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隨時陰暗爬行的男鬼
宋梟的手與葉傾舒的手相比,真的太大了,跟粽子葉裹著裏麵的糯米一樣,將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
坐下來,宋梟也沒鬆開她的手,握著她的手擱在他緊實的大腿上。
席麵上的眾人不敢明眼打量葉傾舒,都在下邊竊竊私語。
吉時要到了,穿著喜袍的新郎和新娘子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始拜天地。
葉傾舒抿了嘴,如果葉家沒有出事,她今年也是要出嫁。
可惜世事難料,如今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禮成,新郎官陳序出來接待貴客,陳序麵容溫潤,周身氣度如玉,一身文官的氣息。
“宋樞密,請。”
宋梟抬眼,給了麵子:“賀喜。”
陳序露出了一個笑:“多謝宋樞密。”
見宋梟喝得輕鬆,葉傾舒試了一杯酒,烈酒入喉,頓時泛起了一陣不適。
幸好這是喜宴,席麵上沒有那麽多規矩,大家離了席各自暢飲也是有的。
葉傾舒仰起臉,眼裏有些迷蒙:“官人,我想出去透透氣。”
宋梟垂眼,後低了低頭,靠近了她一些:“什麽?”
葉傾舒也湊近了些,沾染了酒氣的氣息吐露在他的下頜上。
“剛飲了杯酒,有些不適,請官人允我去透透氣。”
宋梟:“嗯。”
葉傾舒一起身,便有人跟了出去。
程南絮泫然欲泣:“阿舒,真是你,你還活著。”
葉傾舒回頭笑了笑,與她開起了玩笑:“難不成我還能是假的?”
程南絮立馬撲進了她的懷裏,邊哭邊道:“我還以為你被宋梟給…”
葉傾舒摸了摸她的頭:“我沒事,他暫時沒有對我下手。”
程南絮抱著她的腰:“對不起,我什麽也幫不上你,要是我那日能再湊多些銀子就好了。”
葉傾舒:“我還沒問你呢,你是怎麽湊出那麽多銀子的,那可是將近四百兩黃金。”
程南絮的爹沒什麽才能,這麽多年仍是一介六品小官,家裏又沒有什麽產業。
程南絮抽抽噎噎:“是葉公,你爹的門生們,他們幫著一起湊了銀子。”
葉傾舒:“原是這樣。”
說到爹爹的門生,她想起了李微。
她拉著程南絮的手:“阿絮,你可願幫我一個忙?”
程南絮抹了眼淚:“阿舒,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子將你從宋梟手裏救出來的。”
葉傾舒無奈:“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她正要將李微的事兒告訴程南絮,一聲“葉小娘子”打斷她。
清風朗月般的衛淩站在一旁,正用他那雙清潤的眸子,麵帶躊躇地望著她。
身邊的人去了一小會兒,還沒回來,宋梟沉著眉宇低頭把玩起了小小的酒盅。
而同桌的同僚喝多了幾杯,竟大起膽子來跟宋梟搭話。
“宋樞密,為美人擲千金,實乃豪爽,不知那美人的滋味如何?”
宋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無怒不喜地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嚇住了一瞬,但見宋梟沒有動怒,又慢慢放下心來。
其他人見狀心思各異,看來這個葉小娘子在宋梟那兒也不是特別重要。
估計隻是宋梟一時得了趣兒,才留了葉傾舒一條命。
“葉小娘子曾經那樣對宋樞密,估計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風水輪流轉吧。”
“宋樞密到底是太過心善了,她那樣做派,還留了她一命。”
“那葉公不也常與宋樞密作對了,今兒參一本,明兒參一本,以為自己為官多清正,結果自己下了大獄。”
“是啊,要不是官家聖仁,留了他們一命,隻判了他們流放,他們早該滿門抄斬了。”
他們以為踩低葉傾舒和葉家,就能討宋梟的歡心。
宋梟聽了這些話,平靜的臉上確實多了幾分冷意。
眾人以為他這是在對葉傾舒和葉家不悅,為此,有些人竟向宋梟提出了討要葉傾舒的要求。
“宋樞密,什麽時候玩膩了,也賞我們玩玩。”
宋梟捏著酒盅的指骨泛了些白,自始至終未發過一言,隨後,他懶散地撩了眼皮起身離席離開。
眾人不屑地抿了嘴,什麽東西,不過是給他幾分顏色,他還真開上染坊了。
衛淩很顯然有話要跟葉傾舒說,程南絮自覺避了避。
葉傾舒朝他欠身:“衛禦史。”
衛淩走了過來:“你…現下沒人,你不用與我這樣生疏。”
葉傾舒往後退了一步:“身份有別,這是不可缺的禮數。”
衛淩朝她靠近的步伐僵住:“你是不是在怪我?”
葉傾舒想起自己拚了命去求他救葉家,但被他冷漠拒絕的種種。
她咬了咬嘴唇:“你有大好的前程,沒什麽好怪的。”
衛淩心口一窒:“我…”
他苦笑了一聲:“你果然還是在怪我。”
他緩緩注視著她:“那日,我是想將你帶回來的。”
葉傾舒聲音淡淡:“出入教坊,衛禦史不怕汙了你的名聲了?”
衛淩身形一顫,想要解釋,但又不知從何解釋而起。
昏暗的廊下,有一人死死地盯著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的兩人。
他說怎麽去了那麽久。
宋梟黑眸濃稠得厲害,黑洞洞的,格外瘮人,渾身還散著冷意,像隨時陰暗爬行的男鬼。
“怎麽在這兒,該走了。”
宋梟生寒的嗓音嚇了葉傾舒一跳,她回頭,宋梟不知什麽站在了她身側不遠處。
葉傾舒心底還顫著,他走路怎麽一點兒聲音也沒有,而且他好像生氣了。
葉傾舒:“對不起,讓官人久等了。”
宋梟冰冷的手指握上了她的手,葉傾舒不由自主蜷了蜷手指。
他的手怎麽那麽冷,先前那會兒還是溫熱的。
宋梟眼底沒有一點情緒,看著衛淩:“衛禦史,告辭。”
衛淩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攔下他們。
宋梟沉默得厲害,但他身上的氣息告訴葉傾舒,他可能隨時會爆發。
葉傾舒緊張地捏著裙擺,思慮對策。
宋梟驀然出聲:“看來,不用些法子,葉小娘子是記不住我說的話的。”
葉傾舒忙解釋:“我隻是碰巧遇上了衛禦史,隻說了一兩句話,並未有其他事兒。”
宋梟嗤笑了一聲:“是嗎?若是我不出現,你打算與他待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