口都是因為蘇雪詞,陸淮年心下一轉,笑著說,“春不晚可是蘇州頂級會所,絕對安全,不會有什麽阿貓阿狗的混進來,硯舟你就放心吧。”
陸硯舟輕嗤一聲,眼神一瞥,飽含深意地說,“哦?是嗎,那倒是讓小叔你費心了。”
他捏著手中的杯子,態度說不上尊敬,反而有些輕蔑。
陸淮年沒成年的時候,因為一些事情惹怒了老爺子,若非身上有著和江南蘇家的一份婚約,恐怕早就被老爺子趕到國外去了。
從陸淮年被驅逐到現在,中間再沒回過京市。
可以說,除了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候以外,他們甚至都沒聯係,比隔了八輩子的遠親關係還遠呢。
要不是這次陸淮年打電話到陸家,說什麽結婚,什麽公司上市,然後老爺子又親自開口,半是威脅半是賣慘的讓陸硯舟親自來一趟,給陸淮年撐腰,恐怕陸硯舟都要忘了有這麽個小叔了。
倒不是陸硯舟冷血,而是他和陸淮年到底隔著一層血緣。
他的正牌奶奶是老爺子的發妻,而陸淮年的媽則是買酒女,憑手段生下的陸淮年,又憑手段讓陸家認下了陸淮年,出了一大筆錢。
按理說,陸淮年應該是老爺子平生最大的汙點,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放養了這麽久,怎麽就心軟,想要過來給人撐腰了。
真是年紀越大,腦子越糊塗。要是讓他地下的親奶奶知道,恐怕棺材板都要踹飛了。
半夜都要爬上來質問老爺子。
陸硯舟想起以前從老爺子和父母口中聽說的奶奶,忍不住‘嘖嘖’兩聲,其實還是蠻想看老爺子笑話的。
怪可惜的!
見陸硯舟一直沒答話,蘇意濃和陸淮年對視一眼,順勢接過話茬。
“是啊硯舟,這裏的評彈可是一大特色,好多人想約都約不到,你小叔知道你要來,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她親密地抱著陸淮年的胳膊,笑容甜蜜地望了眼陸淮年,接著說,“你眼前這位沈念舟小姐更是最難約的評彈藝人,想看她演出都要看她心情,有錢都不一定能看到。”
蘇意濃示意了下蘇雪詞,笑得更甜美了幾分,語氣帶著自以為是的熟稔。
可惜,陸硯舟不是陸淮年,沒什麽憐香惜玉的心,蘇意濃的主動在他眼裏就像個原地蹦躂的小醜。
遮掩不住眼底的算計與貪婪,隻會耍些不入流的小把戲,這種人陸硯舟見多了,也最厭煩了。
他冷哼一聲,不屑地睨了眼蘇意濃,腦子裏卻突然想起來的路上薑南匯報的那些信息,瞬間便有了想法。
他勾唇,看向陸淮年,抬了抬下頜說,“小叔,還沒介紹呢?”
見陸硯舟注意到了蘇意濃,陸淮年臉上的笑意頃刻加深,轉頭對上蘇意濃時,眼神也不由得溫柔了幾分。
他舉起和蘇意濃十指相扣的手,笑道,“硯舟,你該叫聲小嬸。她是蘇氏集團的千金,也就是從小和小叔訂下婚約的人。”
陸硯舟聞聲,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已經坐下的蘇雪詞,然後看向麵前幸福甜蜜的兩人,眸底劃過一抹不屑。
沉默了兩秒,他放下把玩了許久的茶盞,懶洋洋地往後靠,舌尖抵住上顎,玩味說,“小嬸?”
