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不語,隻是一味自薦枕席

第7章 不是宋梟的意思

葉傾舒隨著高媽媽一路往主母院裏去,不是沒看見沿路下人的表情。

宋梟沒有殺她,她也很意外。

宋府不算大,沒有走太久,便到了主母的院子裏。

葉傾舒並未聽聞宋梟娶妻,宋梟的阿娘早已去世。

宋府的正牌當家主母也因癡癲行徑被送到了莊子上。

現這主母應是宋梟父親的妾室上位。

高媽媽昂著頭顱對著葉傾舒:“且在此處等候,我去通報主母。”

葉傾舒抬眼看了看自己所站的地方,以及落在身上的日頭,微微含首。

高媽媽這一去,就是去了一盞茶的時辰。

日頭雖不至於太烈,但待久了,也烤的人眼睛昏花,悶燥不已。

葉傾舒明白了這主母尋她來,絕非善事,或者,這是不是宋梟默許的。

她就說宋梟不可能不叫她吃苦頭的。

煙籙不覺有點兒心焦,郎君吩咐她伺候好葉小娘子,要是葉小娘子出了什麽事兒,郎君恐會尋她問罪。

她悄悄湊近葉傾舒問:“小娘子可還好?”

葉傾舒牽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還好。”

又等了半刻鍾,高媽媽出來了,居高臨下對著葉傾舒道:“主母有請。”

煙籙伸手扶了扶葉傾舒,葉傾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無事。

剛走進去,還未曾見人,裏麵的丫鬟就大喝了一聲。

“什麽人如此無禮,見了主母,還不跪下行禮!”

葉傾舒姿勢端正地行了一禮,一道年輕的女子嗓音從她的正前方傳了過來。

“不愧是曾經美名在外的葉家貴女,瞧瞧,這向人行禮的姿勢多規範。”

高媽媽陪著笑:“是呢,真該叫府裏的下人都跟著學學。”

教坊裏的人說話更難聽,聽多了這樣的話,已經有些麻木了,葉傾舒沒有多大的反應。

那女聲帶了點兒刺:“可不敢胡說,葉家貴女,本事大著呢,我們哪能高攀得起啊,這不,入了教坊,還有本事攀上人出來。”

屋裏的婢女們看著葉傾舒的眼神,不覺帶上了鄙夷。

她們雖然也是下人,可她們自覺要比入了教坊的伎女要清高許多,起碼身子是清白的。

傅氏假惺惺:“哎呀,瞧我們說得太入神了,倒忘了葉貴女還跪著呢,快起來吧。”

她們的言語和目光,像針一樣落在葉傾舒的身上,葉傾舒跪著的姿勢未變分毫。

這樣的奚落,隻是讓葉傾舒更清醒的明白自己的處境,並不能激起葉傾舒的情緒。

傅氏忽然就看不過眼了,稱她兩句,還真當自己還是高貴的葉禦史之女呢,端著一副貴女的架勢。

傅氏哼笑兩聲:“我怎麽忘了,葉貴女向來是有骨氣的,為此曾當眾羞辱過我們四郎。”

一提到宋梟,葉傾舒麵上有了輕微的變化,她對宋梟是有些愧疚的。

傅氏語氣陡然轉冷:“想來也是靠此得了我們四郎的注意,使了手段讓四郎不惜重金買你回來。”

接著,她猛地拍了桌子:“你一個入了教坊的罪臣之女,何德何能值一千二百兩黃金!”

那可是黃燦燦的一千二百兩黃金,就買了這麽個狐媚子回來。

她和宋崖聽到這一消息時,差點兒撅過去,這是把他們宋府都掏空了呀。

他們不敢指責宋梟,還不能收拾這個入了賤籍的罪臣之女麽。

況且這個狐媚子還羞辱過四郎,她收拾她也算是師出有名了,到了四郎麵前也有好說辭。

葉傾舒斟酌著她的話,這麽說,主母拿她來,是為了一千兩百兩黃金。

傅氏麵容狠辣:“今日我倒要見識一下你的骨頭有多硬,來人呐。”

煙籙不得不站出來了:“娘子,郎君吩咐奴婢伺候好葉小娘子。”

葉傾舒心下了然,今天這出,不是宋梟的意思。

傅氏斜睨煙籙一眼,嗤道:“你這意思是,這個小賤蹄子還打不得罵不得了?”

煙籙不敢妄言,但她感覺郎君對葉小娘子是不同的。

單看葉小娘子毫發無損從那個屋子出來,又住進郎君最愛的棲月館便知一二了。

傅氏冷冷一笑:“我今日偏要處置了她,一個罪臣之女,本就該死!說到底,我也算為四郎不平。”

她半眯起眼睛:“我不信四郎會為了這個曾經羞辱她的人,能怪罪於我,還等什麽,還不動手!”

葉傾舒不確定自己貿然反抗之後,會有什麽情況,她隻好露出無助慌張的神情,看向煙籙。

煙籙急道:“娘子,郎君使了重金換了葉小娘子,娘子這番豈不是在損毀郎君的千兩黃金。”

“郎君若是得知,隻怕會氣急,何況郎君最厭惡什麽,娘子也是知道的。”

傅氏眼皮一抖,宋梟最厭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自作主張了。

她猶豫之際,有個小丫鬟跑進來湊到她的耳邊道。

“雪信姑娘來了。”

傅氏即刻擰了眉,一臉不悅:“她來做什麽?”

傅氏瞧了瞧底下跪著的葉傾舒,眼眸轉了轉:“去請她進來。”

既然雪信主動撞上來,她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也好叫雪信替她擔一擔責。

一個穿著打扮不同於其他丫鬟婢女,像半個主子的清婉女使走了進來。

“這是怎麽了,竟令娘子生這麽大的氣兒,可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

煙籙見到來人,眼裏迸出了亮光,太好了,要是雪信姑娘能為小娘子說上兩句話,小娘子就有救了。

傅氏理了理衣擺,靠回座椅上:“雪信姑娘怎麽有閑心來了?”

雪信微微一笑:“聽著吵鬧聲,恐娘子出了事兒,特趕來瞧瞧。”

她看向地上跪著的葉傾舒:“呀,這是?”

傅氏:“這是四郎花了千兩黃金從教坊買回來的葉貴女,她衝撞了我,我正教她規矩呢。”

雪信微微屈身看了看,語氣莫名:“葉貴女啊。”

這道聲音是,早上那道女聲,葉傾舒很快確定了來人的身份。

早晨,宋梟一聽到她來了,便出去了,她還能過問宋梟的事兒,兩人的關係好似不一般。

而且這主母對她也挺客氣的,這位雪信姑娘的地位不一般呐。

若是她被誤傷著了,那這主母怕是沒有好果子。

有了主意,葉傾舒麵上也淡然了些,她得叫雪信再離她近些。

煙籙:“雪信姑娘,郎君吩咐奴婢伺候好葉小娘子。”

雪信直起身,略有所思:“哦?郎君吩咐的?”

煙籙:“是。”

雪信彎著唇角,義正言辭:“這又不是一碼子事兒,無規矩不成方圓,她既出言無狀,娘子教她規矩也是應該的。”

煙籙試圖解釋:“不是,葉小娘子…”

傅氏甩了甩袖擺:“好了,滿京都誰不知道葉貴女做過的好事,我今兒也是在替四郎教訓這個曾仗著自己勢高,對四郎出言不遜的小賤人。”

她遞了個眼色給丫鬟婆子,丫鬟婆子點了點頭,來到葉傾舒麵前就要動手。

煙籙不敢看地閉上了眼睛,她總覺得要是葉小娘子有個好歹,府裏肯定不會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