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難以抓住的希望
醫院走廊,行色匆匆的過客。
何喬似是罰站一般守在門口,內扣的肩膀瑟縮著,寬大的病號服快掛不住肩膀,露出骨瘦嶙峋的鎖骨,額頭上殘留著手背上的鮮血。
“何喬?”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眼前響起,何喬慢悠悠的抬起頭,順著白大褂向上看,隻見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出現在眼前。
男人的五官很溫和,會讓人不自覺的放下防備。
何喬看到他的工牌,這才想起來眼前人便是早上剛剛見過的季慕禮醫生。
麵對陌生人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哪怕季醫生一臉善意,她還是提防。
後背緊貼著牆麵,絲絲涼意順著後背傳入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你別怕,我沒有惡意!你受傷了,我帶你去包紮。”
季慕禮伸出手,卻看見小小的身子瞬間緊繃,築起的防線不允許任何人觸碰。
“我沒事,小傷……不用包紮。”
微弱的聲音帶著顫抖,如蚊蟲一般微弱。
察覺到她的警惕,在銅牆鐵壁的防禦下,是一顆極為敏感、脆弱的心髒,這類患者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不加幹預極可能墜入深淵地獄不可自拔。
他隻能無奈的收回手。
“我叫季慕禮,是這家醫院的心理醫生。”
說著,便遞過去一張名片:“你似是受到過嚴重的心理創傷,也許我可以幫上你!”
何喬看著對方遞過來的名片,有一瞬間好似看到了光。
身處於黑暗中的何喬,真的很想抓住眼前的那道光,渴望著被救贖,被治愈。
消瘦的小手骨節分明,散發著不健康的慘白。
季慕禮在看到她伸出手時,內心罕見的跳動著雀躍。
獲得患者的信任,是治療的初始。
“你在幹什麽。”
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赫然響起,何喬猛地拽過名片背到身後,驚恐的看著朝這邊走來的何承濟。
小小的名片緊緊地攥在掌心裏,像是做錯事怕被發現的孩子,水霧般的眼眸浮上淚花,急得心髒亂跳。
這時何承濟已經走到了何喬麵前,半眯起的眼眸中迸發出濃濃凶光:“不是讓你照顧柔柔嗎,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
何喬用力的搖著頭,身後的小手不停的將名片藏在袖口裏,陷入掌心的指甲摳出月牙,可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何承濟看著她那一副瑟縮的模樣就覺得厭煩,裝得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實則內心比誰都要惡毒!
餘光突然掃到何喬背在身後的小手,瞳孔眯了眯:“藏什麽東西了?”
說著便要伸手去搶,卻被另外一隻大手及時攔了下來:“何先生,我來關心一下何柔小姐的病情,這才多問了兩句!既然您來了,那我便和您說吧,何柔小姐三年前突遭變故,極可能造成心理創傷……”
提起何柔,何承濟的思緒瞬間被拉了過去,英俊的麵龐掛著凝重。
“柔柔……有心理創傷?嚴不嚴重?”
“是的,我的建議是要提早幹預,我們去辦公室細說吧。”
季慕禮帶著何承濟走向辦公室,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地比畫個“OK”的手勢。
何喬將皺巴巴的名片小心翼翼的放在口袋裏,再次守在門口。
“哎,真是夠可憐的,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被折磨成這樣。昨天送到醫院時,脖子上的傷口別提多嚇人了,是真存了死的心了!幸好身體虛弱昏倒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小點聲!咱們這裏是高級私人醫院,在這兒的哪個不是有身份、有背景的?”
“哎,我就是感慨一下。”
……
不遠處護士站的竊竊私語傳入何喬耳中,她卻猶如未聞一般。
這樣的閑言碎語,早已對她沒有殺傷力。
和三年前的網暴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麽?
何喬垂著頭,緊緊的攥著衣擺。
一雙鋥亮的皮鞋出現在眼前,沒有Logo的高定,是厲硯霆的喜好。
厲硯霆皺起眉頭看著格外乖順的何喬,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染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手背上的傷口血肉模糊。
在門口這麽長時間都不知道找護士包紮處理。
這又是她裝可憐的手段?
想到這,厲硯霆的眸色又冷了幾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何喬這一次沒有再唯唯諾諾的認錯,而是仰起頭看著厲硯霆:“我沒有刺激柔柔,衣服……是她自己掀開的。”
她想讓他相信自己,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死性不改!”
厲硯霆聲音冰冷。
何喬垂眸苦笑,果不其然與自己預想的結果相同。
厲硯霆不會相信她,畢竟她的手上染著厲寧的血和何柔的傷。
男人瞧見她嘴角的苦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到嘴邊的嗬斥,卻又被染紅的病號服吸引了目光:“我不管真相如何,柔柔車禍後有了應激反應,以後不要做任何刺激她的事。”
他叫來護士,給何喬身上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何喬很安靜,哪怕上藥的時候也沒發出一點聲音,安靜得像是個假人。
重新回到病房時,何柔臉上的燒傷已經重新蓋上紗布,眼神麻木的看著她。
麵上無表情,可內心卻波濤洶湧。
這真的還是自己記憶中的何喬嗎?原以為昨天是她裝出來的,可今天的試探才發現,在自己昏迷的時間裏,何喬徹底變了個人。
唯唯諾諾,任人宰割!
可真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她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對不起,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輕柔的聲音過於溫柔,聲音染著愧疚。
說完,便雙手捂著臉,低聲啜泣。
厲硯霆走上前,替何柔蓋好被子:“你剛打完鎮靜劑,先睡會兒吧。”
何柔乖巧的躺在病**,沒多久便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
厲硯霆目光掃過何喬,好似在等待何喬演不下去的那一刻,可她木訥的無悲無喜,好似魂兒並不在這裏,目中空無一切……
她越是如此,他反而越煩躁。
厲硯霆站起身,看向何喬:“不要忘記你要好好照顧何柔,否則我不介意將你重新送回療養院。”
療養院,存著何喬暗無天日、生不如死的三年。
她猛的抬起頭,眼中一片恐懼:“我不敢了,我會乖乖贖罪的,不要把我送回去……”
厲硯霆居高臨下的望著她,驚恐小獸般的眼眸不似作假,是發自內心的恐怖。
他沉默著轉過身,眉頭緊鎖的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