蘇意濃抿唇一笑,挽著陸淮年的胳膊,羞答答點頭,“嗯。”
兩人一喚一應,看得中間的陸淮年是一臉的欣慰與滿意。
沒想到那些提前想好的托詞竟然都沒用上,如此輕鬆就瞞過了陸硯舟,看來老爺子親自培養的人也不過如此。
他勾起唇角,斂眉遮掩住眸底的不屑。
他們都先入為主地認為陸硯舟的那聲‘小嬸’是在叫蘇意濃,包括其他人,可唯有蘇雪詞驚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她身子微僵,定定地看著前麵的陸硯舟,一時連給琵琶調音都忘了。
陸硯舟剛剛說話時,目光對著的是她的方向,那聲‘小嬸’是對她說的。
也就說明陸硯舟不僅知道了她是早上踹他一腳的那個人,還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但這才不過一上午的時間啊!
蘇雪詞現在都顧不得關注陸淮年和蘇意濃兩人,全身心都被懊悔添滿了。
她到底是招惹了一個什麽樣的人!早知道昨天,不,這兩天都不應該出門,以前二十六年的黴運加起來都沒這兩天多!
她眉心緊皺,心中後悔到了極點,連最基本的情緒隱藏都忘了,直接犯了從業以來最愚蠢的錯誤。
而首先察覺的便是陸硯舟,雖然離得遠,但也奈何不了一開始就將全部心神放在蘇雪詞身上。
要不是旁邊陸淮年兩人和蘇雪詞有丁點聯係,他今晚連說話都覺得浪費,更別提關注他們了,簡直浪費時間!
相比起來,還是蘇雪詞更對他胃口。
此時看著蘇雪詞眼中不加掩飾的後悔,幾乎不用猜都知道是因為什麽。
陸硯舟臉色一沉,倏然輕哼一聲,意有所指說,“你的琵琶還好嗎,沈小姐?”
蘇雪詞神色一頓,下意識地鬆開捏緊的指頭,眨巴了下眼,“先生,我是在調音,還有琵琶是木頭做的,很結實。”
陸硯舟咬牙,眸色深深地望著蘇雪詞無辜的樣子,漆黑的瞳仁閃著明晃晃的幾個大字‘別裝傻’!
這女人明明聽得出他的意思,還敢搪塞,太可惡了。
蘇雪詞勾了勾唇,看著氣得快要跳腳的某人,終於有了幾分找回場子的得意。
她恍若未覺地繼續解釋說,“而且我很愛惜我的琵琶,先生你不用擔心,待會的演奏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陸硯舟:......他認輸還不行嗎。
他單手掐腰,閉了閉眼,不斷地吸氣呼氣,顯然並沒有滿意,但是又不能明麵上點出來,隻能默默忍著,氣死個人了。
見陸硯舟老實下來,蘇雪詞微不可聞地笑了聲。
到底是剛成年的小弟弟,早上又給了人一腳,現在要是再揪著人為難,豈不顯得她小家子氣。
她低頭繼續給琵琶調音,一截雪白的天鵝頸隨著動作,毫無預兆地露了出來,光滑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
陸硯舟眼中的怒氣微微一滯,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兩下,漆黑的眼底映著那抹雪白,早晨那種口幹舌燥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著自己移開視線。
見鬼!怎麽他的自製力在這個女人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就貌似消失了一般,不過簡單露了截脖頸,就輕而易舉地引起了自己的欲望,也是離譜了。
“硯舟你怎麽了?”
蘇意濃依偎在陸淮年身側,察覺到陸硯舟的不對勁,眼神輕掃了眼蘇雪詞,然後柔聲問道。
她語氣帶著關心,眸底卻劃過一抹不悅。
明明該是她的主場,接風宴是為了向陸硯舟介紹她而準備,按照設想,今天的一切都應該圍著她轉的。
然而現在卻被一個卑賤的戲子搶了風頭,蘇意濃心裏都快恨死了。
要不是包廂內還有陸淮年和陸硯舟,要不是沈念舟的評彈是春不晚的一絕,恐怕她早就忍不住脾氣地把人奚落一遍,趕出去了。
或許是太過了解蘇意濃,蘇雪詞揚起眉梢,麵紗下的粉唇微勾。
驀然抬眸對上了蘇意濃的眼神,眸底閃現一抹不加掩飾的輕蔑,跳梁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