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分紅
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京郊考院……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沉甸甸的。
那可不是去鎮上趕個集那麽簡單,山高水遠,一路上不知要經過多少州縣。
她心裏飛快地盤算著路程,盤纏,還有小寶的安全。
村長見她發愣,沒忍住開口。
“……芷丫頭,小寶年紀太小,一個人出這麽遠的門肯定不行。要麽你或者沈家後生陪著去,要麽……這回的名額,就隻能先棄了。”
棄了?
秦芷立刻皺眉,想也沒想地開口。
“不管多遠,一定要去!”
小寶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點燈熬油地念書,小手上都磨出了薄繭,為的就是這一天。
她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能因為怕路途艱難就拖他的後腿?
再說家裏的錢罐子裏已有不少積蓄。
裏麵是她起早貪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攢下來的銀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支撐他們姐弟倆去一趟京城,足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村長說:“村長,您放心,我陪小寶去。”
她沒有提慕懷風。
那個人就像天邊的雲,看著近,卻抓不住,遲早要飄走的。
她不能,也不想再把小寶托付給一個注定要離開的人。
村長聽了,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好,好!芷丫頭,你有誌氣!帶著小寶好好考,給咱們三元村爭光!”
說完,拄著拐杖,轉身顫巍巍地回了屋。
秦芷也轉身出去,望著遠處自家田地方向。
時間不多了,得趕緊把家裏這一攤子事安排妥當。
鋪子,田地,房子……都得有個交代。
她加快腳步往回走。
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就看到小寶正趴在院中那張舊木桌上,小身板挺得筆直,手裏攥著毛筆,一筆一劃地寫著,神情專注得連她進來都沒察覺。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毛茸茸的發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秦芷心裏一軟,放輕腳步走過去。
“姐!”
小寶終於察覺到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嗯,寫你的字,姐看看。”
秦芷拿起他剛寫的那張紙,上麵的字雖然筆力還弱,但結構端正,看著倒是像樣。
她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揉了揉小寶的腦袋。
“寫得不錯。姐要去鎮上一趟,辦點事。你乖乖在家溫書,看好門,行嗎?”
“行!”
小寶用力點頭,小胸脯一挺,帶著點小大人的自豪。
“姐你放心去!我現在是大孩子了,能看好家!”
看著弟弟懂事的樣子,秦芷心裏又是欣慰又是酸澀。
她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趕到鎮上的鋪子時,日頭已經西斜,但鋪子裏卻比往常這個時候還要熱鬧些。
幾張方桌都坐滿了人,大多是剛幹完活,滿頭大汗的漢子,正呼嚕呼嚕地吃著爽滑的涼皮,或是喝著冰鎮過的甜滋滋的冰粉。
空氣裏彌漫著醋香、辣油香。
林燕正忙得腳不沾地,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
一抬眼看見秦芷進來,她眼睛一亮,連忙把手裏的空碗摞在櫃台上,迎了過來,語氣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芷丫頭!你可算來了!正想跟你說呢!今兒個可接了幾個大單子!街尾新開的那家雜貨鋪老板,家裏明天擺滿月酒,定了咱們三十碗涼皮!”
“還有碼頭那邊幾個常來的力工頭兒,也說咱們這味兒正,以後他們那幫人歇晌的吃食,就定點在咱這兒了!照這麽下去,往後可真有的忙咯!”
聽到生意紅火,秦芷心裏也高興。
她走到櫃台後麵,翻開那本用粗線訂在一起的賬本。
林燕的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筆進項,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連今天新接的那幾筆定金,也工整地標注在了後麵。
這姑娘,勤快,麻利,心細,實在難得。
她合上賬本,手指在粗糙的封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正在用抹布擦拭櫃台的林燕。
“燕兒。”
秦芷開口,聲音平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燕停下動作,疑惑地轉過頭,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額角。
“啥事啊?芷丫頭你說。”
秦芷沉吟一瞬,直接說道。
“我打算,把這鎮上的鋪子,暫時全權交給你來打理。”
“啥?!”
林燕手裏的抹布直接掉在了櫃台上,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芷丫頭!這……這怎麽行?我……我就是個幫忙幹活的,哪擔得起這麽大的擔子?這鋪子是你的心血啊!”
“是不是……是不是你要走了?”
她說到後麵,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擔憂。
看她嚇成這樣,秦芷笑了笑,語氣放緩了些。
“你別急,聽我說完。我不是要走,是打算帶著小寶去一趟京城。小寶要參加童試,考點設在京郊,路途遠,這一來一回加上考試,等放榜,恐怕得耽擱一兩個月。”
“我實在分身乏術,沒法兩頭兼顧。鋪子交給你照看,我放心。”
林燕一聽是這個緣由,猛地鬆了口氣。
“哎呀!原來是送小寶去考秀才!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小寶那麽聰明用功,肯定能高中!”
她立刻挺直腰板,保證道。
“芷丫頭你放心去!鋪子有我看著,保證打理得妥妥當當,等你和小寶歸來!”
但話音剛落,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汗巾。
“可是……全權交給我,我……我怕我做不好,萬一虧了錢,或者出了什麽紕漏,我……我可怎麽對得起你的信任……”
秦芷明白她的顧慮。
這鋪子如今生意上了軌道,每天進出的銀錢不少,擔子確實不輕。
她看著林燕緊張得鼻尖都冒汗的樣子,心中早有計較。
“燕兒,你別有太大壓力。”
秦芷語氣溫和。
“我不是把鋪子白送給你,也不是讓你白幹。咱們換個方式,你看行不行。”
“從下個月起,這鋪子所有的營收,扣除掉成本,比如米麵糧油,調料,和給夏公子的分成這些固定的開銷,剩下的盈利,咱們四六分。”
“你拿六成,我拿四成。鋪子日常怎麽經營,全由你做主,隻需每月底把總賬給我過一眼就行。你看這樣如何?”
林燕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四六分?她拿六成?
還全權由她做主?
這……這簡直是從夥計一躍成了半個東家啊!
她結結巴巴地問。
“芷……芷丫頭,這……這怎麽行?這你太吃虧了!我……我哪能拿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