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女人的婚姻困局

第二十三章

杜玉田衷心感謝鄭芳麗來看自己,她那聲聲啼哭,滴滴淚水,都是對自己最大的慰藉。他的心情已比最初平靜了許多,開始能比較理智地去思考一些問題了。他想,今日自己和鄭芳麗一見,也許是永訣,有些該說的話必須說,哪怕這話扯著自己的心,撕著自己的肺。等鄭芳麗哭聲漸弱,杜玉田將她慢慢扶起,掏出手絹為她擦眼淚,但怎麽也擦不幹。他內心百感交集,痛楚而又愧疚地說:“芳麗,我,我坑害了你!”

鄭芳麗話隨淚出:“不!玉田,我等著你,等你一輩子!”

杜玉田硬掙出一絲慘笑:“別說傻話了,我犯的是死罪。”

鄭芳麗不顧一切地呼喊著:“咱們一塊去死!一塊去死!”杜玉田也由不得帶著哭腔說:“芳麗,你冷靜點,冷靜點……”

在杜家,親家與親家苦麵相對,此時此刻,一切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鄭母隻是嗚鳴咽咽地反反複複說著一句話:“咋弄下這事?咋弄下這事?”鄭父則一聲接一聲歎氣。李老漢手握旱煙袋,越握越緊,越握越緊,那煙袋杆“喀嚓”斷成了兩截。

下午,鄭母讓老伴先回去,說自己還要等女兒。天漸漸晚了,還不見女兒回來,鄭母不放心,讓玉英陪自己來到學校,叫鄭芳麗回去。女兒不聽,鄭母發急道:“芳芳,你二十多的人了,咋怎不懂事,啊?!”

鄭芳麗明白媽話中的意思,她不說啥,但也不說走,氣得她媽直跺腳。黑榮榮聽出了鄭母話裏有話,安慰地說:“大媽,你放心,我們幾個都在這值班,出不了問題。”

鄭母知道女兒的強脾氣,無可奈何,罵了聲“死女子”隻好隨玉英回家。

等到整個村莊都已沉睡,黑榮榮對順喜說:“走,各回各家,挺屍去!”

順喜有些猶豫:“那,這裏?”

“咋,你是怕人跑了?”黑榮榮粗氣壯氣地說:“人跑了咱倆去頂!”

順喜又說:“那女的還沒出來。”

黑榮榮罵道:“你少管閑事!”說著扯起順喜的耳朵拉了就走,臨行,把大門房門全都落了鎖。

房內,昏黃的電燈光照著相對而坐的兩個人,杜玉田和鄭芳麗,人無言,心同跳……

已到了夜靜更深時。

“玉田,你還記得那個機井房房嗎?”鄭芳麗從凝思中突然問出一句。

“記得。”杜玉田說:“當時都是我不好。”

“不!”鄭芳麗堅決地說:“玉田,那天你要的我沒有給你,今晚上,我,我全給你!”鄭芳麗說出這話並不覺得害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隻覺得應該這麽作。

杜玉田頓時不知所措,忙說:“芳麗,不行,不行!”

鄭芳麗不聽他的,竟自拉開了被褥,就動手解自己的鈕扣。杜玉田急了,但又無法可想。也是急中生智,他故意嚇唬鄭芳麗說:“你這樣會加重我的罪的!”

鄭芳麗顯得出奇的平靜地說:“不就是死罪嗎?”接著,她淚水漣漣地對杜玉田說:“玉田,到了這份上,我也顧不得了。我想叫你給我留個根,日後,假如,假如你真的去了,我,我娘們兩個就守著你的墳頭過一輩子!”

“芳麗!”

鄭芳麗的話對杜玉田來說,猶如天崩地裂一聲響,震撼了他的身心,震撼了他的靈魂,也震昏了他的頭腦,他不顧一切地一把將鄭芳麗緊緊摟住。鄭芳麗的嘴唇馬上貼在了他的臉上。這本來就是應該屬於自己的。杜玉田頓覺渾身漲滿,一股激浪在胸間奔湧。善良的人們總是期冀著艄公,你可要千萬把穩舵啊!

陣陣夜風吹過,寒氣侵入肌膚。杜玉田禁不住打了個冷戰,**的火勢在減弱,在熄滅,而冶煉出來的是理智。他想到了自己的處境,自己的身份。自己是罪犯,假如真有一天,需要自己去伏法,自己死而無怨,自己願意用鮮血去補償自己的過失。鄭芳麗是愛自己的,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應該倍加珍惜這份愛,珍惜那賦予自己愛的人。她今後路還長,還會有新的生活,自己絕不能再增加她的精神負荷,絕不能再在她那顆深受創傷的心上刻下一道血痕,那樣會使她一輩子都生活不得安寧,痛苦一輩子。

杜玉田輕輕推開鄭芳麗,緩緩站起身。

鄭芳麗有些帶氣地問:“玉田,你?!”

杜玉田搖搖頭說:“我不能再害你。”

“我願意!我願意!”

杜玉田也生了氣,說道:“芳麗,你要再這樣,我,我就碰死!”說著當真就要去撞牆。

鄭芳麗急忙拉住杜玉田,伏在他的肩頭,手捶著他的胸脯,邊哭邊說:“你不知道我的心!你不知道我的心!”

知道,怎麽能不知道呢?姑娘的心比金子還貴重,比露水還純淨,比白玉還聖潔,一個男人假如能得到這樣一顆心,也不枉為人一世。

杜玉田勸著鄭芳麗說:“芳麗,別哭了,啊?光哭也不起作用。咱們的時間不多了,總不能哭完啊。再說,你一哭,我心裏更難受。”

“我,我不哭。”鄭芳麗當真止住了哭聲,那淚水卻依然不住地流。

“這就對了。芳麗,咱們說說話吧。”

“嗯。”

杜玉田說他有點乏,鄭芳麗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躺下。杜玉田感到了滿足。什麽憂愁煩惱,什麽對命運的恐懼都不存在了,真誠的愛洗滌去了這一切。

兩個人說著話。

杜玉田問鄭芳麗:“芳麗,還記得咱們學工的事嗎?”

鄭芳麗點點頭。她當然記得。那時,她和他分在一個小組,白天共同勞動,汗水流在一起,晚上相對談心,共同憧憬著未來。有一天,她不小心,一錘子下去,砸破了手指,鮮血直流,他竟當著那麽多人的麵,一下子把她流血的手吮在了嘴裏,心疼得直想掉眼淚。應該說,從那時起,愛情的種子就在她和他的心裏,紮了根,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