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不在其中
葉傾舒背過了身,但她偷偷看了。
宋梟很白,他的身體和他的臉一樣白。
此時,他白玉的皮膚上滿是縱橫交錯的鞭傷,就像在白布上潑上了滿滿一層紅色的染料。
他的上身上幾乎沒有好的地方,血淋淋的看著就嚇人。
這麽重的鞭傷,虧他還能裝得跟在沒事人一樣。
葉傾舒捏著帕子,小臉發白,目光緊鎖,充斥著深深的擔憂。
宋梟察覺到她的視線,抬了眸,被她擔心的樣子驚到了。
她真的在擔心他?
他故作輕鬆:“葉小娘子這樣直勾勾把我看光了,可是要對我負責的。”
忍夏心下驚訝,郎君還會說這樣的話?
還有這種莫名溫和的語氣是怎麽回事,郎君還有這樣的一麵?
大夫兢兢業業給宋梟換著藥,他上回就看出來了,宋樞密對那位小娘子的態度不大一樣。
看來再凶惡的人,沾上了情字,也會變得與尋常人無異。
葉傾舒:“官人說什麽,自然是什麽。”
其實她除了血淋淋的鞭傷,什麽也沒看到。
官家看重他,怎麽會用這麽重的刑。
實在是太叫人疑惑了。
不知何時,大夫和忍夏都出去了。
宋梟細細打量著她的麵色:“嚇壞了?”
他有些後悔隻叫她背過身去,沒叫她出去了。
葉傾舒幡然回神:“沒有。”
宋梟斂神:“葉小娘子從前也這般不忌諱?盯著旁的男子的身體看?”
尤其是衛淩,他們曾經是有婚約的,衛淩還常在葉家出入。
想到此處,他的身上就漫出絲絲不爽快的戾氣。
葉傾舒:“未曾,方才我的得罪之舉,還請官人恕罪。”
宋梟身上的戾氣宛如忽然被掐住了尖兒,慢慢蔫兒了下去。
他語氣輕快:“罷了,葉小娘子不看也看了,我再罰你也沒有多大意義。”
葉傾舒:“是,多謝官人海涵。”
她來到床邊的圓墩子上坐下:“官人本不用受如此重的傷的。”
宋梟知道她在試探什麽。
如果旁人敢如此大膽試探他,他定叫那人後悔。
宋梟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官家的心思,不是今日,也是明日,如此也好。”
葉傾舒眉心一動,這麽說,即便不是因她爹娘,他也遲早有這麽一遭?
這讓葉傾舒更起疑了。
爹爹常說,佞臣通常隻有表麵風光,暗地裏不知遭多少人唾罵。
但這也不妨礙佞臣更得當今官家的歡心。
宋梟在官家麵前應該混得風生水起才是,否則怎麽會當上樞密使。
雪信看到葉傾舒從潭院出來,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她忍不住去質問。
“她怎麽進潭院去了,郎君不是說無關人等不許進去嗎?”
忍夏:“葉小娘子進潭院是為了照顧郎君,是郎君允許她進去的。”
雪信氣結,還真讓葉傾舒裝可憐,哄得郎君允許她進去了。
郎君怎麽會被這些拙劣的手段給蒙蔽呢?
宋梟養傷的這些日子,葉傾舒都在潭院裏。
她漸漸摸清了一些宋梟的性子,其實他也沒有傳聞中那樣陰晴不定。
每回換藥,葉傾舒都在,宋梟也就不叫她避著了。
葉傾舒偶爾還會搭把手。
宋梟怎麽說都是因她和爹娘遭了這一劫,她若不是不為宋梟做些什麽,心裏難安。
宋梟房中的書架子上放的幾乎都是農書。
在這些農書裏,有個小匣子格外的顯眼。
也不知裏麵裝的是什麽,叫宋梟特意放在這裏。
大夫囑咐過,宋梟需要多歇息,身上的傷才好得快。
宋梟恰好貌似很喜歡她給他念書,每每神情都會意外的柔和。
而且隻要葉傾舒給他念書,他就能歇上一小會兒。
葉傾舒將念過的書放回了架子上,在架子上挑起了別的書。
這時,忍夏進來了,看到她的舉動,連忙小小聲急道:“小,小娘子,你,你在做什麽?”
葉傾舒看了一眼宋梟,他並未醒來,於是小聲地回:“怎麽了?”
忍夏對著她招了招,好叫她遠離架子:“郎君從不讓旁人碰這個架子上的東西的。”
葉傾舒:“可是我這幾日都有碰。”
忍夏大驚:“郎君知道麽?”
葉傾舒正想叫忍夏去外間說話。
宋梟冷冷的聲音傳來:“你們在說什麽?”
他不知什麽時候醒來了,正冷著玉容盯著兩人。
忍夏:“奴才在跟小娘子說一些事兒。”
宋梟眼底冒著暗色,說什麽話需要靠那麽近。
忍夏怎麽說都在宋梟身邊伺候了不少日子。
他一眼便看懂了宋梟的意思,急急忙忙拉開與葉傾舒的距離。
“奴才方才看見小娘子靠近那個書架子。”
宋梟冷聲:“所以呢?”
忍夏愣頭愣腦:“郎君不是吩咐過不能叫任何人靠近那架子的麽?”
宋梟:“她不在其中。”
忍夏:“什麽?”
宋梟眯起眼睛:“沒聽懂?”
忍夏立馬重重點頭:“聽懂了聽懂了,是奴才方才多管閑事了。”
宋梟:“出去。”
忍夏:“是。”
葉傾舒見宋梟神色不好,以為這聲出去,也在說她,於是也要跟著出去。
宋梟卻忽然道:“葉小娘子,急著走?”
葉傾舒重新回來。
宋梟挑眉:“葉小娘子要離這麽遠?”
葉傾舒默默走近了幾步。
宋梟:“你站著,我看著累,坐下說話。”
他的語氣一次比一次回暖。
葉傾舒坐到了他床邊的墩子上:“官人可要再歇一會兒?”
宋梟揉了揉眉心:“怕是睡不著了。”
葉傾舒:“可是方才被吵醒,犯頭疾了?”
宋梟眸色一閃:“嗯。”
葉傾舒:“那我來為官人按一按吧。”
坐在墩子上不好動作,葉傾舒得到準許,坐到了宋梟的床邊。
她緩緩傾身,宋梟眼神亂了亂,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再動作半分。
葉傾舒頓住,他不是不排斥她的接觸了嗎?
幾個呼吸之後,宋梟像是緩過來一般,拉著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額上。
“按吧。”
葉傾舒:“是。”
沒多久,她看著宋梟愈發平緩的胸口,這是睡著了嗎?
她欲將起身離開,發現自己的裙擺被宋梟的手壓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