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不語,隻是一味自薦枕席

第52章 你要看著?

宋梟一下子就心軟了。

叫她看見了又如何,再落魄的樣子也不是沒叫她見過。

“若是進來嚇破了膽,我可不會費銀子替葉小娘子叫大夫。”

葉傾舒甕聲甕氣:“嗯。”

宋梟屏退廝兒們:“那就進來吧。”

隨著廝兒魚貫而出,葉傾舒慢慢越過屏風走進去。

宋梟和衣斜躺在**,除了白到極致,幾乎透明的臉,其他沒有什麽異樣。

要不是他身上散發著經久未散的濃重血腥味,根本看不出他受了多種的傷。

葉傾舒在看他的時候,宋梟也在看她。

她的眼尾很紅,方才應是真哭過了。

神態有一分憔悴,昨夜莫非沒有睡好?

難道是在擔心他嗎?

宋梟不敢繼續想下去,他怕到頭來又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他垂著睫羽:“葉小娘子想見我,現在見到了,可有什麽話說?”

他說話的聲音很重,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氣去支撐。

偏偏他還要裝沒事。

殊不知,他一說話,方才竭力偽裝出來的沒事樣就碎得無影無蹤了。

整個人就像破了又被粘起來的玉人。

一縷莫名的滋味從葉傾舒的心田裏滋長出來。

宋梟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對他又沒有價值。

她看著他,眼裏氤氳出了蒙蒙的水光。

宋梟瞳孔輕輕收縮,神情空白地盯著她:“葉小娘子是在為我哭?”

他這副震驚的樣子,倒叫葉傾舒不好意思了。

她要是承認,保不齊他還要擠兌她。

葉傾舒咬了咬唇:“沒有,是方才日頭太大了,曬得我眼睛疼。”

宋梟笑了起來:“是麽?”

他的語氣溫柔了下來:“過來,我給你吹吹。”

這回輪到葉傾舒震驚了,但她還是從善如流走過去。

宋梟艱難地抬了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不是叫你回去了麽,還在外頭等著。”

吃準了他會對她心軟麽。

葉傾舒注意到了他衣襟下纏著的層層厚厚的布條。

“官人,你的傷怎麽樣了?”

宋梟不以為意道:“小傷而已,死不了人。”

葉傾舒思量了一會兒,終於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官人為何要幫我到這樣的地步?你對我和我爹娘的恩情,我無以為報。”

宋梟原本不想叫她知道這個事的,但現在她已經知道了,他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了。

於是,他擺足了挾恩圖報的姿態。

“如此,那就欠上一輩子吧,這樣,你一輩子都得待在我這兒還恩了。”

葉傾舒:“是。”

宋梟錯愕:“你真答應?”

葉傾舒:“嗯。”

宋梟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隻是定定凝視著她,像是要把她深深刻進眼睛裏一樣。

葉傾舒被他看得手腳發軟。

似乎有抹莫名的情愫摻雜進了空氣中,隨著滿室的靜謐,不受控地發酵著。

葉傾舒仿佛聽到了自己心中的波瀾,一下一下地推著她,想要她確認什麽一樣。

直到忍夏端著藥進來打破了這滿室的靜謐:“郎君該喝藥了。”

葉傾舒收回心神:“我來吧。”

忍夏望向自家主子,宋梟朝他點了點頭。

忍夏:“那就交與小娘子了。”

葉傾舒接過了藥碗,輕輕舀了舀。

這股藥味聞著比上次她喝的要苦上許多,而且還沒有準備蜜餞。

她小心地吹涼,送到宋梟蒼白的唇邊。

宋梟又抑製不住地盯著她看了。

葉傾舒:“慢點,小心燙。”

“嗯。”宋梟表情不變地從容喝了下去。

見他這樣,葉傾舒瞅了瞅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不燙麽?

可她端著明明都覺得碗底甚燙。

她隻好故意多放涼一會兒,再喂給他。

很快,一碗藥就見了底。

葉傾舒:“官人,這藥不苦嗎?”

宋梟:“不苦。”

他現在心裏頭全是絲絲縷縷的甜味。

忍夏出去了,房中又隻剩下葉傾舒和宋梟兩人了。

葉傾舒:“官人,可要歇上一會兒?”

宋梟:“那兒書架上有一本《氾勝之書》。”

葉傾舒:“官人正傷著,這會兒看書怕是傷神。”

宋梟要她做選擇,語氣幽幽:“可我想看怎麽辦?”

葉傾舒:“那我讀給官人聽吧,這樣官人不會無聊,也不會傷神。”

宋梟嘴邊露了笑:“好。”

葉傾舒去將《氾勝之書》拿了過來,翻開一看,竟是一本農書。

她有幾分訝異,想不到宋梟會喜愛看這樣的書,她還以為他看的都是些為官做宰的書呢。

不過這書上的內容還挺有趣的,葉傾舒讀著讀著,得了趣。

等她從書裏抬起頭時,宋梟已經歇下了。

他睡得還挺沉,如此放鬆警惕,倒不像個佞臣了。

也可能是身上的傷太重了吧?

葉傾舒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忍夏疑惑:“小娘子要回去了?”

葉傾舒搖頭,在外間坐下:“官人歇下了,我在這兒坐著等著。”

忍夏:“是,奴才這就吩咐下去,叫其他人放輕些手腳。”

宋梟歇了一個時辰,醒來後看到空****的房中,他眉眼略有幾分失落喚道。

“忍夏。”

忍夏哎了一聲跑進去:“郎君醒啦。”

宋梟:“她回去了?”

忍夏:“郎君問的是葉小娘子?沒有,葉小娘子一直在外間等著呢。”

忍夏說這話時,葉傾舒剛好進來。

宋梟與她對上視線,胸口頓時酥酥麻麻了起來。

“我睡了多久?”

忍夏:“一個時辰有餘了。”

“你在外頭等了那麽久?”

忍夏知道宋梟這話問的不是他,沒有插嘴回答。

葉傾舒將《氾勝之書》放回了架子上:“官人的書有趣極了,我忍不住看完了。”

宋梟:“你若喜歡,過幾日就叫人添置到那邊的書房裏。”

葉傾舒:“好。”

隨後,她在宋梟這兒用了膳,又給宋梟喂了藥,才踩著夜色回去。

宋梟:“她可安全回去了?”

忍夏:“奴才將小娘子送到了棲月館的門口才走的。”

宋梟愉悅地嗯了一聲。

現在天熱,宋梟傷口處的藥得勤換。

第二日,葉傾舒才給宋梟喂過藥,下人便道。

“郎君,大夫在外頭了,該換藥了。”

進來的是上回那個差點兒被宋梟找人打一頓的大夫。

來了幾回了,也算是老熟人了,大夫沒有之前幾次那麽慌張了。

“請官人褪下衣裳。”

忍夏伺候著宋梟正要脫,宋梟猛然發覺還有一個葉傾舒在。

而葉傾舒似乎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妥,一點兒也不避著。

宋梟抓著衣襟,促狹地看著她:“你要看著?”

忍夏和大夫聞言,雙雙看向房中唯一的女娘。

宋梟:“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