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正的陳平生出現:你壞了我的問心大局!
陳平生低頭凝視胸口,焦黑的深洞如深淵巨口吞噬一切。
他看著自己焦黑的骨架,聲音低沉又茫然:“怎會這樣?”掌中,逐月弓的虛影緩緩消散,光芒盡褪時天地陷入無邊漆黑。
幻境之外,陳平生的身影驟然從眾人視野中消失。
圍觀的眾臣子同樣視野陷入黑暗。
他們屏息凝神,既期待陳平生被撕成碎片,驗證那無人知曉的“問道之秘”,又莫名感到心口一陣複雜的情愫。
畢竟,古往今來,除了傳說中飛升的聖祖,無人能如陳平生這般,直麵問心碑,還給出眾人答案。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陳平生眼前又逐漸亮起微光。
他順著光亮低頭,胸口的空洞依舊觸目驚心。
記憶如潮水湧來——
他記得片刻前自己站在問心碑前,弓弦震顫,一箭射穿碑身,卻也同時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下一瞬,視野陡暗。
殺機四起時,他猛然抬頭,隻見問心碑下,地底裂開,無數修士屍骸騰空而起,密密麻麻如蝗群撲來。
而那些屍骸的心口,竟與他一般無二——
漆黑空洞,血肉模糊。
“幻覺,這是幻覺!”
陳平生快速念咒,試圖讓自己清醒。可無論他如何掙紮,結手印,那場景如影隨形。
那些頭插書院授業玉簪的修士,麵目猙獰,雷火纏身,眼看要衝到他麵前來,陳平生想拔刀揮劍,卻發現身體被無形鎖鏈禁錮,動彈不得。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創的灰飛煙滅的刹那,一股陌生的力量自他體內湧起。
他的手忽然不受控製,睜開眼看他的手,高舉,隨後一張新的弓在他手中凝聚,那弓箭……竟由無數泣血的眼球拚接而成,詭異森然又龐大。
緊接著,一個聲音,不,是千千萬萬個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那聲音低沉蒼涼,似萬軍呐喊——
“同道們,這些年被書院問道致死的你們,竟還願為書院赴死嗎?”
近在咫尺的屍骸們竟齊齊一頓,仿佛被這話刺穿了靈魂深處。
陳平生也心頭劇震,這聲音莫非是……
“那還不隨我一同,與這少年,握緊弓,我等一同破出這方天地困境!”
那些聲音如洪鍾大呂,在四周回**!
“老鬼東躲西藏數萬年,唯你這純淨之軀能承載我等願力。陳平生,看好了……這一箭,會很帥!”
陳平生還未反應過來,丹田處驟然刺痛,無數觸須般的黑影鑽出,爭相纏繞他的四肢,隨後,那些力量變成一隻隻黑色的手。
張開的黑手環抱住他,強拉開那泣血之弓,張如黑天下的滿月!
弓弦悲鳴,問心局外,朝堂也是劇烈震顫。
“終於輪到我等說話了!”
千萬聲音齊聲怒吼,帶著無盡不甘,不屑——
“載道?殉道?憑你一個假冒的小小魔尊,也配問我們的道?”
“今日——就要給你這魔天,開個窟窿!”
十二道弓影,自陳平生身後浮現,同時齊齊拉滿,對準蒼穹。
陳平生一時間都難以有自己的思考,隻見道道長箭射出天際,天地竟真為之裂開,刹那間裂縫如蛛網蔓延,透出的光芒刺目,似要將蒼穹撕碎。
陳平生隱約聽到了一聲嘶啞的吃痛,緊隨見遠處,烏雲翻滾,魔氣彌漫。
而就在這時,“臭小子,你玩得爽了吧?”那些聲音中帶著幾分揶揄。
陳平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沒有。”
“沒有?”那些聲音一愣,接著充滿慈祥,“也對,畢竟你是我們挑選的人。”
陳平生接著沉思道:“你——或者說,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麽?”不等他們說話,又追問,“你們是被殘害之人,對嗎?”
“不錯。”那些聲音轉為肅穆——
“自你破前三問時,我等便借機寄於你身。外人們隻知願力,卻不知我等殘魂的存在。眼下,你需出去,而我等……會以身殉道在此。”
“殉道?”陳平生皺眉,“你們不跟我走?”
他之前還疑惑,為何願力沒有一點顯示,就連感悟圖也沒有出現,不曾想,結果竟是——
“此局乃死局!”
那些聲音低吼,“時間來不急了,你挺好,所謂聖祖,不過是魔族化形偽裝,取代真聖祖,設下這問心殺局。凡入此局者,修行盡被抽走,魂魄永囚。你若出去,我等便留下,擋住魔族追殺,今後,你是否證道延續,就看你的造化了!”
伴隨音落,陳平生再度感覺到身體不受控製,天際的碎片裂開,出現的卻是一支魔族大軍。
他們自天際壓來,為首者身披黑甲,氣息恐怖,而麵容竟是——
陳平生!
沒錯就是他在奶奶山剛見過的——
“聖祖”!
真正的陳平生!
“魔噬君。你終於出現了。”
千萬萬的聲音在陳平生的口中發出。
陳平生這會兒也明白過來,真正的陳平生,竟是魔族偽裝的聖祖,故意設下殺局,抽取修行,囚禁眾生願力……然而…那位魔君對李耳似乎更感興趣。
“李耳,想不到,你這敗類竟能壞了我的問心抽法大計……”那位“陳平生”魔君冷笑,“可惜,你的同道已盡數殞命,他們願力散盡,你一人何以抗我?”
“你也不過是一縷魔識。”陳平生的口中並不見恐慌,緩緩握住斬月弓,拉開,嗡鳴作響裏,他昂首道——
“萬眾一心,其利斷魔!”
拉弓對天的數箭再度射出,幻境和外麵的天地都是震顫。
而箭光如虹,直指魔君,無數修士的意誌,氣機,匯聚成一支碩大無比的無相箭。
魔君猙獰一笑:“螳臂當車!”
“那便試試,這車能否擋我一箭!”
箭矢破空,魔軍陣前血霧爆開,化作無數的小箭雨,魔君和身後的眾將全部忙於應對。
刹那間,幻境裏戰鼓擂響,天地間喊殺震天。
然而……
“不!”陳平生猛然抬頭,雙目赤紅,“我不接受!別送我走!我可以跟你一起!”
他正在運轉功法,快速將所有能用的,全部融入神魂!
感悟圖前,他強行再度提了三品!足六品!
他試圖將一切拉入他的「煞氣領域」,然而刹那間,業火熊熊燃起,焚盡虛幻……
“你知道感悟圖的因果。”那聲音幹枯無力,“我等以所有願力送你離開。”
耳聽那些聲音細弱下來,像隨時要消失在戰鼓裏。
陳平生雖與他們並不相識,可此刻卻忍不住渾身發抖:“什麽隻能選其一?”他咬牙怒吼,“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我道若正,即是天道!無眾生,無壽者!法相地天——弓來!箭來!”
他大喊著用出法相,可在火光中,在雷霆轟中,卻始終未出法相。
“別白費力氣。你要去戰場廝殺,而不是在這裏和幻境搏鬥……”是那些殘魂將他摁住,隨後陳平生感覺到血色之中,眾生的瑩白願力緩緩匯聚在他的虎嗅上。
“這把刀和魔族有關,我們將它凝成了一柄,這樣你可繼續使用……”
隨著斬月弓重新出現在他手中,刀鋒與弓弦合一,陳平生繼續被那股力量推著踏步向前,一斬揮出——
斷天地清明。
“不——”陳平生回頭,無數殘魂已經化作光點,將他推出幻境後,陳平生最後一眼眼睜睜看著那些修士屍骸迎向魔族黑霧,發出震天怒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陳平生跌出幻境,持弓半跪落地。“平生……恭送……諸位前輩……”他垂首,耳邊回**殘魂最後一言:“少俠,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等雖死,願你破魔,重塑天道!切勿聲張,魔君尚不知你真身,在你有實力對抗前,隱忍為上!”
胸口空洞已愈合,手中斬月弓布滿鎖鏈紋路。
圍觀眾臣目光聚焦於此,有人驚歎,有人疑惑。書院老者快步上前:“成了!你拿到聖祖認定的……”
“聖祖”二字如刀刺入陳平生心頭。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低聲道:“也許是成了。”
眾臣表情複雜,或痛苦,或震驚。
陳平生卻無心久留,沉聲道:“既如此,我可否離去?”
老者遲疑,瞥向殿前垂簾:“按書院規矩,你未死,需交由三司審查。”
陳平生緩緩抬頭,望向那層層垂簾後的帝座,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陛下可在?臣陳平生,得新弓在手,欲往邊境斬妖,可否準許?”
殿內一時寂靜,眾臣表情愈發痛苦。
陳平生心情沉重,不願多留片刻。
就在這時,簾後傳來一道威嚴而深沉的聲音:“準。速去,勿誤戰機。那蝙蝠魔君困我大軍多日,你即刻前往助力。”
陳平生叩謝聖恩的步驟都省略了,轉身就走。
他本就是著急想修行的人,若非遇到惡人折磨,有點時間都在斬妖除魔,或者斬妖除魔的路上。
隻是今日承載了殘魂遺誌,還不知道何時能帶領眾生抗魔。
那些太遠,他隻能更加勤勉的修行,直到——
替他們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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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薑離倚在石欄旁,風吹動她的青絲,手中卻無心翻動那本常看的《天機策》。
可她今日無心看書,甚至也沒有和誰打賭,隻靜靜徘徊,眉宇間藏著難以言喻的憂色。
她知道陳平生入問心局九死一生,可她與父親薑無極曾推演多次,大離亂世欲終,唯有取出那柄弓。
而她堅信,若有人能做到,必定是陳平生!
然而,她不敢去看結果。
怕看到的是那道熟悉身影化作飛灰。消失不見。
所以,她寧可遠遠守望,也不願親眼見證他的殞落。
直到——
“在等我?”
一道略帶疲憊卻熟悉的聲音傳來。
薑離猛然抬頭,眼眶霎時紅了。